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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有什么用?”萧四不以为然:“比方说三国孔融,一个夸夸其谈的人,史书上的说法,他是‘嘘枯吹生’,就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活的说成死的,反正是只能说,可惜不能干,后来一败涂地。”他不屑地说:“还有那些清谈误国的魏晋名士,有几人成气候的?”
“非也。”刘侯摇摇头,笑了笑:“只要是人,我相信多少总有些用的,关键是看你如何用他,柳慕永要找这个人一定有他的深意。”
他忽然问萧四:“人身上最有力最柔韧的器官是什么?”
“这还用问?”萧四说:“当然是握剑的手。”
“不是。”
“那么你认为是什么?”
“是舌头,”刘侯一字一句地说:“没想到吧?”
萧四点点头,老老实实地承认:“真的没想到。”
刘侯说:“舌头就是武器。”
“柔软的舌头同样可以杀死人。”
“古往今来,淹死在舌头搅起的唾沫星里的人,可能比淹死在江河湖海里的人还多;倒在舌簧之下的生命,可能比死在刀矛剑戟之下的生命还多。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
“所以,你千万不要小看舌头的能量。”
刘侯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一个形态猥琐、贼头贼脑、蝇营狗苟,但却表现乖戾嚣张、目中无人、气派很大的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叫蒋能干。
据说他年青时家贫如洗,却爱好吹牛。他每天吃完早饭后用一块肉皮往嘴巴上蹭几下,蹭得油光锃亮,便到闹市上喝茶闲聊,吹自己今天又吃了什么荤腥,使得周围人羡慕不已。
有一天他正在吹牛兴头上,其子慌慌张张地跑来说:“爸,不好了,你用来蹭嘴的那块肉皮被猫叼走了。”
他惊问:“你妈咋不去撵呢”
其子曰:“我妈没有裤子穿,怎么能出门呢。”
成为一时笑谈。
有一次,他连人带马陷入泥塘,而且越陷越深。
在绝望之中,生出智谋。他用腿夹紧马肚子,然后扯住自己头发,一使劲,连人带马拔出泥塘。
这是名副其实的“自拔”。
陷入深渊,不可自拨,说的就是相反的一类人。
这还不算,他说曾经遇到一只蚂蚁。
蚂蚁说:“有一天看见一头大象向它走来,它赶紧把身子埋在土里,只露出一条腿。”
他问:“干什么?”
蚂蚁说:“嘘,别出声,我绊死那个狗日的大象。”
他笑:“有意思。”
蚂蚁认真地说:“结果,大象被我这一绊,摔了个大跟头,从此成了‘植物象’。”
这只蚂蚁后来成为了他的老师。
号称“蚁师人徒”的蒋能干眼睛朝天,一进来就大刺刺地坐了下来:“二当家,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是大事。”刘侯在塌上欠欠身:“找你这样的人来当然是做大事的。”
蒋能干脸有得色。
刘侯说:“听说你特别能吹牛?连天上的飞鸟都能吹下地来,能将水吹干,把深水中的大鱼吹上岸?还能将沙漠里的沙都吹走?”
蒋能干脸皮够厚,沾沾自喜:“二当家也知道我的薄名?”
“久仰了。”
“这么说吧。”蒋能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马上自吹自擂:“只要二当家出的起价钱,什么事情都包在我身上。”牛吹得够大的。
萧四忍不住哈哈大笑。
蒋能干不悦:“这位是?”
刘侯忙介绍:“这位是我们暴风城的监管人萧四。”
“嗯。”蒋能干侧目,爱理不理地说:“牛在天上飞,我在地下吹,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萧四解释:“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请原谅。”
刘侯咳嗽了几声,出来打圆场,不紧不慢地说:“蒋先生一代吹牛宗师,不同凡响。”
“《庄子??齐物论》里有‘夫言非吹也’。李白写的‘黄河之水天上来’,什么‘白发三千丈’,不是吹牛是什么?吹牛自古以来其实并不容易,第一、要脸皮厚、不脸红;第二、要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第三、虚张声势、不能自卑。”
他说:“现实太惨、梦想太远,吹吹牛皮,过过嘴瘾。好色者以色吹之,好利者以利吹之,好名者以名吹之,好权势者以权势吹之,无往而不利。”
“以我看吹牛的人至少有两个优点:第一,比较自信,至少对自己的口才有很大的信心;第二,不怕失败,心理承受力强,不怕失败后遭人嘲笑非议。”
蒋能干非常受用。
“我们请你来做一件事。”刘侯说:“钱不是问题。”
“什么事?”
“当然是吹牛。”
“吹什么?”
“吹一个女人。”
“谁?”
“与柳慕永目前在一起的女人。”
蒋能干眼睛一亮,精神大振:“是不是近期柳慕永为她写《美人赋》的女人?”
“是的。”
“怎么个吹法?”
“很简单。”刘侯说:“就是把这个女人吹成天下男人最想得到却又最不容易得到的女人,随便你用什么方法都行。”
蒋能干脸不红、心不跳,拍拍胸说:“凭我三寸不烂之舌,包在我身上。”
刘侯说:“关键是,你要让人们都知道这一点,越多的人越好。”
“行。”
“还有第二件事。”刘侯说:“这件事情可能要难一些。”
“什么事?”
“散布怡大总管接受暴风城的贿赂,贪财、好色、渎职,得人好处,吃人手软,没有尽心尽力监控暴风城。”
这第二条,不是柳慕永的请求,而是刘侯深思熟虑之后的计谋。
“怡养财在钱庄三十年,做大总管的日子也不少了,一向要求自己非常严格。”萧四说:“邹锋会相信吗?”
“谎言说多了自然会有人信,这是一个发酵的过程,在此之前,谁相信他会和‘老母猪’上床?”刘侯说:“和很多领导一样,邹锋是一个‘外宽内忌’的人,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忌讳,特别是对有能力的手下,防范心理很重。只要他有些猜疑,我们的初步目的就达到了。这是一个‘连环计’,到时我们再送一些物证过去,嘿嘿,怡养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的日子不好过,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蒋能干照样面不改色,一口答应,大有舍我其谁的气概。萧四和刘侯对望一眼,会心一笑。
萧四还是不放心:“请问,你打算怎么吹?”
“这有何难!吹牛本就是娱乐自己愚弄大众造福社会。”蒋能干说:“比方修房子,旁边有些积水沼泽,我要说成是‘江南水乡’,假如是烂水塘,就说成是‘亲水住宅’,再挖一个半尺深的浅水坑,就是‘人造西湖’,如果再有一条臭水沟,就成了‘临江别墅’。我一定让那些背债买房的人找到贵族的感觉。”
“就在你刚刚还完债务,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我会及时地散布言论:权威专家认为,拥有两套住房才叫生活、一套别墅才是小康;或者干脆宣扬:从流行趋势和品味看,今后的房子应建在山洞里,回归原始,嘿嘿。”
萧四说:“如果是女人呢?比如,眼睛突鼓得吓人的。”
蒋能干说:“那就说成‘我的眼里只有你’。”
“鼻子很大的?”
“和你一个鼻孔出气。”
“胸部平平的?”
“任你在草原上驰骋。”
“胖的?”
“杨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