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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黄雀(3/4)

在这样生死关头依然保持着世家子的风度和尊严,依然临危不惧,英气凛然。邹锋眼中也由衷露出一丝赞赏之色,作为钱庄庄主,作为兄长,他也希望自己的二弟至少死前象个英雄,不致辱没了钱庄的声誉。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邹锋重复了一遍了刚才对小秋说的话:“我可以知无不言,言无尽,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又说“反正你已是一个快死了的人,没有必要再隐瞒你。”

致远也想知道答案。

是不是知道真相的人都会死?

邹松抬头,看着邹锋说:“我有些地方想不通。”

“哦。”

“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夜的计划?”

“我知道你一定想问这个问题。”邹锋说:“这一切都是我布的一个局。”

邹松瞳孔几乎收缩:“一个局?”

“是的,一个局,一个精心策划的局。”邹锋说:“从几年前我就开始布这个局。”

“什么时候?”

“从软禁你的那一天开始。”邹锋解释说:“当时我本想杀你。”

“你当时为什么不杀我,还象猫戏老鼠一样戏弄我,让我活受这么多罪?”

“别以为我下不了手,其实当时我已下令杀了你。”邹锋说:“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兵变,杀兄弑弟,还不是一样被后世敬仰,其统治时期尊为‘贞观之治’?后人评价一个领袖还不是主要看你的贡献和功绩?”

邹松无语。

“我之所以最后取消了杀你的命令,是因为我不想让东部大陆上的人认为,是我不想让你有朝一日当庄主才杀了你。”

老庄主死前留下“兄终弟及”的遗训,钱庄里的宗族、元老当时都在场,猝然杀了邹松,会影响邹锋的声誉,很多人都会因此对他不服,或者对他所指定的下一位继承人不服,政权就不会稳定。

邹锋说:“这个局的关健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你勾结外人作乱,是你想颠覆钱庄,是你想篡权夺利,总之,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你下手,宗族长老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这样你就可以让你儿子继位?”邹松点点头:“你果然老谋深算,心思缜密。”

“嗯,所以我就只有等。”

“等?”

“是的,等你动手,等你去勾结外人。”邹锋说:“我还要给你制造这样的机会。”

邹松想不通:“你怎么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嗯,这很简单,我一直在想你会用什么方法出‘松庄’,只要想通了这一点,我就可以给你制造出‘松庄’的机会。”

“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钱庄围得水泄不通,要强闯是不可能的。”

“对。”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收买监视的人。”

“我想过,也试过。”邹松承认。

“结果怎样?”

“我刚一收买某个监视的人,这人立刻就消失了。”

“你能想出的办法,我早就想到了”邹锋大笑说:“我命令怡大总管定期更换监视你的人就是这个道理,况且我还派人去专门监视‘监视你的人’,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就知道了。”

“嗯,后来我也就放弃了收买。”

“收买不行,除非你能飞,或许可以飞出‘松庄’。”说这句话的时候,邹锋眼睛瞟着致远似笑非笑,好象在说,你小子是不是想用“飞鸟”逃出去?

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飞?”邹松苦笑:“带着妻子和儿子怎么飞?”

这种方法只有致远才想得出来,不知有没有效?

“我又想,天上不能出去,会不会从地下出去?”邹锋说:“从地下出去更是神不知鬼不觉,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嗯。”邹松:“我就用的是这个方法,挖了一条地道。”在这种时候没有必要再隐瞒――邹锋也许早就知道了。

“好兄弟,有你的。”邹锋击掌说:“我也一直在想你怎么挖地道,那些挖出来的泥土怎么办?怡大总管费了很多精力才查出来,难得啊,兄弟。”

松庄的每一段围墙、每一个亭阁、每一座假山、每一个花台,甚至每一个茅厕、每一条阴沟,怡大总管都进行了仔细的观察。

邹松居然笑了笑,对这件事情他还是引以为傲。

“我也是用了很多心血,经历了很多失败。”邹松说:“我是无意中在马厩旁看到泥水匠王六在修补墙壁,受到了启发。”

他又说:“一时失败并不可怕。”

一个人起码要在感情上失恋一次、在事业上失败一次、在选择上失误一次,这样才能长大。如果说失败是成功之母的话,失败来得越早越好,要是三四十岁之后再经历这样的失败,有些事,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失败是成长的代价,是成功的前夜。

“天助我也,终于让我出了‘松庄。”邹松眼里放出了光:“只要我没有死,我就一定会想出办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放弃。”

看着邹松,致远和邹锋不约而同都露出了尊敬的表情。

一个人在死前能得到对手的尊敬,也不枉此生了。

邹松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出了‘松庄’?”

邹锋说:“在‘松庄’的书画古玩、名剑蓍刀、孤本珍籍流到外面市场交易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我想也是。”

“当时我还猜到了你的动机。”邹锋说:“我知道你沉不住气。”

长兄如父,邹锋看着松少爷长大,自然非常了解松少爷的性恪和为人。

邹松说:“你怎么知道我有地道?”

“猜的。”邹锋说:“虽然当时我不知道你怎么挖的地道,但我想,如果你要挖一条地道,一定就在‘松庄’警戒线外不远的地方,近了会被发现,远了太难挖。”

“所以,我就派人到离警戒线外不远处的附近去仔细查看,我手下有不少这方面的专才,自然很快就在一株松树下发现了隐藏的地道口,只是当时没有声张而已。”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出去之后偷梁换柱,居然用上了替身,使我误判形势。”邹锋又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认为你在‘松庄’,减少了对你的警惕。”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你计划中最关键最困难最大胆的一环,客观地说,这是一个极富想象力的计划,差点连我都骗过了。”

致远一直在听这两兄弟一问一答,感概颇多,邹松不甘人后,越挫越勇,有头脑有恒心,邹锋深谋远虑,技高一筹,布局长远,能够取胜实非偶然。

这两人都不是平庸之辈。

“找这样的替身并不容易。”邹锋意味深长地说:“这个人既要有二弟一样高超的实力,还要有过人的机智、临危不惧的应变能力,还要陪你老婆睡觉。这样的人本来很难找到,致远当然最适合不过了。”

恰好致远这时以“秦恒”的化名来到钱庄,恰好怡养财对付致远的计划被松少爷知道了,恰好致远和松少爷身高差距不是很大,恰好林神医易容的手术做的很成功,恰好致远又被纯所吸引,心甘情愿做替身。

邹锋又恰到好处地在目前这种情景下提醒邹松。邹松果然立刻掉过头,用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致远。

幸好他此刻非常的虚弱。

致远笑了笑,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你们继续谈,我还没有走,要走也走不掉。费人在旁边幸灾乐祸,不停舔嘴唇――现在没有骨头舔,让他很难受。

他不舔骨头就想饮血。

饮致远和邹松的血。

邹锋说:“二弟,你还有什么问题?”

“有。”

“嗯,问吧。”

邹松将了他一军:“我怕你不肯说。”

“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我的计划只有极少人知道。”邹松转过身,直视着邹锋:“我想知道是谁出卖了我。”

邹锋的样子很神秘:“你先猜一猜。”

邹松显得很痛苦压抑:“我猜不出。”

“不是你猜不出,是你不愿猜,不敢猜。”邹锋说:“能够知道你计划的人并不多,一个一个地筛选,很快就猜得到是谁。”

“我怕猜错,你告诉我好了。”

“出卖你的人,当然是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邹锋说:“我只告诉你这些,剩下的你自己都能猜得到。”

邹松陷入更大的悲哀之中。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明白了反而徒增心灵的侮辱和带血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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