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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谁是英雄(2/3)

晚宴吃的是冬日最适合的又麻又辣又烫的火锅,温的酒是蜀境内的泸州老窖和山西的竹扬的丝竹之音,既不高得打扰你的谈话,也不至于低得你听不清楚,真正是恰到好处、余音绕梁而不绝。

众人显然都非常满意。

谈判其实是人与人之间的勾通,谈判的环境和辩士尤其重要。

古时春秋战国时代就有大批学辩之士,成为当时辩士的杰出代表。孙子、张仪学于鬼谷,吴起学于曾子,甘茂学于史举,孟轲学于孔子之孙。苏秦师从过鬼谷,因为一部《阴符》成就雄才,这一帮才俊,各为其主,施展才学,上演了一幕幕流传至今的风云史话。

谈判是外交的一部分。外交是一门艺术,谈判就是利用这门艺术去实现最大的利益。外交无小事,于无声处、谈笑之间、杯筹交错、讨价还价,无不如此。

谈判也是相互利益的交换,也是一种相互的妥协。

其中的一方至少要让步――这往往是弱的一方。

如果双方各有实力、长期相持不下、势均力敌呢?或者,弱的一方并不是很弱,也有很强的实力呢?

――这时候的谈判就真正是一场艰巨的任务,就真正考验谈判双方人员的水平。

为达成协议,谈判双方就会营造气氛,表面上风花雪月、迎来送往,私下威逼利诱、金钱收买、美女勾引,无所不用其极。

致远无疑用的是非常正确的方法。

双方转入正题,席间,怡大总管与萧四交换了谈判文本,约定双方研究之后改日详谈。为了营造和谐的氛围,致远建议每人露一手绝活,大家开开眼界。

琴立刻高声叫好,她就唯恐天下不乱。

“我先给大家助助兴。”琴主动笑道:“跳段舞怎么样?”

在大家热烈鼓掌欢迎、轰然叫好中,琴脱下白色的长袍,露出里面原本穿的浅红的貂裘,显得英姿飒爽,妩媚中透着一种英气。

琴就从亭中翩翩起舞,慢慢地逐渐跳到亭外,月色中,衬着白色的雪景,和着远处传来的古筝悠扬的琴音,在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间时快时慢、忽疾忽缓,其舞姿妙曼、身影婆裟,看得众人是心旷神怡、悠然神往、目不转睛。

余七很激动,扬声道:“琴,一人独舞何趣?让我来给你伴舞吧。”

话毕,他迅速脱下和琴一样白色的长袍,露出里面的蓝色袍子,拨出随随便便挂在腰间的那把著名的剑――“电”,几个起落,飞跃到琴身旁,纵情舞剑。

余七的剑舞得水泄不通、轻灵迅捷、激情四溢。伴着琴的舞蹈,在白色的背景下,仿佛两只一红一蓝的蝴蝶,在纷扬的雪花中起舞。

就在众人如痴如醉,一个“好”字还没有叫出来,远处悠扬的古筝忽然一变,变得豪情飞扬、霸气十足。侧耳细听,原来变成了苏东坡著名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开始大家还没觉得有异,但随着古筝的声音越来越急,杀气越来越重,纯情不自禁掩住了双耳,冬梅、春兰等几个丫环、仆人早已昏倒在地。再看余七的剑、琴的舞也是越舞越急,仿佛被音乐里冥冥中的一种力量所控制,根本无法停下来。

――如果古筝不停止,他们也许永远也停不下来!

致远、萧四、怡养财全都变得一脸凝重,全力运功抵御。

萧四从怀里拿出一枝长箫,开始呜呜咽咽地吹起来,吹的却是张孝祥的《洞庭中秋》:“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箫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阔。尽吸西江,细勘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箫声豪气中更多的还有一点婉约柔情,渐渐抵消了筝的霸气,渐渐与其节拍相稳合,与筝声融合为一,渐渐越来越低,在吹到“素月分煇、明河共影,表里倶澄澈。”一句时,最终嘎然而止。

音乐一停止,余七和琴同时停止了舞动,跌坐在地。

再看纯,尽管掩住了双耳,还是几乎仰倒欲坠,小秋忙上前抚住,惊问:“夫人,你安排的是何人弹筝,如此厉害?”

少顷,纯喘息稍定,才道:“是林神医!”

余七挽着琴走进来,两人都是大汗淋淋,尤其是琴,几乎虚脱。

萧四与怡养财这边发功救醒了冬梅、春兰等几个丫环、仆人。

远处,月光下,一人从花园的湖面上如蜻蜓点水一般踏浪而至,鹤发鸡皮的林神医进来的时候,头上、衣服上还带着一身的雪花,一把有些破旧的古筝斜背在身后,飘然若仙。

林神医年纪很大,精神却很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让人几乎不敢仰视。他一进来,向致远和琴行了个礼,与琴慈祥地笑了笑,对其它人却是视若无睹,昂然而立。

直至看到萧四手里的长箫,他才一脸惊异,仿佛不相信眼前所见的吹箫人竟是如此的年青。

“请,请坐,请入席。”致远边还礼边道:“刚好还有两份从暴风运来的新鲜毛肚还没动,听说特别适合烫火锅,老人家品尝一下。”

“松少爷,你是老朽的主人,在你面前老朽怎敢入座?”

“无妨,何必拘此俗礼?”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林神医手一挥,指着萧四道:“这位青年俊杰是……”

萧四站起来,拱手道:“前辈,在下暴风城萧四,请前辈多多指教。”

“怪不得,老朽这几年虽然未在东部大陆走动,却也是久闻你的大名了,年青有为、后生可畏啊。”

致远给林神医介绍了怡大总管。

怡大总管表情很不自然,林神医却是理也不理,鼻子里冷哼一声。

介绍到余七的时候,林神医才摆摆手:“啊,原来你是小七子,都长这么大了。”

最后介绍到琴,林神医的眼神显得很复杂,盯着琴看了一下,和蔼地点点头。

众人重新入座。

纯特别给琴和余七一人添了一碗鸡汤,又让冬梅等几人也吃一点东西补补身子、提提神、压压惊。

她确实是一个非常体贴的女主人。

“你这个老怪物。”琴指着林神医,气不打一处来:“刚才是你弹的古筝吗?”

“是的。”

“你想害死我吗?”

“老朽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琴依然不依不饶。

“老朽绝对不会加害大小姐的。”林神医嘿嘿一笑,瞟了怡大总管一眼:“不过,如果有人想对主人不利的话,嘿嘿,老朽一定会让他不得好死。”

琴哼了一声,表情缓和了一些。

“其实你们不必自责。”林神医道:“你们跳舞、舞剑在前,老朽只不过以乐曲顺势引导,以二两拨千斤,水到渠成。如果你们事先静止的话,你们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控制,也不会停不下来。”

“如果我们公平决斗呢?”余七忽然插话道:“你敢和我一战吗?”

林神医大笑:“哈哈哈,真是年少气盛啊。退回去三十年,老朽一定会与你大战三天三夜。”

他的眼神暗淡下来,仿佛有些伤感,长叹了一口气。

毕竟对方是个老者,与年老的人决斗,胜之不武。

“老朽在这里陪主人已经多年了,足不出院、步不过宅。”林神医表情变得说不出的萧索和苍凉,喃喃道:“什么东部大陆?什么功名?早已是过往云烟、镜中花月。”

“千古兴亡多少事,都付江水滚滚流。”

林神医忽然仰天长啸,声震云霄。他背上的古筝忽然冲天而起,象一把剑一样冲破凉亭的屋顶,在亭子顶上撞出一个大洞。

然后,林神医头上、身上的积雪纷纷抖动,一粒粒从大洞中直飞出去,有的急、有的缓,有的先发后至,有的后发先至,一粒粒打在半空中古筝的琴弦上。

筝声萧洒流畅,正是失传已久的古曲《平沙落雁》。紧接着,筝啸声中,林神医就从破洞中飞了出去,几个起落,从花园的湖上踏浪而去,筝随人移,映着湖面月下的倒影,踏月而逝。

筝音渐渐远去,终不可闻。

――这次的筝音没有任何异常。

稍顷,天上的雪花才从亭子顶上撞出的大洞中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众人忍不住击节叫好。连一向城府很深的怡大总管也不禁露出一丝赞许。

那是一个尚术的时代,是一个崇尚英雄的时代,是一个积极进取的时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英雄不问出身。”是那时的主旋律。所以那也是一个人才辈出、让人热血沸腾、让人向往的时代。

“值此风花雪月,大家雅兴正高之际。”这次纯提了一个建议:“我们不妨以刚才林神医所奏曲子为题,谈谈风月、谈谈英雄。”

“好啊,”萧四道:“昔日曹孟德、刘玄德二人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日我等火锅温酒雪中谈风月评天下,快哉! 快哉!”

一碗鸡汤喝完,琴又变得生龙活虎――她毕竟很年青,她抢道:“我先说。”

在音乐上从小的严格训练,使她娓娓而谈:“古时的十大名曲:《高山流水》、《广陵散》、《平沙落雁》、《梅花三弄》、《十面埋伏》、《夕阳萧鼓》、《渔樵问答》、《胡笳十八拍》、《汉宫秋月》、《阳春白雪》。刚才林老先生所奏正是其中之《平沙落雁》。”

“《平沙雁落》乐谱最早刊于《古音正宗》琴谱集。通过时隐时现的雁鸣,描写雁群在空际盘旋顾盼的睛景。表现手法新颖、别致、流传甚广。”

“《天闻阁琴谱》中写道:‘盖取其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者也。’所以刚才林神医所奏此曲也是在抒发他的志向。”

琴的眼里有些泪光:“林老先生自愿陪二叔在这里呆了多年了,当年他也是名扬天下的英雄人物啊。”

自从听了英雄两个字了以后,余七的两眼就一直在放光,致远和纯四目相接,会心地笑了笑。

余七长期在琴身边,耳闻目睹,也有些基础,他当然要故作深沉,在琴面前表现一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大家无法理喻:“我觉得《胡笳十八拍》和《汉宫秋月》比较好。”

“‘胡笳’原来是北方少数民族的吹奏乐器,它音量宏大,用于军乐以壮声威。《胡笳十八拍》所反映的主题是著名的‘文姬归汉’。”

“《汉宫秋月》此曲一为筝曲;另一为二胡曲,筝曲演奏运用了吟、滑、按等诸多技巧,风格纯朴古雅;二胡曲则速度缓慢,用弓细腻多变,旋律经常出现短促的休止和顿音,音乐时断时续,表现了宫女哀怨、悲愁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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