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旱地第四号人物(2/3)
他没有动,还有另一个原因。虽然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却心如明镜,知道身后之人能够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到自己身边的十丈范围之内,除了那位名为‘莫名‘的年轻人外,还会有谁?
他一直感到有些奇怪的,就是莫名的身分。以其人之实力,绝不会是无名之辈,可自己的确是人到幽暗城之后才听说过这个名字,如果他是化名乔装,那么其本身又会是谁?
逆风也怀疑过莫名就是今夕的化名,却不敢确定。他知道,今夕所用的是离别刀,兵刃对于一个术士来说,它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生命,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轻易舍弃。
舱厅长而狭小,如一条宽敞的甬道,而不像是一个待客的场所。厅中的装饰豪华,布置典雅,若非是面对强敌,今夕真想坐下来品一品茶,喝一喝酒,不啻于一次惬意的享受。
可这只是他心中的一种奢望,当他的人步入厅室时,他感到了数股若有似无的杀气如阴魂般浮游于这空气中。
三股杀气,三个人,埋伏于舱厅的木墙之后,分立两边。当今夕人一入厅,就已处在了他们的夹击之中。
但最具威胁的敌人,不在其中,而是在舱厅尽头的那面布帘之后。今夕并不能确定此人的存在,却能感受到对方那无处不在的威胁,其实力之高,比之他今夕也未必逊色多少。
他几乎确定此人正是旱地龟宗的宗主逆风,但是静心之下,却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绝非是他凭空臆想,而是他的一种感觉,一种没法解释的感觉。每次当他有了这种感觉的时候,通常都不会有错。
这是否说明对方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今夕的想象?
今夕再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紧张的情绪得以舒缓,经过了一番思量与算计之后,他决定主动出击。
他必须主动出击,这是他惟一的一线生机,若等到对手攻势形成之际再动,就是一条死路。
这当然只是一种对形势的估计,如果对了,抑或错了,都无法预知是个怎样的结局。
‘哧哧哧……‘他的脚在舱板上动了三下,就像是连续踏出了三步,其实他却原地未动,只是将自己的气机向前移动了三步,让对方对他现在的位置产生一种错觉。
当他做好了这个前期动作之后,他的刀锋斜立,一点一点地抬至眉心。
在抬刀的过程,就是敛聚元素力的过程,当魅魔异力积蓄到顶峰之时,他的手腕轻轻一振,庞大无匹的劲力蓦然在掌心中爆发,七寸飞刀暴涨出数尺刀芒,化作一道闪电般刺向了木墙。
几乎在同一时间之内,他手中的飞刀没有在空中作出一丝的停留,划开木墙,同时飞腿弹去,仿似鬼魅般的身形破墙而入。
这一连串连续复杂的动作,完全在眨眼间完成,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高速,以无比精确的准度,演绎出了一种极致的术学。
当这一切已然发生之时,那布帘之后的高手方才有所察觉,杀气在最短的时间内提至巅峰,却已救应不及。
‘扑……‘飞刀的寒芒形如火焰,若穿透一层薄纸般毫不费力地划入木墙,刀虽在木墙之外,刀芒却已没入墙中。
‘喀……噗……‘没有惨呼,只有血肉翻开的声音与骨骼碎裂的异响,喷射的血箭溅向木墙,如点点红梅般触目。
‘喀喇……通……‘几乎是同一时间,今夕的飞腿如电芒闪至,踢中了木墙之后的另一名杀手。木墙以中腿处为中心现出无数道裂纹,寸寸碎落之下,一个狰狞恐怖的面孔已是七窍流血,现出木墙之外。
当今夕以最快的速度闪入木墙之后时,剩下的那名杀手已是满脸惊骇。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人可以将身体的极限发挥到如此完美的地步,一惊之下,同样以近乎极限的速度飞逃而去。
今夕并不追击,卓立于木墙之后,轻轻一推,这面木墙已然垮塌,木屑四飞间,那道布帘赫然在目。
布帘之厚,使人无法窥探到布帘之后的动静。但那道凝重如山的杀气在流动的空气中缓缓推移,令今夕无法小视帘后之人的存在。
今夕淡淡地笑了一笑,同时感到了对手的可怕。
他刚才发出一连串的攻击,虽然是全力施为,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布帘之后的敌人身上,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木墙之后的人无论有多么凶悍,都及不上这位隐身布帘之后的高手,只有将之从布帘后引出来,今夕才有面对他的机会。
而现在,场上形成了一个僵局!
无论是今夕,还是这位高手,他们都不敢贸然行动,因为他们都非常清楚对方的分量。谁敢贸然而动,就等于让尽先机。
今夕的眉锋一跳,淡淡而道:‘阁下是谁?何以躲在这布帘之后不敢见人?如果你觉得这样站着很有趣,那就恕我不能奉陪了。‘
‘你就算觉得无趣,也只有奉陪到底!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一个冷冷的声音似乎在今夕的耳边响起,又似响在苍穹极处:‘只有闯过了我这一关,你才有可能见到幽暗公主。
今夕的手心微紧,抓紧了手中的刀柄。单凭听觉,他已经感到了对方的元素力之雄厚,的确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你似乎很懂得我此刻的心理。‘今夕形似聊天,一脸悠然道。
‘不是我懂,而是逆宗主将你的心里摸得很透,所以他再三嘱咐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动手。时间对你来说,尤其宝贵。‘那人的声音很冷,如一潭死水般宁静。
‘那我们就这样耗下去?‘今夕笑了,语带调侃,一点都不显得着急。
‘不,因为我也是一名武者,更是一名枪手,当看到别人在我面前使出绝妙的刀法时,我就会忍不住手痒,无论是谁的叮嘱都会被我抛之脑后!因为每当武者提到刀枪二字时,总会将刀排在枪之前,所以我平生最恨刀客!‘那人冷笑一声,充满了无穷的傲意。
今夕冷然道:‘你很自负,通常自负的人都不会有很好的结果,相信你也不会例外。‘
他说完这句话时,呼吸为之一窒,眼芒为之一亮,那厚重的布帘无风自动,倒卷而上,自暗黑的空间里走出一个人来。
杀气使得舱房内的气压陡增,带着一股血腥,使空气变得沉闷至极。今夕只感到来人踏前而行,犹如一堵缓缓移动的山岳,气势之强,让人有一种难以逾越之感。
今夕的手心渗出了丝丝冷汗,并非因为这暗黑中走出之人,而是这人手中的那杆丈二长枪。对于今夕来说,他并不害怕高手,虽然他步入东部大陆的时间只有短短数年,但他见过的高手实在不少,其中也有扶沧海这类使枪的高手。可是来人虽然也是以长枪为兵器,却完全不是与扶沧海同一类型,在霸烈之中似乎带着一股邪气,让人仿佛看见了暗黑世界里的一只怪兽,恶心而恐怖。
‘你岂非与我同样的自负?‘那人站到今夕眼前的两丈位置,声音极冷,脸上却似笑非笑。
‘也许吧,也许我们是同一类人。‘今夕微微一笑,心里却暗道:‘在自负与自信之间,谁又分得清什么是自信,什么是自负?这本就是只差一线的东西,惟一的不同就只有结果。‘
‘很高兴能认识你这样的高手,我叫李战,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那人抬头笑了一笑,
显得极有风度,也非常狂傲。
‘真是幸会,我想,如果我们真的交上了手,也许感到失望的人会是我。‘今夕淡淡而道,眼中已多了一丝不屑。
他表面上虽然一副悠然,神情自若,其实在他的内心,依然不敢有半点的放松。因为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已是逆风这一方中非常厉害的高手,人称‘枪神‘,乃旱地龟宗第四号人物。
李战算得上是旱地龟宗元老极人物,年长逆风四岁,其造诣之高,足可跻身东部大陆一流,只是他对权势的兴趣不大,心性淡泊,是以东部大陆上听过他名号的人并不多,今夕也是偶然听荣轩谈起,有些印象,才能在见到真人时对号入座。
不过李战虽然厉害,也有一个弱点,就是过于自负,常常自诩自己的枪法无敌于天下,不容别人有任何的置疑。今夕当然不会放过利用的机会,是以不遗余力地激怒他,以便自己有可乘之机。
果不其然,李战的脸色陡然一暗,犹如六月天的猪肝般十分难看,杀机骤现。
他绝不容许有人这样轻视自己,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惟一的办法就是出手。
‘小子狂妄,你就等着受死吧!‘李战暴喝一声,踏前一步,长枪已然贯入虚空。
长枪如龙,天马行空。
万千枪影幻生于一瞬之间,犹如点点雪花,又如漫天星光,若潮涌至。
‘轰……‘今夕没有料到李战一出手攻势就如此霸烈,错身一退,便听枪锋疾扫,所遇物什一切尽碎。
这声势的确吓人,风声鹤唳,空气紧张,不过今夕却早有准备。他的飞刀极短,只宜近身相搏,正与李战的长枪反其道而行之,是以他没有犹豫,身形一动,人已挤入李战的七尺范围。
以己之长,克敌之短,这本就是制敌的手段之一。今夕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已找到了对付李战的最好方法。
‘轰……轰……‘李战双手握枪,枪身如游蛇般滑腻,连出三招,俱被今夕躲过,双方的兵器竟未接触一下。
今夕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飞刀乃轻灵之物,无法与长枪的声势争锋,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他若想寻得胜机,惟有在险中求。因此,他利用飘忽的身法,在高速变化中再寻机出手。
李战似乎看穿了今夕的心思,心中一震,陡然冷静下来。虽然在此之前他从未与今夕交过手,但他不得不承认,今夕是他所遇到的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人物,对术道的认识甚至远胜于己。要想在今日一战中成为胜者,他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所以他一改当初大开大阖、横扫八方的枪路,枪势一变,如灵蛇吞缩,长短变幻频繁,意欲与今夕形成短兵相接之势。
今夕心中的惊骇无与伦比,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将长枪使得如此圆滑自如,虽然论及枪法的气势,扶沧海绝不弱于李战,甚至远比他大气,但李战的枪法诡异多变,竟能将长枪当作短戟使用,这种手法的确是闻所未闻,堪称一绝。
一时之间,今夕的脚步乱了一乱,险些被枪锋刺中。
‘让你见识一下,看看是你无知,还是我狂妄!‘李战手腕振出,脸若冰山,冷冷地道。
今夕立处于下风,无奈之际,不敢再固守不攻。
‘啸……‘一声长啸,声裂半空,舱板为之抖动。就在这长啸之中,今夕的飞刀破空而出。
他出刀,不是因为他找到了胜机,也没有寻到长枪的破绽。李战的枪法变化多端,声势如风,似是完全融入了这片空间,要想在刹那间找到破绽,无异于异想天开。不过,刀既出,他的刀锋还是点在了枪尖之上。
‘叮……‘刀的确点在了枪尖之上,却不作任何的停留,而是顺着枪身下滑。
‘哧……‘一溜火星划过虚空,更发出一种刺耳的金属脆响,声色俱动,使得这空气蓦生一幅怪异的画面。
李战一声冷哼,倒退一步,突然将枪身伸长,本身只距几寸的距离,忽又拉开了丈许。
但今夕既已出手,就绝不罢休,因为他的刀势已成,就必须流畅,即使前面是刀山,是火海,他也毫不退缩!
‘呼……‘刀芒吞吐,约摸三尺,闪跃空中之际,竟似欲与这长枪交缠一起。
李战吃了一惊,没有料到今夕会与他玩命。他虽已老了,当然不会傻到与今夕同归于尽,所以,他只有再退。
但是他一退之后,却看到了今夕嘴角处流露出来的那一丝笑意。
他何以会笑?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今夕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这不由得让李战怔了一怔。
一怔之下,李战这才醒悟到,自己在无意之间犯下了一个大错,一个绝对不可饶恕的错误!
--今夕之所以陷入这个杀局之中,是为了幽暗公主而来。
--能不能救出幽暗公主,关系到陈氏家族的安危,幽暗城的和平,事关重大,以今夕的个性,又怎会置之不顾?
--既然今夕无法置之不顾,那么,他又怎会与自己同归于尽?
等到李战想通了此中关节时,却已迟了,先机已失,眼中所见,尽是漫空乍现的刀芒。
刀芒乍现,既没有诗情,也没有画意,如拙劣之极的涂鸦之笔划过虚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