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5:莱亚(2/3)
“你可以帮助我们制造那些设备。当然不是现在,我是说在我们完成设计工作之后。”齐达姆巴兰说。
“是的,我在给萨迪克做学徒。只是为了度过这他妈该死的空虚时间。”伦凯伊似乎恢复了理智,“我很抱歉。我知道我们不该表现出这种态度。莫汉达斯,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当然。”
“你为什么要登上这艘飞船呢?如今你成了重要人物,但如果我们没遇到那场意外——那么留在地球上岂不是更有条件去理解宇宙吗?我听说你是个理论家。为什么你不把收集信息的工作交给尼尔森那样的人呢?”
“要是坐等室女座β的报告发回来,恐怕我早就死了。像我这样的科学家如果能接触到全新的事物,或许能够产生一些潜在的价值。也许我能抓住一些全新的想法,而这些想法是以往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就算事情不如我所料,我的损失也不会很大,至少我可以继续思考。一般来说,思考这种事情在哪儿做效果都差不多。”
伦凯伊揉搓着下颔。“你知道吗,”他说,“我怀疑你根本不需要‘梦盒’治疗。”
“可能是这样。我觉得做那种事似乎有失尊严。”
“那你为什么还参加呢?”
“规章制度。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接受‘梦盒’治疗。我确实提交了要求豁免的报告,不过警官雷蒙特说服了大副林德格伦,他说即使我的要求是正当的,这种特殊情况也会成为一个不良先例。”
“雷蒙特!又是那个杂种!”
“他说得也许没错。”齐达姆巴兰说,“反正我没什么损失,当然,它打断了我思想列车的运行,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哈!你可比我要冷静多了。”
“我猜雷蒙特也会强迫自己接受梦盒治疗。”齐达姆巴兰说,“他和我一样,都尽可能少去。还有件事你发现了吗?他经常会喝一杯,但是从不过量。我认为他一定是强制要求自己时刻处于可控状态,或许他心中有着什么暗藏的恐惧吧。”
“他就是这样。你知道上个星期他对我说了什么?不过是借了几块薄铜片,反正我拿走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投入回收站,经过熔炉和碾压机就成了全新的,我也就没费事去登记。那个杂种说——”
“别提这个了。”齐达姆巴兰建议道,“他有他的理由。我们毕竟不是在一颗行星上。任何一种东西,哪怕是丢掉了的,也有它的用处。最好还是别冒险,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走完那套官僚程序。”通向公共区域的入口出现在眼前,“我们到了。”
他们走向催眠室。“祝体验愉快,马蒂亚斯。”齐达姆巴兰说。
“你也是。”
伦凯伊哆嗦了一下,“我在那里做过几次噩梦。”
不过他马上又笑了起来,“不过更多的还是乐趣!”
恒星变得稀疏了。
“莱奥诺拉.
克莉丝汀”
号并不是在从银河系的一条旋臂穿越到另一条——至少目前还不是。
它只是进入了一条相对空旷的“走廊”
。
由于可供吸取的氢原子变少了,它的加速度也开始降低。
由于飞船的t已经降得很低,这种情况只持续了相当短暂的一段时间——以宇宙时间计算,大约也就是几百年。
但在这段时间当中,右舷的观察窗口几乎只能看到无尽的暗夜。
部分船员觉得,左舷那些颜色和形态都十分怪异的星体或许更值得关注。飞船上迎来了又一个种族和解日。纪念仪式及其后举行的舞会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充斥着绝望气息。最初的震惊和悲哀已经被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腐蚀了,如今,蔑视的心态已经占了优势。
并不是所有人都参加了庆典活动。比如说,埃罗夫.尼尔森就待在他和简.萨德勒同住的舱室里。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来构思外部望远镜的结构与形态,感到脑力疲惫时,他开始翻阅图书馆的藏书目录,准备找一本小说来看。他在数千部小说中随意选了一本,结果发现此书写得引人入胜。他的女伴返回时,他还没有读完。
他抬起头,用疲倦充血的双眼看着她。除了显示屏的荧光之外,房间中并无其他光源。她站在阴影中,高大粗壮的躯体上套着华服,看起来如梦如幻。
“老天!”他大声说道,“已经是早上五点钟了!”
“你总算注意到时间了?”她露齿而笑。她身上浓烈的威士忌气味混着香水味扑进他的鼻孔。他吸了一点鼻咽——这种奢侈品占用了他大部分的行李配额。
“没注意到又怎么样?反正还有三个小时才到我的工作时间。”他说。
“我也是。我告诉老板说我要请一周的假。他同意了。他敢不同意。除了我,他还有谁可用?”
“这算是什么态度?想想看,要是飞船上那些重要人物也这么做的话会怎样。”
“哲夫.岩本……哦,是岩本哲夫;***人把姓放在前面,跟中国人一样……匈牙利人也是这样,你知道吗?——只不过他们对我们这些无知的西方人很礼貌——”萨德勒重新控制住脱缰的思绪,“他是个很不错的老板。就算没有我,他照样能把事干好。所以我请个假也没什么大不了。”
“就算这样——”她伸出一根手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不会再听你的责备,埃罗夫。你听到了吗?我受够了你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还有很多其他的。我还以为你的其他部分会跟你的智商一样优秀。我受够了。”
“你醉了。”
“可以这么说。”她若有所思地说,“你真的应该和我一起去。”
“去做什么?我承认,我已经对那些同样的脸孔、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空洞言语感到极其厌倦了。而且,我绝对不是唯一一个有这种感受的人。”
她的声音变得很低:“你厌倦我了吗?”
“什——”尼尔森肥胖的身躯突然挺立起来,“你怎么了,亲爱的?”
“这几个月以来你都没有用心对我。”
“没有吗?是的,可能是没有。”他敲着梳妆台,“我太忙了。”她深吸一口气,“我就直说了吧。我今晚和乔汉在一起。”
“费雷瓦尔德?那个机械师?”尼尔森站在原地,无话可说。她等待着,逐渐清醒了。终于,他盯着自己手指上的纹身,艰难地开口说道:“是的,你的行为无论在法律方面还是道德方面都无懈可击。我不年轻,也不英俊。得知你乐意做我的伴侣,我是……我曾经是……那么自豪而快乐。你让我明白了一些以前去哦从来都不理解的东西。但也许我并不是一个好的学生。”
“哦,埃罗夫!”
“你要离开我了,不是吗?”
“我们恋爱了,他和我。”她的眼睛模糊了,“我以为直接告诉你会让事情比较简单。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
“你不会以更委婉的方式——不,委婉是不可行的。再说你也不可能做到。而我也有我的自尊。尼尔森再度坐下,伸手摸向鼻烟盒,“你现在最好离开。以后你可以再来拿走你的东西。”
“这么快?”
“出去!”他尖叫道。
她飞速逃离了,虽流着泪,脚步却已变得轻快起来。
“莱奥诺拉.克莉丝汀”号再次进入了恒星密集的区域。它在距离一颗巨大的年轻恒星约五十光年处掠过,吸取其挥发出的气体。飞船以最高的速率攫取着电离后的原子,其t值与时间收缩率迅速下降,逐渐逼近了最终的零。
雷蒙特在公共区域入口停了下来。
这一层甲板空荡安静。
最初的新鲜刺激过后,体育竞技和其他个人爱好的流行度都在逐渐下滑。
除了仍在一起用餐之外,科学家和普通乘员们越来越倾向于分成小集团,或干脆彻底沉浸在阅读、观看微缩影片、尽可能多睡眠的生活中。
他可以强制所有人完成事先设定好的运动量,但对飞船成员逐渐萎靡的精神却束手无策。
事实上,因为他严格执行一切基础规则,从而树敌颇多,这更是给他解决这个问题增添了难度。
说到规则,眼前就有一个必须执行的规则——他大步沿走廊走向“梦室”
,推开了门。
三台“梦盒”
上面的灯都亮着,说明它们均处于使用中。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管理者钥匙,一个个地推开了梦盒上的盖子——这盖子可以透气,但不透光。
头两个被推开之后又盖上了。
打开第三个梦盒后,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睡眠头盔下面是艾玛.
格拉斯葛德的脸庞。
他停下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娇小的女人。
她脸上挂着安宁的微笑。
毫无疑问,和飞船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她也是靠着这个设备才能维持理智。
就算人们再怎么进行装饰,或是在飞船内部建起大量娱乐设施,飞船里还是显得毫无生气。
缺乏感官刺激,人类的思维很快就丧失了作为其基础的真实感。
大脑所要处理的信息流过于稀少,于是它开始生成一些幻觉、变得非理性,最终彻底陷入疯狂。
长期感官刺激贫乏带来的影响是缓慢而细微的,但从许多方面而言却更具有毁灭性。
因此,直接用电流刺激颅内的某个神经中枢就成为必要。
以上这句话是从神经内科的角度来说的。
从人类的感情来说,这些模拟生成的漫长紧张刺激的梦境——无论是否能令人愉快——都可以作为实际体验的一个替代品。
尽管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