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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2:柯罗比(2/3)

夜晚的寒气俏悄地在沙漠表面升起,顺着卢克的腿爬上来,使他颇感寒意。他拍掉裤子上的沙子,丛屋顶下来,走进车库。或许修整修整机器人,会使他的怅惘情绪在内心埋藏得更深些。他很快地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发现一点动静也没有,两个新机器人都不在。卢克微微皱着眉头,从挂带上取下一个小控制盒,掀动一对装在塑料板上的开关。

盒子里发出一种轻微的嗡嗡声。呼唤器立即引出了两个机器人中的高个儿——斯内皮尔。事实上,他是惊叫着从“天空跳虫”后面跳出来的。

卢克朝斯内皮尔走去,毫不掩饰他的疑惑。“你为什么要藏在那后面?”

斯内皮尔蹒跚地绕过“天空跳虫”机首,他的姿态就像一个绝望的人一样。卢克这才想到,尽管他打开了呼唤器:可阿杜仍不见踪影。

为什么他失踪了呢?斯内皮尔不等询问就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这不能怪我,”机器人歇斯底里地哀求说,“请你别把我的电路关掉。我叫他别走,但他有毛病,他一定是功能失灵了,不知是什么东西使他的逻辑电路统统紊乱了,他喋喋不休地说有个什么使命,先生。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机器人患有大狂想病的。虽然阿杜是个简单的机器人,但他也是按思维理论制造成的。这类狂想症按理是不该发生的。”

“你的意思是……”卢克惊讶得目瞪口呆。

“是的,先生……他走了。”

“是我自己取下他的防逃器的。”卢克缓缓地喃喃自语。叔叔的面孔早已浮现在眼前。他说过,他是用最后的积蓄买下这两个机器人的。

“你有没有觉得我太严厉了?”他突然说。她没有马上回答。荧光灯在她的茶色头发上折射出光泽,换气设备吹出的轻风让那光泽轻轻拂动,球赛中的噪声穿过拱门飘过来。终于,她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

“别人的评价。说得很不错,可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林德格伦皱起眉头,“我以前和你说过,你有些时候是过于严厉了,特别是你不得不让某些人服从命令的那几次。

船上的人都不是笨蛋,当然也不是装病逃避工作的人,更不是破坏分子。”

“那天本来已经够乱的了,诺波特.

威廉姆斯又开始公然抨击瑞典,难道我不该叫他闭嘴?

这种事最后很可能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

雷蒙特一只手握拳,放入另一只手掌中。

“我知道。”

他说,“军事化的纪律没有必要,不讨人喜欢……至少目前如此。

可是我目睹了太多的死亡,英格丽德。

有些时候,除非我们能同心协力并且服从命令,否则就难逃一死。”

“嗯,我想到了β—3。”林德格伦承认道,“虽然机器人发出的数据没有表明当地有智慧生命,可事实并非如此。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可能会遇到使用长矛的野蛮人——但他们也未必会对我们表示敌意。”

“我想的是类似风暴、山崩、疫疾这一类的灾难。在外星球上会发生什么只有上帝知道。或者,没等我们到达目的地就会发生灾难。我认为人类还没有完全了解宇宙中的一切。”

“这片星域我们已经探索太多次了。”

“是的。

对这片星域的探索甚至在人类真正飞往太空之前就开始了,可这与我的想法并不矛盾。”

雷蒙特停了下来,思索着怎么组织语言,“我现在是尝试着去——我说不清。

现在的形势与我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相同。

我试着……以某种手段……维持权威的概念,使它不至于消亡。

这种权威概念不仅仅是简单地服从规章制度以及高级船员的指令。

我是说那种可以控制一切的威权,甚至可以命令一个人去死,如果这样做能够挽救其他人的生命的话——”

他看出了她的迷惑。

“算了。”

他叹息着说,“你不明白。

你不可能明白。

在你眼中一切都是美好的。”

“也许你能为我解释清楚,换一个方式说明。”

她柔声说道,“说不定我也可以为你说明一些事情。

这并不容易。

你从不脱下你身上的甲胄,查尔斯。

但我们会努力的,不是吗?”

她微笑着拍了拍他结实的大腿,“现在就开始吧,虽然显得有点傻。

理论上说现在是我们的下班时间。

游游泳怎么样?”

她轻巧地脱下制服。

他看着她走向他。

她一直喜欢剧烈运动,完事之后在太阳灯下面晒晒,因此她的胸部和臀部十分丰满,腰部苗条,四肢长而灵活,小麦色的皮肤衬托出金发碧眼。

“上帝啊(此处原文为俄语),你真美!”

他低声咕哝道。

她做了个足旋动作,“为您效劳,仁慈的先生——如果你能抓到我的话!”

她四步就跳到了跳板末端,轻轻起跳。

现在飞船上的重力加速度很小,她降落的过程就像是一场梦幻演出,空中的芭蕾。

水面上激起的水花也久久不散。

雷蒙特直接从池边下水。

重力系数的不同不会给游泳者带来特别异样的感受。

即使是在银河系的尽头,甚至是离开了银河系,肌肉的收缩、像丝绸般轻抚着肌肤的水流都是不变的。

英格丽德.

林德格伦曾经说过,这样下去,她也许永远不会患上思乡病。

整个宇宙都可以是人类的宅邸。

在这个晚上,她潜伏、闪避、滑脱,一次又一次地从他手中逃出。他们的笑声在舱壁之间回响。当他最终将她逼入角落的时候,她伸出拥住他的脖子,把嘴凑到他耳边低语道:“好吧,你真的抓住我了。”

“嗯。”雷蒙特亲吻着她的锁骨与喉咙之间的凹陷,他嗅到了鲜活的女性气息,“拿着咱 .的衣服,走。”她 .在的体重仅 .六千克,他用一只手就轻松抱起了她。他们走进楼梯井。里面没有其他人,他开始用另一只手爱抚她。她用脚后跟踢他,咯咯地笑道,

“色狼!”

“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回到正常重力了。”他提醒她,同时从楼梯上一跃而下:要是在地球上,这个速度肯定会让他们颈椎骨折。

——稍晚时候,她用一只手肘支起身体,盯着他的眼睛。她已经把灯光调暗了。阴影在她身后和周围晃动,让她的身体散发出金色和琥珀色的光辉。

她用一只手指抚摸着他的身躯。

“你真是个好情人,查尔斯。”她呢喃低语,“这真是我最棒的经验了。”

“我对你也很迷恋。”他说。

一种隐秘的伤痛让她皱起眉毛,开口说道:“只有这种时候,你才能敞开心胸。而且,就算是那个时候,你真的完全敞开了吗?”

“有什么好敞开的?”他的语气僵硬起来,“过去在我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

“不过是些轶事和插曲。中间没有逻辑联系……

在游泳池边,你第一次让我窥见了你的本质。只是最低程度的窥探,可你还是马上掩藏起来。为什么?我不会用我对你的了解来伤害你的,查尔斯。”

他坐了起来,眉头紧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人们在共同生活的过程中互相了解。你知道我欣赏古

典艺术,像伦勃朗(伦勃朗.哈尔曼松.范.莱因(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生活于17 世纪的荷兰画家。)和博尼尔迪尔(切斯利.博尼尔迪尔(chesley bonestell),20 世纪美国科幻画家。),对抽象的东西或者色动力学没有兴趣。我没有音乐细胞。我的幽默感是军营式的。我的政治观点趋向保守比起嫩牛排,我更喜欢菲力牛排,但我希望

培养舱能多提供这两种菜,哪种都好。我打扑克牌的技术很棒,不过在这飞船上谈这个没意义。我喜欢动手劳动,而且很擅长,所哟等整个项目真正进入轨道,我打算帮大家建设实验设施。目前我正尝试着阅读《战争与和平》,但每次总是很快就打起了瞌睡。”他拍

了拍床垫,“你还想知道什么?”

“一切。”她伤心地说。她示意他看看整个房间。她的衣柜刚巧没有关上,露出了里面挂着的浮华礼服。架子上摆满了她私人收藏的小玩意儿,就是这些东西几乎用尽了她个人的行李限制;一本翻得很久的老版贝尔曼笑话,一把鲁特琴,十几幅还没来得及挂起来的

画,她的亲戚们的小尺寸照片,一个霍皮印第安人的玩偶……“你没有带任何私人物品。

“我这一辈子都是轻装上阵的。”

“我觉得你总是把一切任务都当成是上战场。也许有一天你会有勇气信任我。”她靠近他,“但现在,

别管这些了,查尔斯。我不是想要让你难堪。我想让 你再要我一次。要知道,这已经不再仅仅是友谊了。

我爱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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