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五浮85(2/3)
他们穿越大街小巷,来到热闹的集市,跟着晨起的老头老太一起等豆浆或者买汤面。
比如这条南林街上有整个宏景最好的包子,林辰喜欢玫瑰豆沙,他偏爱咖喱牛肉,他们会一人买两个,边走边吃。
路边是香味清淡的香樟树,靠近街尾的树上挂着房屋出租店的木牌,这些都一一浮现起来。
当时他觉得好友之间一起步行去找早餐再正常不过,现在想来,简直愚蠢的可以。
为什么林辰总能提前知道哪里的东西好吃,为什么林辰从不叫王朝,为什么无论多远的路途,林辰都愿意和他步行而不是乘车?
这些问题的答案,让刑从连甜蜜得心脏都要抽痛。
因为林辰爱他,想和他多呆一会儿,如此而已。
刑从连不敢抽烟,甚至觉得自己只要一动就让眼前的画面破碎。
林辰不爱吃辣,却愿意陪他吃麻辣小龙虾;林辰讨厌晚睡,可会陪他通宵看球;林辰会提醒他系安全带,林辰递水给他时一定提前拧开瓶盖……
种种细节太过清晰明显,他享受着那些超越友情的爱意和照顾,却完全不自知,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周瑞大楼已经尽在咫尺,刑从连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否则他一定会抛下一切掉转车头冲回林辰身边。
他按灭烟头,在路边找了个车位停下,决定步行。
闹市区的夜晚也接近尾声。
奶茶店开始打烊,面包坊挂出全场八折的标牌,公交站台挤满了情侣。
他周围满是准备归家的路人,人流熙熙攘攘、相互搀挽,在店铺闪亮的霓虹灯下,每张脸上都写着疲倦和欢乐。
刑从连双手插袋,向前行走,与无数情侣擦肩而过。
女孩勾着男孩撒娇,男孩搂着女孩亲吻,闺蜜间相互调笑。人们谈论各式各样的话题,衣服、鞋子、工作、爱人,嘈杂的声音充斥在整个黑夜之中,而这里,却没有林辰的声音。
他又接了个电话,下属在向他汇报药物调查的最新进展,周瑞制药拒绝配合,他们暂时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刑从连敷衍了两句,告知对方自己马上就到。
可在放下电话的那瞬,他举目四望,突然意识到整个世界没有任何色彩,孤独深入骨髓,令人恐惧。
他甚至觉得,无论林辰有多么爱他,他可能都无法再一次承受类似的时刻,太灰暗、太孤独太难受,他就像突然断瘾的患者,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他摸了摸口袋,盒子里的烟已经抽完,他被迫走向街边的小烟摊。
老人在路灯下打开皮箱,路灯昏暗的光线散射下来。
他蹲下来在里面选烟,身边是对在挑首饰的情侣。
男孩质问女孩为什么让自己等这么久,女孩则说要等父母睡下还要化完妆才敢偷偷溜出来。
“你长什么样我都喜欢。”男孩说。
“没有美瞳、假睫毛,你才不会喜欢我。”女孩很爽朗地对答道。
刑从连不由得转头,他身边的女孩妆容艳丽,在夜色里像要发光。
大概是他注视时间略长,女孩指着他,又对男生说:“看到没有。”
“你这是不信任我。”
“不是信不信任你的问题,而是我自己的虚荣心作祟,我每天都想好好地漂漂亮地出现在你面前。”
刑从连收回视线,总觉得类似的对话一定不会在他和林辰中出现。
林辰总是包容他关爱他,像个客气的陌生人,而他身边发生的,才是正常情侣间会有的对话。
他不想再听下去,拿起烟,询问价格,开始掏钱。
男孩还在纠结于化妆的问题,又问女孩:“那你生病了我也不能来照顾你吗,你老了呢,吃了那种会让人变疯的药呢?”
“生病了我也会化妆,老了我就死了,万一我吃了那种药变成疯子,你更不许来看我,你难受我也难受,你滚的越远越好!”
女孩像被踩住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跺脚。
刑从连接收找零的手停顿住,他望着老人干枯的手指,浑身都凝固住。
“你不许来看我”,他身边的女孩是这么说的,林辰呢,林辰是怎么说的?
刑从连仿佛又回到急救车中,林辰面容模糊,但声音坚定柔和。
林辰说“你得陪我一起走过去”,他说“你要好好工作、把事情解决好”,他还说“你得记得来看我”。
他不断回想林辰说的话,每一个字,一遍又一遍,那种无法理解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如水面下冰山的巨大阴影,令人窒息。
不是女孩说的“你不许来看我”,而是“你得记得来看我”……
刑从连终于明白这句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直很清楚林辰爱他,林辰吻他的时候在爱着他,林辰病得快死的时候在爱着他,甚至在林辰选择注射沈恋的药物时,也依旧爱着他……
可爱情的深浅实在太难衡量,之前他认为那是深情厚爱,他无以为报。
而在这个瞬间,在这盏普通的路灯之下,他听着人世间最普通情侣的故事,才猛然感受到,林辰对他的爱意究竟有多么深刻,如白浪滔天、灌顶而来。
他有那么一段时间觉得耳鸣,耳畔不断回旋林辰的话音。
如果他自己变成疯狂而失去人性的模样,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辰赶走,拒绝用这样丑陋的面目出现在爱人面前。
而林辰呢,林辰太在乎他,就算在那样的时刻里,林辰都要克制住本能地暴露丑态的恐惧,仔细思考该怎么做才对他更好。不是将他推开,而是在仅存的时间里,想尽办法在精神上支持他渡过难关。
林辰希望他好受一些、想给予他希望,因此表现得无比坚强,他挑选治疗方案,只想要他不那么难过,林辰为此甚至很情愿将自己的丑态完全暴露在他面前,连尊严都变得完全不重要。
这一切只是因为在林辰心目中,他的感受更加重要。
但这怎么可能,那是林辰,尊严怎么可能不重要?
这样的聪明、理智、关爱他甚至在最脆弱的时候都竭力为了他而变得坚强的林辰根本令人无法招架,刑从连站在路灯下,开始发疯似地向自己车边冲去。
那时林辰的目光太温柔而眷恋,比天边将要消逝的红霞更加柔软,他没有看出里面的恐惧、不安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而只觉得林辰太理智、太清晰,他觉得被抛弃他觉得自己太孤独,所以忽略了这句又轻又寻常的话。
他的忽略再正常不过,因为一直以来林辰都是这么爱着他,林辰试图做到最好,而他只是沉浸其中,理所当然地享受。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
刑从连在原地站了许久,耳中轰轰作响,一切过往奔流而过。直到那对小情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灯下,他才如梦初醒,开始疯狂地向来时道路狂奔而去。
他逆着人流,撞开很多人,他破天荒地双手颤抖着,甚至连车钥匙都是试了几次才插丨进去。
他关掉电话,发疯一般踩着油门,只希望自己没有从病房门口离开。
夜黑得彻底,他已经变成失去理智的困兽,关于林辰的一切充斥在他周围的所有空间,而他除了狂奔之外,没有任何出路。
车辆在街道上疾驰,他在走廊上奔跑,无数帧画面在他面前喧嚣而过。
林辰在笑、林辰在哭、林辰在说话、林辰在行走、林辰递来文件、林辰走出门口、林辰抱着他说“谢谢”、林辰握住他的手说“我爱你”……
最简单的画面却最难忘却,在记忆深处的平凡日常浮出水面,而将时空无限压缩。
他锁门、关灯、拉起遮帘,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站在病床前,一切骤然停止。
世界上的所有光景都如潮水般退却,空间里只剩下这张孤零零的病床。
周围极其黑暗,唯有月光从窗口倾斜而下,像弥漫的大雪,要将床上的人完全掩埋起来。
刑从连隐约看到那张他熟悉的面容,可又觉得他完全不认识对方,他想伸手,却像陷入噩梦的人,使劲全身力气却动弹不得。
时间毫无目的地流逝,直到一丝无意识呻丨吟,让凝固的空间出现一丝裂纹。
刑从连再次向病床看去,才真正看清林辰。
林辰的神智根本不清楚,眼神中充满疯狂意味,绳子勒住他的口腔让他无法开口,可他仍在不停抖动挣扎,唾液横流。
刑从连刑从连动了动手指,恢复了一些,可这种复原让他骤然他心痛到了极点。
“为什么这么对我?”
痛苦让他毫不犹豫爬上床,他咬住林辰的脖颈,另一只手解开束缚林辰的绑带。
床上的人很快挣扎起来,像要痛揍他杀了他,可刑从连宁愿林辰杀了他,他们一起去死是再好不过的解脱。
他强行将林辰双手拉过头顶,死死绑在床头的铁架上。
林辰的上半身弯曲成痛苦的弧度,刑从连觉得这样根本不够。他解开林辰一道道束缚林辰的枷锁,林辰的本能让他更加剧烈地挣扎。
刑从连一把按住林辰的脚踝,他知道对于疯子除了纯武力镇压没有任何意义。
空间里弥漫着林辰的呜呜声,刑从连最后解开束缚林辰的口绳,林辰的牙齿在胡乱撕咬,他们牙齿碰撞,痛得无以加复,这混乱得得根本不像一个吻。
“滚……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