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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追魂(2/4)

“笑儿。”蚩天漠一直在等候她,“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逐笑儿苦涩地一笑。“我杀了卡卡,也就是那个克拉。”

蚩天漠愕然,随即说:“没事的,笑儿,我理解你,虽然直接杀死他属于滥用私行,违背了法律程序,但是我完全理解,对付卡卡这样危险的人物,我们别无选择。”

“虽然你这么说,可是我还是觉得耻辱,我们都学过法律,即便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也需要由法庭才能定罪。”逐笑儿满面愁容,“我想去地狱超度他,作为对他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好,我陪你去,正好感谢一下死神借追魂的慷慨。”蚩天漠说,转向王座上的太乙帝,“陛下,承蒙多日来的照顾,我们这就告辞了。”

太乙帝:“未来星言重了,也许过不了几年两位就要执掌神器大宝,届时我观星族还要多多仰仗两位。”

“陛下客气。”蚩天漠想了想,“陛下,有句话蚩天漠不吐不快,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栾朔得罪不起。”太乙帝长叹一声,闭眼冥想,再不言语。

逐笑儿好奇地问:“阳晨又怎么了?”

“巨星,要陨落了。”

……

阳晨躺靠在漆黑的结界上,艰难地撕下长袍包住胸前狭长的血痕,他全身都被鲜血染透成红色,连同他身下的漆黑大地也是一片赤红,红的发紫。他大口喘着气,动都不想动,可是——他偏头望着无阳界旋转的星云,在它对

面,他好似已经能看见曾经亲如兄弟的预言师们现在正聚拢在一起准备将他围杀。

灵魂在痛叫,他被困在蚀骨夺魂钟里达十天之久,灵魂和血肉都已经千疮百孔,被那个叫克拉的人用计诱使栾朔打碎他自己的蚀骨夺魂钟后,他得以脱困,然而力量几乎已经全部流失,立即又再次被栾朔重创。他不怕死,可是,可是——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要舍弃我?”

他捂住嘴,不许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汹涌地奔出,就像一个失去双亲的幼崽。痛哭牵动伤势,他疼的身体痉挛。他能听见无阳界里罪犯们的呻吟声,在这漆黑的无阳界里,他头一次看不到任何希望。

“呜……”

他忽然听见奇怪的抽泣声,立刻机警地戒备,挣扎着站起身,灰烬飘在身边,他小心地朝着哭声走过去,拐过角落,黑暗中模糊地看见一个长发的人坐在地上抱头低哭。

“你是——涂凰?”

涂凰止住哭声,抬起梨花带雨的脸,无言地望着他。乍一看见她这柔弱的姿态,阳晨想起自己现在悲催的处境,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同病相怜,他轻轻说:“你,怎么了?”

“我看见他了。”涂凰抽噎着说,“我本不想再见到他,我躲着他,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放过我,我去哪里他都要跟来,我只能躲进这里,可是,我又能躲多久,呜——”

“你,在说谁?”

“不关你事。”涂凰说,她擦干眼泪,“你怎么伤这么重?”

“被一群老鼠咬的。”阳晨说,他挨着涂凰坐下,两人并肩靠着,“其实我知道你是谁,你原名叫涂晓,对不对?”

涂晓深深埋着头,“我早已预感已经暴露了,你会抓我吗?”

“我,现在?”他自嘲地一笑,“你又会杀我吗?”

他们同时望着对方。无阳界的界门忽然波浪一样扰动。阳晨苦笑一下:“他们在攻击我的结界了,我很快就会死。涂晓,死之前能再见到一个不敌视我的人,真好。”

界门猛烈一阵晃动,十来个人同时穿了进来,看见阳晨后,同时拔出方天尺。“吾言——火杀!”阳晨挥动灰烬宝珠,化解攻势,他的身体摇晃的更厉害。外面又冲进来更多的人,一个预言术命中了阳晨,他身上燃烧起烈火,他努力想中断预言术,而是他的灰烬彻底暗淡。

“寒冰重重!”

冰寒扑上阳晨的身体,熄灭火焰,涂晓一边撑着电擎雷界抵挡预言术,一边扶着阳晨走上横越深渊的独木桥。天空上飘着的裂魂人忽然齐齐扑了过来,撕扯他们的灵魂。阳晨啊地尖叫,痛苦地按着头,他的身体倒向深渊,然而深渊上生出一层屏障又将他弹了回去。

“别管我了,涂晓,我的灵魂已经残缺,活不了的。”阳晨抓住涂晓将她推出独木桥,“去活命吧,杀出去,为我立个空墓。”

“不行。”涂晓重新挡在他前面,挡下预言术的攻击,“我一直都很软弱,很自卑,我一无是处,迄今为止连一件像样的事情都没能做成,我想起码在临死前,能活得理直气壮一些。所以,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涂晓……”

涂晓的电擎雷界在破碎,她手里的红颜笛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外面更多的预言师涌进来不断发出预言师,身后又有一个又一个裂魂人张着丑陋的嘴吸取他们的温暖,涂晓要崩溃了,她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她最后看了阳晨一眼,凄然一笑:“对不起,阳晨,我没用,救不了你了,只能一起死了。”

她忽然听见滴答一声,这声音就好似一记钟声敲进她心里,她摊开手掌,一个时钟安静地躺在手心,这是……映像盘?“映像盘永不停摆,当它停止时,命运也就山穷水尽了,届时你就打开它……”阿克的话回响在耳边,她拉着时针用力一扯,映像盘裂成两半,霎时间一股黑色能量飘出,它越渐扩散,弥漫整个无阳界。天空中的裂魂人惊恐地退散,那些预言师抱头厮叫或恐惧或狂乱,竟开始自相残杀。

煞气,这是煞气……涂晓捂着嘴,不敢相信所见所想,阿克就是卡卡?阿克,阿克……她忽然醒悟,阿克两个字的拼音首字母“a”和“k”,组合起来可不就是“卡”吗?他竟一直都在我身边?

她低头望着映像盘,那盘里出现一幅画面,在深不可测的深渊里,一条巨龙蜷缩在深邃的巢穴里。那是上次阿克进来无阳界时纪录的画面啊。

“这下面藏着条龙?”涂晓问。

“九霄龙吟惊天变……龙肖,那是龙肖。”阳晨不可思议地说,“我只知道我们每一个观星族都分出了些力量压制龙肖,却从不知道他究竟被封印在哪里,原来竟是在无阳界下。”

天空飘散的煞气忽然聚拢,而后咆哮着撞向深渊上的结界,咔擦,结界四分五裂。无阳界外这时涌进大片的人,同时抬起方天尺。阳晨一咬牙,抓住涂晓的手纵身一跃。

下落没有尽头,眼前只有黑暗,阴凉的风刺在身上酥酥麻麻。

不知道下落了多久,脚终于踩到了实地。前面的黑暗处有若隐若现的微光在闪烁,神秘而又诱惑。阳晨牵着涂晓继续往前走去,光芒越来越亮。涂晓想挣脱,却挣不开。

她不自禁地为眼前所见深深着迷。

有一条深蓝的巨龙蜷伏在那里,像蛇一样盘起身子;它一动不动,身上被厚厚的冰层所禁锢,这牢笼如此坚固,以至于冰层连一丝裂缝也没有;在冰层上空,修筑有凹糟,凹糟上漂浮有一条五彩的腰带,不断释放出五彩的光芒抛洒在冰层上。

那腰带如此绚丽迷人,涂晓忍不住深深为其所吸引。这是……十二开荒神器中号称最强防御的“女神的腰带”?

这么说,龙肖之所以变成困兽,全拜这女神的腰带所赐?

巢穴忽然震动,涂晓仰起头,有无数的巨大石头宛若开闸的洪水般倾泻下来,无穷无尽,眨眼间就将深渊垒砌起一座山坡。“那是什么?”

“那是移山填海预言术和无往无生法阵,由太乙帝和如姬、闪隆、重阳、逡巡四圣者共同引动,我们会被——”阳晨注视着看不见的天空,眼神变幻莫测,他望着涂晓,伸手捋了捋她额前散乱的秀发,“他们想杀我们,可我不会让你死,涂晓,我发誓。”

涂晓愕然。阳晨转向女神的腰带。

“你要做什么?”

“只需将它揭下,龙肖便能得到释放。”

“可是,龙肖会破坏世界的。”

“世界又何尝需要我?世界抛弃了我,被抛弃的何止我一个?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一代,只有最简单的理想,却要走最艰难的路。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一代,幸福遥不可及,挣扎却与生俱来。可是那又怎样?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纵然明日天寒地冻、路远马亡。我的光明,只剩下你了,涂晓,我不会让你死,绝不。”

他伸出手去,想去触碰这腰带,阵阵阴风忽然拔地而起,将他的长袍吹得猎猎起舞。在黑暗中,他看到有五个纯粹由暗影组成的影魔手持刀剑向他逼近。

“离开这里,凡人,女神的腰带不容触碰。前方只有黑暗,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刚滚开的是你们!”

“我们只遵循十二古王的意志。离去吧,趁为时未晚。”

“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阳晨和这五个影魔缠斗在一起,可他早已力竭虚弱地和三岁小孩无异。涂晓走到女神的腰带面前,注视着它,她猛地一拔,女神的腰带被扯落,她“嘭”地一声摔倒在地。然而她又挣扎着站起来,女神的腰带握在手里。阳晨说得对,我们是被抛弃的一代,可是总有一天,从我们的手中,会诞生属于自己期望的世界。

“不!”五个影魔怒吼着,消失了。龙肖的声音却陡然惊天动地。牢笼已然不在,深蓝的巨龙引颈长啸,冲天飞起,在深渊中盘旋飞舞。尽管正值虚弱,却威仪不减。

“哈哈哈……有些事情在劫难逃。我被囚禁了十万年,终于逃出生天了。谁也别想再封住我!”

更多的乱石从深渊上空落下。涂晓说:“这里会被它填平,我们三个都会被活埋,谁也逃不出去。”

“我不信!我乃龙肖,天地霸主龙肖是也!”

它狂乱地大吼,忽然间扶摇直上。一路上的乱石都被它撞成齑粉。有光线近在眼前,万年不见的光线。“哈哈哈……”它狂笑着,冲了上去。

“自由!”伴随着它最后一声大吼,它的身躯重重地撞击在了横亘在深渊洞口的法阵上。

一切戛然而止。它没有能冲破法阵,头顶骨骼尽碎,鲜血洒满长空。它巨大的身躯轰然摔在万丈深渊下。然而它又再度飞起,飞蛾扑火般再度一飞冲天,重重冲击法阵。

这一刻,它不是恶魔,它是一轮为自由而战的火红的太阳,在力图冲破遮住眼睛的黑暗和阴霾。

它再次重重摔进深渊。

有声音传了进来:“龙肖,你注定只能是一条可怜虫,永远趴在地底。”

这声音,是太乙帝!

阳晨忽然扑倒在地,仰天大喊:“师傅,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呼啸落下的漫天巨石。

阳晨的眼睛忽然血红,命力波涛汹涌:“真是可笑,我就像是一个病人,每天做着缩头乌龟,不敢轻易使用自己的命格。可是一个连自己命格都不敢用的人,能算是在世上走过一遭吗?”

他忽然间仰天大吼:“苍天弃吾,吾宁成魔!命格——末日的回响!”

漫天的黑雾在天上笼罩,遮蔽了观星族人的视野。黑色的太阳拖着尾焰,无情地在天上划出可怕的轨迹。

“哈哈哈……”阳晨癫狂般大笑,“看我破你预言术。吾——言——锐——锋——喋——血!”

在黑色命力的包裹中,在末日的回响的笼罩下,阳晨陡然化作一柄巨剑,带着冲垮一切的锋芒,直指天空;

龙肖狂吼着挣扎站起,用最后所有的力气,冲向天空;

涂晓紧握十倍放大的红颜笛,微笑着射上天空。

两人一兽,交缠在一起,撞击在天地间观星族最至高无上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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