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也不服！”

他忽然站起来，“你走吧，从传送塔走，那里应该还未被破坏。”

“那你呢？”

“我要拿回凤凰族的尊严，不毁灭垠岐，我死也……不……瞑目……”命格血燃死术已经耗尽了他的生命，他抛起火焰杯，身体忽然化为流光，冲进火焰杯里。

“杰兰特！”卡卡手一抓，却只抓了个空。

“世上再无杰兰特，也绝不会再有垠岐！”

昏暗的乌鸦座，乌云散开，乌鸦啼血地尖叫，一轮灿烂太阳拨云见日地挂在天空，忽然太阳上流出滚滚地火球，坠向乌鸦座，火焰杯里冲出火焰，和太阳火连接。

“来吧，垠岐，迎接这乌鸦座的流星雨！”

杰兰特的身体彻底在火焰杯里消失，火焰杯冲向巨大的垠岐，来自太阳的流星雨群拉出长长的火河，汹涌地、源源不断地砸在垠岐巨大的身体和触手上。轰鸣声震得卡卡站不住，刺目红光闪得他睁不开眼，到处都是爆炸和吼声……卡卡尽最大力量撑起电擎雷界，依旧感觉到浑身剧痛，不能人力所敌的两股力量冲撞，乌鸦座分崩离析，卡卡模糊地看见乌鸦座的边缘正在解体。

吼声渐消，卡卡睁开眼睛，垠岐的身体被烧成了灰烬，留下纵横交错的焦痕，和乌鸦座四分五裂的大地岩浆混在一起。杰兰特呢？他这样想时，不由黯然，杰兰特不可能活着，他早已化为了火焰杯，早已烧尽了生命。

嗖……

卡卡抬头，一束红光坠落大地，是火焰杯。卡卡捡起它，它还在烧着，杰兰特却死了。乌鸦座的守护神，看看你的子民，他们用举族的生命换来了你的尊严。

嘭，嘭，嘭……

火焰杯忽然火苗跳跃，最后一下火苗窜高，一个东西被抛了出来，落在分叉的大地上。是枚大型的凤凰蛋！杰兰特！乌鸦座的守护神显灵了吗？

蛋壳咔擦一声裂开条缝，一只爪子伸出，然后是脑袋，卡卡小心地拨开蛋壳，欢呼一声，是只黑色的凤凰，杰兰特浴火重生了，只不过这只黑凤凰看起来比之前要迷你一些。

“杰兰特？”卡卡试着喊。黑凤凰耷拉着头，看起来很是虚弱，动一下双翼都难，但那双眼睛看起来却是飞扬跋扈，和杰兰特一模一样。只是却和之前的巨大体型相比小了许多。

“该离开这里了，杰兰特。”卡卡抱起这只凤凰，还真是有些重量，“乌鸦座要爆炸了。”

他的脚踩在焦黑的大地上，低下头，有一缕缕黑色的能量在脚边流淌。一时间卡卡以为垠岐还未死，他还会由这些能量而复活，可是紧接着，他蹙起眉，不，不是垠岐那种邪恶恐怖的能量，而像是一种极厚重的、混沌的负向能量。这是——煞气！

体内的四煞魔忽然活跃地蠢蠢欲动。些许煞气飘进他口鼻，身体里忽然升起狂野的愤怒，这愤怒来得猛烈又猝不及防，抱着的杰兰特忽然癫狂般啄击他的手臂，凤凰之眼一片血红。

脚下的煞气开始流淌，和四周弥漫在各处裂口的煞气共同汇聚，煞气团渐渐升高、融合，直到组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羊角、无腿、触手……

愤怒在胸腔里滋生，冲击他的大脑。

卡卡扑地一声跪倒，抱着头，负面情绪一发不可收拾，他想起漫饶黄、想起灾影王，那愤怒更加高涨，忍不住啊地尖叫，他这一叫出来，便感觉身体开始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作为一个傀儡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煞气直接侵蚀人的大脑，经由负面情绪控制人的思想和动作。

这只煞魔，诞生于凤凰族的愤怒、诞生于罪犯们的愤怒，这种种的负面能量经由万年的滋生终于在垠岐临死前的怒吼后升华，凝成煞魔，他应该是叫——怒之煞。

“混沌、毁灭，我诞生在这不见天日的绝境中，实在太合适不过了。”那巨大的煞魔摇晃着他的羊头，“我的奴仆们，分享你们主人诞生的喜悦。”

卡卡听见嚎叫声，原本死无人烟的乌鸦座忽然又变得热闹，早被杀死的凤凰们拖着他们支离破碎的残躯以亡灵形态冲出深渊，还有远处……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影，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的罪犯们，以及各式各样的魔兽们——他们身体上散发着黑色的煞气，如潮水般冲向这里。

“杰兰特。”卡卡试着拖动这只黑凤凰，但是杰兰特已然被愤怒的负向情绪支配了，他狂乱地怕打他的羽翼，卡卡按不住他。瞥见脚边的火焰杯，卡卡急忙将他捡起，火焰照亮四周，煞气竟隐隐退避。卡卡觉得好过了些，杰兰特的拍打不再那么激烈。

“杰兰特，你还认识我吗？”

杰兰特哀嚎一声，卡卡听不懂这凤凰的语言。

“或杀出条血路，或沦落为傀儡。杰兰特，我发誓会带你走。”

卡卡拖着他，假装也被蛊惑住，顺着罪犯的人流，尽量不被怒之煞发觉。傀儡们匍匐在怒之煞脚下，卡卡弓着背，藏在最后面，拖着杰兰特小心地远离怒之煞。乌鸦座就快要爆炸了，不能再待下去，必须尽快回到传送阵那里。傀儡实在众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完美掩盖住卡卡的行踪，怒之煞不会发觉，只要杰兰特别发疯……

杰兰特忽然厮叫一声，卡卡颈部一痛，被杰兰特的利爪拍倒在地，杰兰特狂乱地啼叫，竟顺着罪犯的人流又重新冲向怒之煞。

“杰兰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卡卡情急地喊，立刻，便感觉一双恐怖的眼睛朝他盯来。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绿色太阳一般的双瞳。

“竟然还有清醒的家伙。”怒之煞的声音在乌鸦座每个角落回荡。

糟糕，管不了了，卡卡强行拖住杰兰特幻影移形，哪知前面突然出现一面虚幻壁垒，卡卡一头撞上去，撞得七晕八素，一回头，赫然便看见罪犯们怒吼着朝他冲来。

体内的四煞魔争先恐后地在血液里激窜。

“卡卡，让我们出去，碾碎这些爬虫。”

“卡卡，怒之煞不在话下，让我们吞噬它。”

卡卡一挥手，四煞魔巨大的身体跳出来，继而又分裂成数不清的小煞魔扑向那些罪犯。四大光环震荡开，纵然是已被愤怒支配的罪犯傀儡也难逃四煞的联手光环，他们变得狂乱、疑惑和恐惧憎恨，卡卡拨动手指，操控着罪犯们转而冲向怒之煞。

怒之煞嘶吼一声：“可耻，你们枉称煞魔，宇宙间最为本源的负向能量，竟然服务于人类，我宰了你们。”他张开巨口，喷出灼热的煞气，一瞬间抹杀所有倒戈的罪犯。他挥动触手卷向四煞魔，竟一下子击飞了他们。

这个怒之煞，看起来比四煞魔更强。

“杰兰特。”

时间不等人，卡卡拖着他想幻影移形，冷不丁脖子一紧，被怒之煞卷住，杰兰特从手中跌落，他只觉得命格也被封住了一般，身不由己地被带到巨大的怒之煞面前。近距离靠近这恐怖魔鬼，愤怒光环比任何一次都强烈，卡卡强行压抑的负向情绪爆炸般增长。

“愤怒吧，凡人，臣服于这无人能及的力量，我已经看见了你的过往，尽情释放你的怒火，宣泄到这可悲的世界。”

一下子许多的东西涌进脑海，支离破碎的记忆一股脑儿的呈现，全是一些不曾见过的东西，他看见了一个自称织亡的男子，一个关押了妖怪的海底墓地，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一个未成年的胆怯的女孩，一个手持七彩巨剑的黑影……

这些人谁，和我什么关系，记忆太过碎片化，他想不通，但是当看到这些东西，就只觉得愤怒在膨胀。眼睛红的发痛，他甩着头，低头的一瞬间，看见地上躺着的黑凤凰，就在不久前不惜牺牲举族性命也要夺回尊严的少年凤凰。

“你休想奴役我。”

回光返照飞了出来，卡卡舞动不知火剑斩断触手，挥臂一招，四大煞魔重新钻进身体里，隔绝包围他的愤怒光环。身体好过多了，卡卡剑指着怒之煞，四闪术加持到不知火剑上，射向这只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纯粹的负向能量体。怒之煞吐出煞气光束。

两者在半空相击，连成一线，同为煞气，两者相互缠绕着又相互抵消。太痛苦了，卡卡支撑不住，怒之煞太强了。

“胆敢来挑战本神，自寻死路。”

愤怒煞气在身体边凝聚攻击他，愤怒光环又出现了。

“鬼神术！”

地面爬出地狱魔蛇，卷成一团包裹住他。不知火剑摇晃地厉害，回光返照命格变得有气无力：“主人，我不行了。”

回光返照命格从来不曾退缩过，连它也觉得无力了吗？

“徒劳的

抵抗，凡人，你悲剧的过往注定你今天悲剧的结局，想想你遇到的那些人，他们全都辜负了你，黄道的所有人都自私自利，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所有人都来算计你，都要杀你，你有无数理由将怒火倾泻于他们。愤怒吧！”

他说得对！苍天负我我何辜？

但是，也曾有人爱我，对我一心一意地好，冰女，我的未婚妻。

胸腔里燃烧的怒火遇见甘泉一样熄灭，不知火剑当啷掉在地上，卡卡抬起头，注视着面前人力不可敌的恐怖怒之煞，这只怪物惊奇地喊：“不可能，没人能抵挡我的愤怒光环！”

“我知道我是谁，我是卡卡，谁也休想对我指手画脚！”卡卡脚一跺，冲向怒之煞，穿过扑面而来企图蛊惑他的愤怒煞气，跃上天空，身体倏忽变大，变成巨大的螣蛇，砸向巨大的煞魔，张开血盆大口咬在怒之煞身上，咬下一片浓黑的煞气。

“我吃了你！”怒之煞嘶吼着咬在螣蛇身上，触手缠住蛇身撕扯。难以言喻地痛，但是怒之煞的痛一点不比他少。一条蛇和一只煞魔彼此互咬，紫色的血和黑色的负向能量流满大地，和正翻腾的岩浆搅在一起。

卡卡只知道咬，不能松，一秒也不能松，咬在怒之煞的脖子、身体、触手各个地方，管他是哪里，碰到哪里就咬哪里，只能用不间断地撕咬来忽略身体各处断裂一样的疼痛。惧之煞、狂之煞、恨之煞、疑之煞，这四只煞魔一起变得巨大，扑上去也开始咬噬怒之煞。

“不！”

煞魔与煞魔的互咬，怒之煞难敌五张口，他的身体迅速崩溃，企图汇聚四周的愤怒煞气重铸身体。但是他们纠缠地那么近，愤怒煞气被隔绝在外。

“一起死，一起死！”

怒之煞疯了，不顾四煞的攻击，一口咬在螣蛇七寸处。卡卡哀嚎着跌落，怒之煞扑上来，触手化成爪子撕扯，卡卡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身体被怒之煞卷着，翻滚向沸腾的岩浆。呼啦呼啦声，肉与皮肤被烧得化成飞灰，他张口一下咬在怒之煞头部，喉咙一紧，竟将怒之煞整个吞进肚子里。

肚中陡然剧痛，怒之煞在身体里破坏内脏。卡卡不由地张口惨呼，这时四煞冲了进去，和怒之煞搅在一起。卡卡只觉得身体要爆炸一般，撞毁高山又砸进大地，扭曲着鞭打四周。

四下变得死寂，除了那依然翻滚的岩浆声。凤凰慢慢睁开眸子，望了望满目疮痍的乌鸦座，渐渐想起来为何会在这里，愤怒煞气不见了，垠岐不见了，卡卡也不见了。

他摇晃着身体，翅膀搁在地上做平衡，环顾四周，双眸一缩，慢慢走过去。

一个人类，已经看不清他的外形了，他躺在地上，全身都被烧得似黑炭，身上的肉缺一块少一块，焦黑的骨头露在残风中。

他低下头，一颗颗晶莹的东西滴在这堆“黑炭”上，直到眼睛变得干涩再也挤不出泪滴，面前的男人皮肉复生，看起来至少像个人了。男人终于动了动。

“杰兰特？”他沙哑着声音。

凤凰的眼泪是能疗伤的。杰兰特力竭地倒在一边。卡卡站起来，听见身体里有怒之煞狂烈又无可奈何的喊声，他握了握拳，挥手一甩，一团煞气冲向远处激起一片尘土翻卷，有五股煞气？卡卡想着，背后腾地伸展开一对七彩翅膀。都已经吸收了怒之煞，怎的还是帝羁绊？果然，没有星座，没能打开第三羁绊，是永远突破不了帝羁绊的。

大地一阵抖动，岩浆更加肆虐了。“杰兰特，我们快走，这里要爆炸了。”

他扶着这只黑凤凰，瞥见一个红色的东西，是火焰杯！他刚将火焰杯捡起，面前忽然落下一道蓝色惊雷。这雷……

“把火焰杯交给我！”

果然……卡卡转过身，对视远处火辣却冷酷、提着狂野炼狱扇的女人。她正盯着火焰杯，朝卡卡倨傲地伸出手：“我说，把火焰杯交给我！”

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就好像所有人欠了她一屁股债。卡卡试着从她身上找到一丁点冰女的痕迹，可是，没有。

“你要的话，拿去。”手掌一拍，火焰杯飞向她。苏念徊惊诧了一下，似乎料不到这么顺利。一束岩浆冲出地表，隔绝视线，苏念徊哼了声，幻影移形不见了。

手里扶着的黑凤凰忽然化成了人形，那张脸确实是杰兰特，但却是个十来岁的小孩。“你把火焰杯给了她，不想对付灾影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