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8章 。全书完。(4/8)
『是你?!』
曹操看到了老军校,不由得愤怒起来,『为什么?!连你都要背叛我?!』
老军校排众而出,并未持刀冲向曹操,而是狠狠的将手中的战刀插在地上,『曹公!曹丞相!你看看我们!你看看这些还活着的兄弟!』
老军校伸出手,指着身后那些同样伤痕累累青州兵,当年的精锐,如今的溃兵,『当年在兖州,在徐州,在官渡……我们死了多少人?十亭去了七亭!活下来的,哪个身上没有三五处疤?哪个人梦里没有死去的同乡在喊冤?!』
老军校的胸膛剧烈起伏,嘶吼道:『当年你招抚我们时,是怎么说的?!你说会善待我们的家小,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结果呢?!我们这些兄弟的家人,有过上好日子么?!我们兄弟在替曹公卖命,我们家人却在屯田营里劳碌终年,无几日温饱!税吏催逼,胥吏刁难,病了只能硬挨,死了草席一卷!这叫什么善待?!』
『这些我们一直都没有说,没有讲,但是不是我们不懂!』老军校指着曹操,将多年积攒的怨气倾泻而出,『你要我们再等一等,再忍一忍!我们等了,我们忍了,结果是什么?!』
『你说会论功行赏,不看出身,有功的青州子弟一样能当官做将!可你看看!看看你身边,看看那些都尉、校尉、将军!有几个是我们青州人?!是我们不能打?还是我们不会拼命?!』老军校猛地拔出地上的刀,指向曹操身旁一名年轻的曹氏军校,狞声道,『来!曹公!那家伙是不是姓曹!让他过来!跟我单挑!生死不论!看看是你曹家儿郎的刀利,还是我这青州老卒的命硬!』
那年轻军校脸色一阵青白,又瞬间涨红,却死死的咬着牙,不敢应声。
老军校的眼中流下浑浊的泪水,『你说我们打仗,是为了平定天下,让百姓能安生!曹公!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大哥死在徐州,我三弟死在官渡,我同村的十六个弟兄,现在就剩下我和另外两个残废还喘着气!我们流的血,我们青州人的尸骸,堆起来比这汜水关还高!可天下安定了吗?百姓安生了吗?还是说……你曹家的天下安定了,你曹家的基业安生了,而我们,还有我们的家小,到现在都还是你们曹氏儿郎口中的贱种!就活该去死!』
曹操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解释?
承诺?
驳斥?
在眼前这些伤痕累累,眼神中只剩下愤怒与绝望的老兵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辩解都像是虚伪的粉饰。
待遇不公,晋升无望,战争意义的终极幻灭……
每一个问题,都基于血淋淋的事实。
旧大汉的荣耀,是上层执政者的荣耀,和浑身上下沾满泥尘的底层百姓民众无关。
旧大汉的幸福,是士族乡绅的幸福,底层百姓民众只能在小吏夜闯门之下强装笑脸。
这些问题曹操不知道么?
他知道的,但是曹操的政权无法解决这个内在的矛盾!
曹操无法真正给予这些出身底层的士兵以公平的上升通道!
即便是曹操高呼着求贤令,但是真正能得到晋升,提升阶级的,又有几个人?!
曹操也无法真正的给予这些底层百姓民众以平稳的生活!
即便是曹操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令要降低赋税,保障民生,可依旧没办法杜绝那些陈旧腐朽的地方官僚爬在百姓民众的身上吸血!
曹操的战争,越来越难以用『匡扶汉室』或『拯救黎民』来包装……
这尊曹操精心装饰过的神像,现如今越来越多的地方裸露了出来!
这些裸露出来的地方,其实和旧大汉一模一样,腐朽,堕落,却要强行在腥臭流脓之处,盖上金银交错的锦缎,不许百姓民众凑近观看,也不许百姓民众触及,提及!
这尊神像,早就已经背离了曹操原本的理想……
之前,曹操还可以装作不知道。
可是现在……
他看到了那些青州兵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熄灭……
他也看到了周围其他部队士卒眼中闪过的兔死狐悲的动摇……
没错,曹操又双叒叕遭遇到了背叛。
可是这一次的背叛,其根源究竟是什么?
是青州兵背叛了曹操,还是曹操背叛了青州兵?
是理想背叛了现实,还是现实背叛了理想?
……
……
曹操带着亲卫急匆匆赶往城内镇压那骤然爆发的青州兵变乱。
曹操这一动,虽属无奈,却如同抽掉了摇晃的危塔之下一块基石。
如果在平常,曹操这么离开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如今的危局中,汜水关的防务本身就是摇摇欲坠,曹操这一走,曹军的指挥核心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真空与迟滞。
一部分防守的曹军士卒目睹丞相率亲兵离去,误以为曹操是准备跑路了,导致士气再受重击,抵抗的意志与协同的效率,几乎肉眼可见地滑向崩溃的边缘。
这一切被城下一双如苍鹰般锐利的眼睛,察觉到了!
黄忠是个好猎手!
好猎手就有足够的耐心。
所以黄忠在第一阶段,不抢功,也不放松。
他带着他的部曲校刀手,冷静地观察着整个关墙防线,似乎在审查曹军防御上的气息流动,又像是在追寻什么野兽的印迹。
这似乎有些玄妙,但其实是黄忠猎人的本能。
他早些年在山野之中,可没有什么后世的定位仪器和红外观察器具,所依靠的只有一双肉眼,为了给自己,尤其是给体弱多病的孩子带来足够的血食支撑身体,黄忠必须提高自身的狩猎成功率。
在一些键盘侠的眼里,原始的打猎似乎只需要背张弓,带着长枪猎刀上山,就能轻而易举的捕杀不少猎物回来,但现实并非如此。
如果不懂得察觉气息,感受凶兽的痕迹,说不得不仅捕猎不到什么小动物,反而将自己的人头送到了山君的嘴里……
黄忠就是在常年与狡黠危险的猛兽周旋之中,练就了现如今这般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是一种对于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捕捉能力!
当曹操带着典韦和亲卫一离开,黄忠就立刻察觉到,城头之上的曹军的气势忽然一懈!
毕竟曹操可是曹军的核心!
曹操的异动,在一些不明情况的曹军兵卒眼中,在这种局面之下,多半以为曹操是要跑路了,心思难免动摇……
『就是此刻!』黄忠眼中精光爆射,须发在硝烟中戟张,振臂而呼,『儿郎们!随某破关!先登者,重赏!!』
黄忠率领着其直属部曲校刀手,如同出柙猛虎,直扑汜水关城墙!
黄忠身先士卒,一手持盾护住头面,一手挽刀,脚踏吱嘎作响的梯身,向上疾攀!
黄忠就像是在山林之间,攀爬陡峭悬崖,矫健如猿,迅猛如豹,用盾牌格开零星射来的箭矢,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垛口!
垛口之后,几名曹军长枪手惊慌地试图将云梯推离墙边,但是士气崩落,配合出力不均,一时之间那里能推得动?
黄忠瞅准空隙,猛地暴喝一声,身形如大鹏般腾跃而起,竟直接越过最后几级阶梯,用盾牌打歪曹军兵卒纷乱捅来的枪尖,悍然落在了汜水关的城墙走道之上!
黄忠脚踏上了关墙,便是咆哮一声,挥动战刀,几下就将垛口边上的曹军兵卒屠戮干净,清理出一小块进攻平台,掩护麾下的校刀手后续跟上。
『老匹夫休得猖狂!』
一声怒吼如雷炸响。
曹仁察觉到了黄忠登城,知道此处危急,便是心急如焚赶来堵漏!
到了现场,曹仁本能的知道想要堵住这一处的防御漏洞,制止骠骑军扩大缺口,就必须将黄忠打下去!
如果无法遏制黄忠的进攻,那么曹军必将全线崩盘!
曹仁不及多想,挺起手中那杆镔铁点钢戟,分开乱军,直取黄忠!
黄忠面对曹仁这含怒而来的疾刺,不闪不避,眼中反而燃起炽热的战意。他吐气开声,手中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厚重环首刀由下而上,划出一道血色弧光,精准地劈在曹仁戟尖横叉处!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二人之间迸发,火星四溅!
这一击,打乱了曹仁后续原定的招式!
曹仁原本想要利用长戟的特殊性质,刺击之下,多半的武将军校都会试图用盾牌格挡,但是如此以来便是落入了曹仁的圈套!
长戟不仅能刺,还能勾拉劈砍削!
若是黄忠如同一般的武将军校,以盾牌来挡,曹仁就可以顺势变招,用长戟勾住黄忠盾牌的边缘,就算是不能将黄忠一把勾扯得盾牌脱手,也能破坏黄忠的重心,抢得战斗的先机!
可是现在,被抢了先机的,反而是曹仁自己!
因为曹仁预先准备着变招了,所以刺击的气力本身用得就不足,被黄忠这么气势雄浑的对砍,顿时就震得他双臂微麻,疾刺之势也为之一滞!
黄忠却借反震之力,刀势顺势回环,脚步一错,已切入曹仁枪势内围,刀锋横抹曹仁的腰肋!
曹仁也是久经战阵之将,临危不乱,沉腰坐马,戟头来不及回撤,便以枪尾铁鐏猛地扬起撞向黄忠,同时侧身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