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5章谁谓河广(2/3)
还不是因为这样就可以用一个错误推翻所有,用一个黑点掩盖一切?
比如拳诗诵吟的『抛开我的错不谈,难道你就没错么』,是同样的思维模式……
荀彧清楚那些大汉旧士族,老豪强是什么德行,别看现在关中河东,尤其是川蜀之地,服服帖帖波澜不惊,那是因为骠骑大将军斐潜的威望极高,轻易撼动不得!
可如果这骠骑金身上破了个洞呢?
那些老鼠虫豸必然是第一时间去掏去挖去扩大!
到时候,斐潜在前方要应对山东中原的那些阳奉阴违,而后方又少不了叽叽喳喳,嘀嘀咕咕各种弄虚作假……
然而,荀彧嘴角的笑意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河对岸的骠骑军似乎并没有遭受到了石弹打击,便是退缩不前了,而是在骚动不安之后,很快就重新规整起来,然后并未如同荀彧所设想的那样直接退去,又或是组织兵势要进攻曹军的投石车阵地,而是似乎很快就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将未被毁坏的木材拖回岸边,清理场地,甚至……
又要重新开始修建浮桥?!
『嗯?!』
荀彧眉头重新蹙起。
骠骑军的这个反应,似乎过于平静了。
损毁如此多的物料,耗费如许人力,初战受挫,按常理即便不气急败坏,也当暂缓浮桥修建,重新整队,重新评估局势,然后再进行相对应的调整,派遣兵卒过河,抑或是搭建投石车和荀彧对轰等等……
不管对方如何,荀彧都做好了准备。
曹军弓箭手隐匿在岸边。
投石车藏在小丘陵之后。
还有预备队在土塬之中……
不管是北岸河东骠骑军做出什么举措来,荀彧都可以迅速反制。
可荀彧万万没想到,这河东骠骑军什么都没做,就是简单的重复修建浮桥……
这等修建一半,再来一轮投石车石弹,岂不是徒劳?
可为何对方如此执着于这看似徒劳的举动?
对岸的号子声再次响起,就在荀彧眼皮之下,骠骑军竟然真的,就直接开始了第二轮浮桥搭建!
虽然节奏慢了一些,但是依旧是在修建浮桥,仿佛刚才曹军的毁灭打击,从未发生过……
『冥顽不灵!』副将嗤笑道,『令君,看来贼军是犯傻了!待其再建,末将定再以砲石毁之,看他们有多少木料可耗!』
荀彧却没有附和,他心中的疑虑宛如藤蔓,渐渐的攀沿,生长。
荀彧让副将去投石车阵地戒备,等待号令。
有些不对!
荀彧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对岸的每一个细节。
河东骠骑军似乎真的就是为了搭建浮桥,其他什么都不做。甚至有些显得『执着』的搭建,也不管搭建之后会不会再次遭受曹军的石弹攻击……
是因为之前没能确定我军投石车位置,所以这一次的浮桥搭建,就是为了好确定之后进行反击?
但是不对啊……
荀彧扫视着对岸,没看见骠骑军的投石车。
为了防备骠骑军的火炮,荀彧特意让投石车这种可以曲线投掷的远程武器躲在了丘陵后面。而且荀彧可以更换阵地的,除非骠骑军在曹军投掷之后立刻展开覆盖性的反击,否则再次确定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等明天再推投石车过来?
荀彧不觉得骠骑军会这么愚蠢。
荀彧又是下令让投石车进行攻击,对岸的骠骑军似乎毫无办法,只能被动承受。
曹军士卒从最初击中对方一次就异常兴奋,后面也就渐渐得不再发出欢呼了,甚至开始嘲笑对岸的『愚蠢』和『固执』。
这是为了消磨我军士气?
荀彧思索着,但是也不对啊!
夕阳西下,将黄河水面染成一片残血般的红色。
对岸的骠骑军终于停止了这看似无望的工程,往北退后了一些,在营地点起了篝火进行休整。
夜间,荀彧依旧坚持亲自巡视渡口防务。
秋夜寒凉,河水呜咽。
荀彧站在望台上,远眺对岸黑暗之中的那些零星的火光。
骠骑军没来夜袭……
这更加的让荀彧心中不安了。
『令君,』副将以为荀彧是在查看对岸虚实,心中念动,便是压低声音,难掩跃跃欲试之情的请战道,『贼军白日劳顿,夜间必然疲惫,守备如此松懈,实乃天赐良机!末将愿率五百敢死之士,乘夜暗渡,焚其剩余材木,袭扰其营,必建奇功!』
荀彧沉默着,目光仿佛要穿透这浓重的夜色,看清对岸真正的虚实。
河风拂动他的须发,带来刺骨的凉意。
若能夜袭成功,确实能给予对方沉重打击。
但……
这一切,是否太过于顺理成章?
白日的『固执』的建浮桥,夜间又是有些『明显』松懈,这像不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就等着荀彧派人去踩?
心念转动之间,荀彧缓缓摇头,『不可。此必为骠骑诱敌之计。此刻示弱于外,焉知其中未藏锋芒?大河之北,情况不明,若有重兵张网以待,我军轻易出击,恐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严加戒备,不得妄动!』
副将闻言,虽觉可惜,但见荀彧态度坚决,不敢再坚持。
次日,秋高气爽,视野极佳。
对岸的骠骑军果然又如昨日一般,开始了新一轮的『浮桥作业』。
不过,除了原本的修建浮桥的那些兵卒工匠民夫之外,曹军瞭望的哨探也察觉到在北岸远处土坡后腾起了烟尘,似乎是兵卒调动的迹象……
『伏兵!肯定是伏兵!』
『令君真乃神机妙算!』
『还好没去夜袭!』
周围的军校和兵卒纷纷发出惊叹和称赞,看向荀彧的目光也充满了敬畏。
荀彧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对岸那些依旧在忙碌的骠骑兵卒身上。
这一次,他抛开了之前被胜利所带来的些许干扰,以最冷静、最挑剔的眼光审视着他们……
荀彧衡量着对岸那些工兵和士卒的每一个动作。
他们搬运木材的速度,有些拖拉……
搭建时的配合屡屡出错,工匠也没有及时的呵斥纠正……
甚至有些人面对湍急的河水显得畏手畏脚……
这绝不可能是在潼关让夏侯威吃尽苦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骠骑精锐应有的表现!
荀彧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河水之上!
河水之中,有搭建浮桥的边角料正在随着水流而下……
冷汗瞬间从荀彧的额角渗出!
他明白了!
这是明修『浮桥』,暗渡『陈仓』!
在河水里面的那些破碎的木料,就是河东骠骑军发出的『信号』!
木料随着水流,沉沉浮浮。
荀彧的心也跟着忐忑不安!
这是一种高明的信息传递方式,他没想到骠骑军会用这种方法来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