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1章不讲武德(1/2)
庞统带着一身的风雪,到了潼关,还没进潼关的府衙内院,就猛得站住了,然后抽了抽鼻子,眼眸忽然闪亮起来,哦哈!留块肥的给我!
冬日之中,怕是没有比一边观雪一边烤肉最惬意的事情了。
果然,在庞统走进内院的时候,就被在篝火上的烤羊所吸引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哎呀,看起来瘦了些…
斐潜坐在堂内,用小红炉温着酒水,见庞统来了,便是提起炉子上的酒壶,给庞统倒了一碗,冬日哪有肥的?
庞统一边脱掉大氅,递给了护卫,一边哈哈笑着,坐了下来,很自然的拿起斐潜推过来的酒碗,或许山东有?
斐潜哈哈笑笑,举了举酒碗。
庞统会意,和斐潜一饮而尽。
嘶…这酒…怪怪的…庞统习惯性的大口畅饮,却被酒水辣到。一股火线般的燃烧感,由喉咙到腹内,然后扩散开来,顿时就有些醺醺然,这是果酒么?怎么味道…嗯,有些奇怪…
长安新酒…斐潜笑着说道,我准备叫它…雒阳醇。你觉得这名字,如何?
长安的酒,却叫着雒阳的名字。
庞统咂摸了一下酒的余味,主公是觉得叫长安的名字,会引起山东那帮家伙的敌意?换了雒阳的名头,就可以让他们在回顾往昔的荣光之中,醉生梦死?
斐潜点了点头,重点是这酒…是调兑的…
调兑?庞统对于这个词语,不是很明白。
一些果酒,一些高粱酒,还有一些其他酒…反正没有粟麦稻之类的…斐潜说道,现在重点是要找到一些地方,可以种植这些酿酒的作物…以及会种这些作物的人…
庞统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山东那边,有很多会种地的人。
斐潜伸出手,在桌案上虚虚绕了一圈,如果只用粟麦稻酿酒,那么就只有产出粟麦稻的土地才是好地方…现在如果有更多的地方,成为了能酿酒的好地方…
酒水…庞统点点头,可以好好种粟麦的地方,就好好种粟麦…不能种粟麦的地方,就看看能不能种茶,种高粱,种果树…实在不能种,就看看有没有什么矿产…那如果像是连矿产都没有的地方…
也要。斐潜缓缓的说道,上古的时候,我们祖先也没想要去中原…后来也不是去了?春秋之时,我们觉得江东那一带都是蛮荒之地,现在也不是很多人自称江东人士?不先占下来,怎么知道将来有没有用?而且…我们不会炼铁的时候,铁矿就是废物…现在我们会炼铁了,然后发现铁矿没几个…为什么不先占下来,做好标识,等那天我们会炼什么其他的东西的时候,就不用又发愁什么矿少了,不够用…
可是这样要很多人守卫…庞统皱眉说道。
斐潜摇头,错了,不需要。我说过…将来有一天,只要有汉人旗帜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国土…边境,我们不守边境…如果我们够强,那么就不应该有边境,如果我们孱弱,只有边境又有什么用?
斐潜知道,光说大话,只讲道理,没有人可以说得过山东经学之人。
必须要摆出一些什么东西出来。
酒,就是最好的,最有力的证明。
在美洲的烟草还没有引进之前,酒水就是所有人类通用的麻醉剂,安抚剂,以及…
通行证。
可以语言不通,风俗不同,但是一碗酒,一瓶酒,或者是一桶酒,却能立刻消除这种语言障碍。
华夏以前酿酒,用得大多数都是粮食,而且因为士族子弟喜欢饮用更贵的粮食酿造的酒水,也就导致了整个社会风俗以粮食类的米酒为上佳,其余酒水次等。
而等到了唐朝的时候,因为上层建筑喜欢饮用西域葡萄酒,所以葡萄酒这一类的果酒便是摇身一变,成为千金难买的酒水。
酒水这东西,根本没有所谓的什么高档货,而是因为某些人,某些关系,才出现了所谓的高档货。甚至是在某些潜性的服从性测试,才使得酒水成为了某些人考验下属忠诚度,服从数值的工具,领导不会记得谁来敬过酒,但是一定注意到谁没来敬酒。
斐潜当然不是用酒水来测试下属的忠诚,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展现出一条新的道路。
华夏的小农经济体制有其惯性,并且在没有足够的外界逼迫之下,很难直接扭转思维,改变自身,就像是南宋要不是因为年年有那么大的进贡压力,也不会从上到下想方设法的挣钱。然而到了明朝之后,少了这方面的压力之后,便是又回到了原本固有的道路上。
所以,斐潜想要做的,就是推着华夏车轮,往边上偏一下。
从小农经济体制,变成农综经济体。
以华夏人只要给点地,连沙地都能种西瓜的性格,只要有合适的方向,有什么不能开发出来的?
山上可以种茶树果树,山下种稻谷麦粟,勤劳的华夏农夫会搞定这一切,而仅仅是需要领导者指出方向来。
这就是打破小农经济的第一步。
只要社会一稳定,天气灾害不大的情况下,农产品的产出,肯定大于日常消耗的,而农产品又是极度不耐存储的,所以酿酒和制造其他的农产品附加物,就是最好的选择,也是让农民的生产劳动能有更多价值的方式。
多余的初等农产品,想要流通起来,比较困难,但是酒水就容易一些了。
唐朝的时候,西域那些中亚商人可以在戈壁上跋涉,将酒水送到长安,难道说华夏人就天生腿短,走不出去?
所以更多的时候,不是路难,不是酒难,而是自己给自己画了个框,将自己装了进去,还钉上了棺材板。
这真是…庞统伸手,将小红炉上的酒水拿起,打开盖子闻了闻,然后又给斐潜斟了一碗,才给自己倒了一碗,再次细品,口味绵长,婉转多变,既有南野之芳香,又有北地之豪迈…可称佳品也…
斐潜点了点头,对于庞统的虚假称赞也不多说什么。
这酒可以喝,但是不算多么好喝。
毕竟是初代的调配酒。
但是优点已经呈现出来了,不需要占用五谷。
光这一点,就可以让人忽略它所有口感上的问题。
庞统放下酒碗,轻轻在酒碗上敲了敲,所以,这酒…便是以之为矛,攻其之盾?
斐潜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也可为盾…之前军中多有烦忧…毕竟只有一羊于东,膏脂自是难得…若是天下皆有畜羊处,又何惧无膏脂之香?
庞统明白过来,主公远虑!
此时烤羊也烤得七七八八,护卫将烤好的羊竖起来,开始卸那些比较容易熟的部分,然后留下中段继续烘烤,一来可以保证不至于某些容易熟的烤焦,另外一方面也是在这寒冷的天气之下,不至于吃到一半就冷了。
斐潜也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他和庞统分食了一只羊腿,然后其他三只羊腿则是给护卫们分了。
人类上古流传下来的基因里面,镌刻了对于烧烤之后油脂香味的刻骨铭心的记忆,因此当闻到这个味道,吃进嘴里的时候,便是会感觉到欣喜和满足。
故而…那些召来的说书人…庞统舔着手指上的油脂,要他们怎么说?
如实说。斐潜回答道。
如实说?庞统不解,他以为斐潜是要那些说书人多说关中的好,山东的坏。
谎言妄语,终有揭穿之时。斐潜说道,若是知晓某人妄言,其言犹可信否?
庞统思索了一下,确实如此,不过…万一…
斐潜笑了笑,既离山东,必有其故。
庞统恍然,明白了!
谎言,最终都会被揭穿。
而斐潜现在给手下兵卒的,就是山东之人绝对不会给的东西。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知道斐潜铺开的规划,远比山东的那三瓜两枣更有份量。
如果真的被山东那点利益所吸引,那么也就意味着真就是真的傻,没救了,也不必救了…
之前我没有说清楚,也没有立规矩…斐潜缓缓的说道,现在就正好…天气寒冷,大雪封道,便是趁着这个时间说清楚…
庞统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不急,不急…斐潜笑了笑,先好好吃一顿,好好休息一下…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
就如同斐潜所言,现在着急上火的,绝对不是骠骑麾下,而是申耽。
北风凛冽,而比这寒冷的风更让申耽感觉到了彻骨冰寒的是李典来袭!
上庸,申氏老巢。
申耽知道曹真退兵之后,他申氏肯定没好果子吃了,但是对于整体迁徙到荆州的计划,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断拖延…
最初是申仪的伤,带伤迁徙,在这样的时节,简直就是等同于要了申仪的命。
然后就是有的人不舍得家乡,觉得事情或许没有申耽想得那么糟糕,如果真的骠骑军前来,投降就是,难道还能怎样?
没错,其他申氏的族人觉得大不了就是将申耽申仪卖了,表示一切都是申耽申仪的过错,然后用申耽申仪的人头来平息骠骑的怒火。
这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先例…
在相对比较闭塞一些的上庸地带,因为天空被周边的山夹得就剩下那么一点,所以很容易就出现视野也就那么一点的问题,所以申氏族人还有不少人以为春秋战国时期的规则,到了当下还能用。大汉需要士族治理乡野的问题,在如今骠骑之下依旧如此。
申耽察觉到了不对,他劝说族人,他向曹仁求救,可是族人认为申耽只是在恐吓他们,而曹仁自顾不暇了,哪有什么空闲来管申耽?
曹仁最终只是派人来安抚了一下,表示曹氏还是支持申耽的,而且强调说骠骑军没出函谷关,说明天子诏令有效了,停战了,所以申耽不必担心,然后还补充说,就算是开战,也是明年的事情了,冬天谁会打仗啊?
申耽听了,一方面觉得好像是那么个道理,但是另外一方面也依旧不安,因为就算是天子诏令有效,停战的只是斐潜和曹操双方!天子诏令会写上不许李典打上庸么?显然不可能!
但是申耽又安慰自己,现在是冬天,李典怎么样也是会到明年的事情了吧…
于是,李典带着人马突然出现在上庸的时候,申氏上下顿时就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