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升华(1/2)
一晃多年竟没有碰到意外,这次他进入了一片大草地,正是晚春时节,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和煦的阳光尽数洒落,厚实的青草地充满了温馨,一块大石的平面上被晒得暖哄哄的。他终于脱离了一路阴蔽的森林,眼前突现的明媚鲜艳刺激了他体内还有的一点热度,他情不自禁地长啸“啊-”,怨气冲上天空,声音如哭如诉,竟惊飞了远处几只栖息的鸟。
他爬上大石,呼呼大睡,晚上,大石太凉,他铺了厚厚的一层草,但是因为心里的寒冰仍在,还是特别畏冷,以至很晚才能睡着。
一个深夜,母亲来了,把他搂在怀里,抚慰他,听他倾诉心中的孤独,母亲的胸怀是那样的温暖,他在她的怀抱里直打颤,幸福得流下眼泪,抱着她抽搐哽咽。
母亲轻轻的抚摩他全身,给他暖脚,他的脚慢慢的变得热呼呼的,给他揉小腹,他的腹中觉得暖洋洋的,给他按摩后腰,他的全身觉得热腾腾的,母亲的手那么温暖,在给他全身热量,他的身体不再蜷缩,他的胸膛开始跳动,他安心的睡着了,睡得很香。
早上起来,哪里有人的身影?只是发现身下身上都有干草编成的草垫草被,心中虽有疑惑,毕竟身心沉疴太重,无力思索,昏昏睡去。
夜里,母亲又来到他身边,先用滚热的身子温暖他,再为他按摩推拿,她的手又热又软,从他的双脚涌泉、会阴、丹田、命门、膻中、一直按摩到头顶百会穴,其中双脚用时最长,直到他感到二足和膝盖暖哄哄的;当她按抚到他的会阴时,他的的确确感到身底如有火苗上窜;当她按摩到他的丹田时,他感觉到腹部如有针刺一样的疼痛;当她按摩到膻中时,他只觉得心口处一小块东西堵着,却又吐之不出;当她按摩到他的百会时,他只觉得他的头脑里蒸气氤氲,又慢慢凝结,再化向全身,让他觉得全身如泡在热水中。
如此一连几夜,直到最后一次按摩得他全身如同火炭,细密的出了一层汗,一早起来,去附近寻了条干净的河流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终于咳出了一块一直堵在胸口的臆痰后,不觉神清气爽。
他在想夜里来陪他的女人,这里竟会有人出现,她会是谁?为什么要救自己?回到大石上,看到草垫和草被都已经松软光滑了,心中又生出感动,不知她照料自己多少个夜晚。
他这时连睡多日,身体又被神秘的女人调理,体内的寒气湿气已经完全拔除,心中的瘀结也已吐出,便再也睡不着了,坐在大石上把以前的经历梳理了一遍,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自语道:过去了,都过去吧。
然后又在想那恩人,她还会来吗?他努力回忆,却只知道她浑身滚烫,全身都有柔软的茸毛。
好不容易盼到天黑,天黑了又盼着夜深,总是时间特别漫长,就在他有些神思恍惚的时候,他感到了先是有丝微的风声到来,然后身边有了热气,他的心咚咚直跳,终不敢睁眼一看。
人影沉默片刻,似乎用手贴近他的肌肤全身扫了一下,茸毛碰在他脸上让他痒得很舒服,她又开始为他按摩,当她的手按摩到了他的敏感位置时,他一下子来了反应,而且很强烈,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然后,一股巨大的热流包围了他,迅速传遍他全身,让他感到全身每一个毛孔膨胀开来,四肢百骸都融化了,他欢叫着进入了天堂…。
事毕,他们躺在大石上休息。
“还冷吗?”她问他。他心中怦怦直跳,笨拙地找到她的手握住,她也握住了他,二个人的手都热呼呼的。
后来,他们又举行了一次仪式,这次重华更加勇猛,更有激情,他带着她,他们一起互相鼓励,奔跑着,欢唱着,把这人类最原始的歌舞演绎得起伏跌宕,荡气回肠。
重华睡醒时,她不知什么已经起来,披一件五彩羽衣,面向东方坐着,迎着早晨的阳光,能清楚地看到她身材略高大,身上毛发旺盛,和皮肤一样金黄色,脸圆额高,双目似瞽微闭,满脸正气安详,细看之下,又有浓浓的忧郁。
他靠近她问:“你的眼睛看不见?”她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来的?”她微笑不答。
他感动得无以复加,随手系了块草垫,搀住她的手臂,“来,我带你下去走走。”
其时露水已干,他扶着她小心翼翼的顺着平坦的地形缓缓而行,口中为她讲解四处的景致。
“我叫重华。”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先说道,因想现在了无人烟,不带姓氏也罢。
“知道,你都在梦里说了。”
“啊!我在梦里没有乱说吧?”
“没有,就是哭哭啼啼,还—”
他感到很不好意思,还是忍不住问:“还怎么?”
她微微一哂,终于道:“还以为我是你妈妈呢。”
“开始我真的把你当做妈妈!”他脱口道,想想已和她有了那事,又觉着所说不妥。
她好像明白他的心思道:“我是大雪山太阳王的女儿。”
“那你是公主了,我就叫你公主。”
“我不是!我叫芒芒!”她不知怎么有些不高兴。
“芒芒?芒芒名字很好啊!等等,芒芒,这儿有一朵小白花,我摘给你看看。”
“我不喜欢白花。”
“不喜欢白颜色,我们再找找,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金色的,红色的都行。”
他们又向前走,不久,他又发现了几朵小花,拉着她的手走过去,弯下身来说要采,她拉住他:“别,采了它们就不活了,让我闻闻就行了。”
“好,芒芒。”他扶着她闻了。
“也不怎么香。”她平和道。
不知不觉太阳已近头顶,他们走到了河边,他拉着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让她试着把双脚放在水中,并且告诉她河水很清澈,她荡着荡着,问他:“你的身上一直这样凉?”
“自从出了地道就这样了,但是我并不觉着冷。”他把被大洪水冲进地道的遭遇和她说了。
她想了一会点头道:“这么说你也是大洪水的幸存者了,你好像有了不死之身,怎么会病成这样呢?”
“我自醒来后一直在寻找亲人和同类,不仅没有找到,简直就没有人的信息,那种孤独的滋味你根本不知道,我也表达不出来,反正自己感觉身心越来越重越来越冷,后来就变成这样。”
“嗯!还有,可能是你常年地行或穿行于森林荫蔽处,寒气湿气已侵入肺腑,特别情志瘀结,若不是我太阳王家族手法医治,可是真的危险了。”
他笑道:“何止危险,恐怕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她握了一下他的手,责备道:“你怎么总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
他由衷感慨道:“从今以后不会了,我这是第三次生命,是你给我的,你用心中全部的光明和温暖把我从寒冷的地狱呼唤回来,我想放弃都不行!”
芒芒点点头,但没有为他解释。
二人沉默片刻,他问她:“芒芒,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她头抬起来好像望着远方,过了一会儿,身体微微抖动,抽噎起来。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抱住她的肩膀问:“怎么啦?”
她啜泣一陈道:“我偷了父亲的太阳石,本来想让他别离开我,但是却害了他,他再也没有回来。”
她不敢往下说,他知道她的意思,安慰她:“没事的,今后我和你一起去找。”
芒芒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却哭得更加悲伤。
他想不出安慰她的方法,又注意到她哭了好一阵,都没有眼泪,大是怜惜,也不知她眼睛怎么伤成这样,这么伤心,连眼泪都掉不下来,等她悲哀稍过,才忍不住捧住她的头去亲吻她的眼睛。
芒芒最后止住哭泣,叹息道:“但愿父亲没事,可是怎么可能?我只有回去再求外婆。”
他问:“你外婆知道?”
“嗯,外婆会算事,可灵了,这次就是她让我过来救你的。”
他不相信似的道:“她怎么知道我?”
她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想你自己吧,外婆说洪荒乱世精灵最多,越往后世界才趋于平庸,到了你说的所谓文明时代,灵早就让于物了。”
他不得不点头,她这时揉了揉眼睛,面对着他,仿佛看到他一样说:“重华,我来之前外婆特别嘱咐,你的病不是身上的病,是心里的病。
我到此后感觉到你的情绪和听你梦中所说,她果然所言不虚,我很是为你担心,一场大洪水,毁灭了人类,但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有奇迹发生,大洪水再厉害,总还有幸存者,只是考验他们的不仅怎么逃过大洪水,还有在大洪水后怎么生存下去?
过惯了好日子,不一定捱得过苦日子啊!
所以他们最需要一个标杆、一个向导,这个人—”
“你是说我?”
“你是特定时代特定的人,只有你能帮助他们,带领他们,否则他们很快会被大自然吞噬掉。”
他情不自禁地挺直腰板,他对人类晚期的挥霍无度痛心疾首过,也彷徨过:他们有一天如果从天堂一下子掉到地狱还能不能适应生存?芒芒说得对,这道理父亲也曾经讲过。
“我一定要找到他们,帮助他们。”他郑重和她道。
她忽然问他:“你说你能地行?”
他以为她不相信自己,马上要证明给她看,她又紧握了一下他手道:“相信你!还有呢?”
他道:“我感觉我长时间不吃不喝也没啥要紧,困了累了只需钻进地下,心存意念地呆上一会,出来后便很精神;还能够飞行,特别是顺风的时候。”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可能不算,因为不是很高。”
她笑道:“行了,你以为你是神仙啊,那都是假的,我们到底生活在地球上!”她的脸色好像缓和下来,语气反倒凝重道:“高山让人景仰,大木应作良材,你已受大地造化之功,秉赋强大,除非你自坏其身,怎能一病如此?当知道心灵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忘记大洪水之前的事,心里装着世界,不要只想自己。行吗!”
他知道她说的肺腑之言,且全然是担心自己,便安慰她道:“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再自暴自弃了。”
她笑了,身子靠到他身上,他忍不住又吻了她的眼睛。
“芒芒,天气暖和,这水很清,我帮你洗洗?”
她犹豫了一下说:“不用了,你自己洗吧。”
“你还是洗一下,这样清爽精神。”
她怕再拒绝他会不乐意,轻轻告诉他:“我想要你的孩子,现在还是忍受些。”
他一下子把她搂在怀里,为她拢好羽衣,不停的吻她和她的的眼睛:“芒芒,你救了我,又对我这么好,我该怎样做才好呢?”
她的声音有些模糊:“轻点!傻瓜,你已经做了。”
二人又坐了好一会,她推开他:“你不是要下去洗一下的吗?天快要凉了,快去吧。”
他应了一声,跳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