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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悲喜婚礼(1/2)

雪玉的确价值连城,是因为它拥有令人死而复生的功能,而这个功能孟家人除了孟老先生和孟仁光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然而,虽然它有如此不可思议的能量,但它对人身也会造成极大的危害,因为它确实有毒。

当贾一白听到外公说出这句话时,他惊讶得睁大了双眼,没料想当初信口胡谄蒙骗孟仁道的说辞竟然也有一句是真的。但外公这时却朝他的胸膛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说:

“小子,你四大爷一辈子没结婚,知道为什么吗?”

贾一白想了想说:

“他喜欢的没娶到,不喜欢的他不想娶!”

外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

“不止如此,雪玉有毒,所以他活不长,他不想耽误好姑娘!”

接着又喃喃道:

“嘿,谁家的好姑娘也不愿意嫁给他,谁愿意自己的好姑娘年纪轻轻的就要守寡?!”

贾一白望着飘远的柳絮陷入沉思,想那赵春花不也是这个心思?

外公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咳嗽一声,低声道:

“小子,你也是!”

贾一白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那夜被孟仁道的尖刀刺入胸口,常人必死无疑,但他后来竟然在外公家平安醒来,除了雪玉能使他起死回生以外便没有更好的解释。当然,雪玉在他体内产生毒素从而一点一点地毒消他的身体,他也无可奈何。所以,同样的,他也不能娶妻生子,不然对不起的可不止他可能出生的儿子,还有他可能娶到的妻子以及妻子的娘家。

良久,贾一白流下两行眼泪,他朝外公笑了笑,轻声说:

“外公,我知道!”

老爷子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可惜你娘太喜欢他了,明知道他活不长还想和他结婚,并想生下你姐,也好在你姐是个女孩,可是,生下你就……”

贾一白的身世就在这晴天白日下再一次真相大白,他突然有些憎恶孟仁光,可怜起孟仁德。

“他不仅欠我娘的,还欠外公你们的,更欠我爹的!”

贾一白恨恨地说。

老爷子低头看了他一眼,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说:

“不错,所以他才用性命来保护你们一家人,保护你爹,保护你姐,保护你!”

贾一白不觉陷入那遥远的回忆,孟仁光临死前双眼之中射出的坚定和愧疚的神色曾让他一次次地感到痛苦不堪,不能自拔。他多少年都以为孟仁光是因他而死,没想到这位一直以孟老八一家守护神角色出现的四大爷,却与自己年轻时不该犯下的“错误”而最后悲壮地倒在孟家祠堂不无关系。

一阵温柔的暖风把柳条微微吹隆,吹起老爷子的衣角,他盯着远方自言自语:

“瞎子李把这一切都告诉我,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只要能救你娘和你我都一一照做。你娘由雪玉护身,八九年身子不腐,哪想到还是等来了你被人弄死的那一天,唉,即使有雪玉保住你的小命,可你到了三十岁就……”

老爷子欲言又止,贾一白心里却打了个寒颤,三十岁,三十岁莫不是他走到生命尽头的数字?!

七月,一个燥热沉闷的季节,仿佛随便一点火花就能把整个天地点燃。但贾一白的心里却一片冰凉,他一次次地控制自己不去想雪玉,不去想孟仁光,也不再去想娘亲,但他脑海中却不停翻涌着那遥远而悲痛的回忆。后来,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赵老师、赵春花,最后是孟琴。

白天的时候,他努力说服自己不再去想孟琴,可夜晚的时候,却一次次地在梦中见到孟琴的脸。他梦见和孟琴一起漫步在大学校园,一起读书温习,一起唱歌跳舞,甚至开始谈情说爱,花前月下,互诉衷肠。可是,当他带着甜美的微笑醒来,却发现残存的美好瞬间荡然无存,自己只是又做了一场美好但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是啊,只是一场美好的梦而已!

当他心灰意冷地站在窗前呆望着琉璃镇上的人们时,有一天突然看见美丽和刘小虎正手牵手成双成对地快活出入,没过多久,他们俩果然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家门口。而且,当年那位用可憎又可笑的方式来惩罚自己的刘小虎的爸爸刘老师竟然也站在他们的身后,在他旁边,陪着一位满脸恭敬和淡淡笑意显得规规矩矩的中年妇女,想必是刘小虎的妈妈。

孟仁德当时正在厨房炖鱼,他忙不迭地擦去满手的鱼鳞招呼马上要成为亲家的同事夫妻落座,不料刘老师却笑眯眯地一拳打在了贾一白的肩头,朗声笑道:

“嘿,你小子,当初小虎喜欢的可是你啊,哈哈哈哈!”

刘小虎的胖脸一红,尴尬地低下脑袋,美丽翻了翻她的大白眼珠子,刘小虎的妈妈偷偷扯了扯丈夫的衣角。

“嘿,刘老师,我姐比我更漂亮,小虎娶我姐更赚,是不是小虎子?!”

贾一白调侃起刘小虎,刘小虎知道贾一白拿孔寨那条被他踢死的狼狗虎子打趣自己,于是一边举起拳头佯装追打一边笑骂:

“你这个小舅子,敢拿我开涮,尝尝我这个姐夫的厉害!”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气氛和一阵阵的开怀大笑仍然没能掩盖住孟仁德的烦恼,他对刘老师的提亲有些不知所措,他打心眼里不同意这门婚事,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还会有更光明的前途,不能因为这个刘小虎而阻止她走上康庄大道。但碍于朝夕相处的同事的面子还有美丽死活要出嫁的决心却一时犹豫不决。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还有一个闲观热闹的贾一白在场,于是抽空把贾一白拉到房间里面,向他寻求意见。

“刘小虎,我看并不怎么样,你怎么看?”

“爹,这成双配对的事儿也要看看自家女儿的模样,我看行!”

“吓,美丽可比他好看一百倍!”

“可是她胖啊!”

“哼,他也不瘦!”

“那不正好?”

一阵沉默之后,孟仁德抬起头来:

“你的意思是这事可行?”

贾一白点了点头。

孟仁德却摇了摇头说:

“不行,美丽这么早就出嫁,我舍不得!”

贾一白笑了笑说:

“爹,我姐不小了,她二十三了,孟庄像她这么大的两三个孩子都在屁股后头跟着了!”

孟仁德斜了一眼贾一白,悻悻地说:

“我觉着美丽还小,她在我怀里撒娇的小模样才没过多久!”

贾一白扑哧笑出了声:

“爹,她现在长大了,你现在看她那脸,好家伙,比磨盆还大。您老不能再这么宠她,她长大了,她也要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爱情和婚姻,将来还会给你生一堆外孙!”

孟仁德的眉头终一于稍微舒展,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说:

“不行,一想到她要离开我,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

贾一白理解孟仁德的感受,哪个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女儿,不认为女婿就是夺走自己心爱女儿的鳖孙?!于是他上前轻轻抱住孟仁德比看起来还要瘦弱的身体,轻声说:

“爹,你还有我,我会终生不娶,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贾一白感到怀里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胸前湿漉漉的一片,他帮孟仁德擦去眼泪之后,笑着继续说:

“爹,儿大不由娘,女大不由爹,只要你情我愿,两相交好,小虎待她好,公公婆婆待她好,咱们就心满意足了。再说,不是还有我吗?有我在,我姐不会受欺负,放心吧!”

婚礼如约在贾一白开学前举行,意料之中,孟庄没有一个人参加,就连小时候跟美丽一起玩的孟琴。贾一白猜想着孟琴也是因为自己与孟家水深火热的关系而使她站在了孟家一边,开始与自己与孟老八一家视为仇敌。不过,他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乐不可支的美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姐,孟琴,她也不来?”

不料美丽仍然对着镜子左右查看着自己已经美轮美奂的脸庞轻描淡写地说:

“她啊,她暑假根本没回来,还在学校,人家要考研呢!”

贾一白恍然大悟,是了,听说过她要考研。他心头掠过一丝窃喜,迅速地推翻了刚才自己的胡猜乱想,看来孟琴不会盲目地站在孟家那一边,因为孟琴毕竟与孟家人截然不同,那是肯定的。但窃喜之后又是一片悲凉,不管怎样,孟琴都不可能嫁给自己,他与孟琴注定有缘无份。

美丽塞进轿车时便已宣布婚礼接近尾声,热闹殆尽。送走杨外公杨外婆之后贾一白就看见孟仁德落寞地呆坐在沙发上,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自己死后孟仁德一个人在家的常态。他不禁感到一丝凄凉袭上心头,老来失子的痛苦场景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身边轮番上演?

第三天,美丽回门,贾一白去接。

刚进刘楼,贾一白便看到村中最豪华的一栋三层小楼,装饰得相当气派,大门脸上挂着两串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院子里贴满了大红喜字。美丽娇羞的红扑扑的大脸笑意盈盈地被刘小虎护送着钻进面包车,刘老师和刘师母热情夸张地招呼着贾一白,并叫来刘小虎的党兄堂弟前去琉璃镇作陪,因为刘小虎是独苗苗。贾一白放心不少,暗想即使小夫妻没有考上大学,一时没有工作,这么雄厚的家底也足够他们折腾好多年。

孟仁德看到美丽神彩飞扬的表情和温润喜悦的气色也放心不少,他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席间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刘家的贵客,一边一丝不苟地叮嘱刘小虎以后要注意的事项,比如美丽晚上要吃宵夜,爱吃粉条馅的饺子,喜欢红色的衣服,还有夏天喜欢吃西瓜,冬天容易感冒等等。

刘小虎一边恭恭敬敬地表示已经谨记在心一边偷瞄已经幸福得不成样子的老婆,整个回门过程都热热闹闹,欢天喜地,唯独贾一白在最后时突然狂灌了几杯烈酒,然后大着舌头说:

“恭喜我姐,恭喜小虎,希望你们多回来看看咱爹,还有,还有,记得要生个大胖小子,还有漂亮闺女,多生几个,生他一打!”

美丽笑着打了他一拳说:

“贾一白,你也不小了,到大学里找个漂亮媳妇给咱爹带来!”

贾一白苦笑一声,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越流越多,越流越止不住。他一边笑着一边试图擦去控制不住的泪水,但直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越来越难看的时候,他的眼泪也没能止住。他只好躲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索性让自己的眼泪流个够,流个畅快。

九月一号,贾一白如期赶到南京师范大学。

迎面而来的美丽的校园景色使他误以为心灵都可以被洗涤得一尘不染,误以为可以把从前种种的烦恼忘得干干净净,孟庄、雪玉、瞎子李让他们统统见鬼去吧。可就在他做好准备要迎接全新生活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孔,那是“孟琴”的脸。

他急忙扔掉行李,急步走到姑娘面前,笑容灿烂地招呼道:

“琴儿,好久不见!”

哪知姑娘一愣,接着莞尔一笑说:

“这位小同学,你认错人了,我不叫琴儿!”

说完便嬉笑着与同伴从贾一白的身旁走掉,贾一白纳闷地摸了摸后脑勺,再定睛一看,姑娘确实不是孟琴,只是身形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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