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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裂痕(4/6)

“我理解,因为希莱的事,今天你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计较……”

“而我听政务官们说了,你曾拿王国之怒和王室常备军,拿你父亲来吓唬他们,逼他们就范?”詹恩看着泰尔斯,语气讥讽,“好啊,现在他真的来了,你又能怎么办呢?”

詹恩张开双臂,向泰尔斯和费德里科示意,讽刺道:

“再拿把刀抵着脖子,告诉他如果不退后,你就死给他看?”

泰尔斯不自然地撇撇嘴,咳嗽一声。

费德里科不再说话,只是冷眼旁观着失态的堂兄,偶尔瞥泰尔斯一眼。

而此时此刻的詹恩梗着脖子,憋着青筋,带着满目的血丝和满脸的胡茬发生质问,他不像位高权重的南岸公爵,倒更像北门桥外,无数位埋头苦干却走投无路的绝望家长中的一员:

“还是我们三个抱在一起,靠着信念和爱,合体召唤出一个毁天灭地的大灾祸或古代巨龙,就有底气对他说不,把他的魔掌吓回永星城去?”

“这正是我们在此的原因,不是么?”

泰尔斯突然提高音量,阻断了詹恩。

王子向前一步,来到詹恩和费德里科中间,眼神严肃。

“这正是我费尽千辛万苦,也要把你们俩按着坐在一张桌子旁的理由——对他说‘不’。”

泰尔斯环顾一圈,没找到桌子的他,只能作势拍了拍希莱床边的纱帘。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唯有床上的少女沉睡如故,毫无所觉。

“我本来是可以的。”

几秒后,詹恩低下头,幽幽道。

“我本来是可以压制他们,逼退他们,可以对他说不的……政治、军事、财税、治安、债务、贸易……我本来是可以用堂皇手段,将他们的野心图谋死死压制在此城之外,令他们无从下手,无功而返的。”

詹恩扣紧自己的膝盖:

“直到你,泰尔斯,直到你举着一面九芒星旗到来……”

泰尔斯没有出声。

“你一天天、一步步、一点点地拆掉我的手段和筹码,瓦解翡翠城的防线和戒备……”

而无论官商士农,黑白两道,不分职衔阶级,高低贵贱,哪怕是公爵本人,面对那面九芒星大旗时……

詹恩缓缓握拳。

“其实……也不能算是瓦解。”泰尔斯不由叹息道。

面对铜墙铁壁的翡翠城,他可是前前后后,内外夹击,绞尽脑汁,底牌尽出,求爷爷告奶奶才勉强凿出一道口子……

“就因为这样,我才会被你们,被你们逼着走到……”

詹恩咬着牙,看向纱帘后的床榻,语气苦涩:

“这一步。”

泰尔斯和费德里科看向床上的希莱,双双蹙眉。

“而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在选将会上听了你的劝,松开了权柄,走下公爵宝座,”詹恩看着自己的妹妹,表情重新变得坚毅,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早知如此,那天我就该狠心动手,不计代价杀了费德,让翡翠军团铲平一切,再拿他儿子去谈判。”

费德里科一动不动,仿佛毫不在意。

但看着这个样子的詹恩,泰尔斯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等等,你该不会是,用他的妹妹来威胁他吧?】

他想起笃苏安——来自翰布尔的丛众城城主,利生塔拉尔的话:

【跑,泰尔斯,我可爱的小狄叶巴……快跑……有多远跑多远……在詹恩最终动手……彻底置你于死地之前。】

“那你就正中他的下怀。”泰尔斯皱眉道。

詹恩回头看向他。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顺势而为地逼反你,然后顺理成章地铲除你嘛……”

泰尔斯看了门外的米兰达一眼,叹息道:

“我父亲特擅长这个。”

“所以现在只能先顺着他来?就像你在选将会上劝我的话一样,”詹恩不屑道,“大概也是你在王室宴会上劝安克·拜拉尔的话:‘你先忍一下,一会儿就不痛了’?”

泰尔斯长叹一口气,低头抚额。

就在此时,沉寂多时的费德里科突然迈开步子,走到卧室的另一侧。

只见他推开门走出阳台,倚上只到他腰部的外凸望台,望向下方的壮阔城景。

“推我。”

泰尔斯和詹恩齐齐一怔。

“你刚刚不是说,感情告诉你,现在就该推我下去吗?”

费德里科背对着他们,张开双臂,感受着空明宫高处的猎猎寒风:

“来,我就在这里,詹恩,推我一把,你就该满意了吧——从感情上。”

什么?

泰尔斯愣住了。

就连詹恩也不无震惊地望着堂弟。

“来啊,按你所说,推我下去就了结了祸患,无所顾忌,更少了讨厌的‘备件’,然后你就可以一心一意做你的南岸公爵,继续你的反王大业了。”

阳台上的费德里科见詹恩一动不动,于是冷笑一声,干脆翻身跃上望台,踩上仅有一掌宽的石栏!

他站起身来,面对高空下望、细小如叶纹的熙攘街道,闭上眼睛,果断开口:

“来啊!”

詹恩难以置信地盯着费德里科站在石栏上的背影:“你,你……”

泰尔斯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费德?”

“这样也利好了泰尔斯殿下,省却他为我们居中斡旋的心血:只要我们俩死掉一个,问题就解决了,无非是怎么收拾局面而已。”

费德里科冷冷打断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双腿和手指的颤抖,尽力不去看望台下的风景,咬牙怒喝:

“来啊!推我下去!”

泰尔斯下意识想要去把费德里科拉回来,但他望了望阳台的高度和石栏的宽度,又怕弄巧成拙,只好举起双手,苦口婆心:“冷静,费德,你先回来……相信我,掉下去很痛的,万一摔不死……”

几秒钟过去了。

泰尔斯敢发誓,至少有那么一瞬——不,不止,肯定更长——詹恩还是有几分意动的。

从他膝盖上,颤抖着弓起又放下的手背,就看得出来。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向阳台。

泰尔斯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发疯。

这是谈判。

“混蛋,”詹恩咬紧牙关,他浑身颤抖,死死盯着费德里科的背影,眼中外溢的不知是怒火还是愤恨,“你演这出蹩脚戏码给……不,你明知道有他在……你明知道我不会……你这装模作样的混蛋,杂种……”

费德里科睁开眼睛,调匀急促的呼吸,放下双臂。

“错,”费德里科缓慢地回过头,死死盯着詹恩,“是你,堂兄,是你自己明知道:你不能这么做。”

至少现在不能。

詹恩闻言,目光更厉。

“现在,你尽可以在这里发脾气,把我,把泰尔斯殿下,把国王陛下,乃至把我们的历代祖先都骂个狗血淋头,贬得一文不值,出尽胸中恶气。”

费德里科凝重地盯着呼吸急促的詹恩,缓缓蹲下身子:

“或者冷静下来,加入我们。”

他有条不紊地翻下望台,走回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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