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树生灰枝(2/3)
砖石铺就的道路通向一座圣殿,环形——来自于古旧时代的产物似乎都千篇一律,古老圣殿不由令方鸻回想起了在龙啸山脉、诺兹匹兹地下见过的那两座——
只是圣殿之中没有造像,原本应属于神像的位置,只有一束光从穹顶上照下来。
灰尘在无瑕的光中闪烁着,上下沉浮,像是漂浮着无数浮游生物,光落在石质的基座上,上面刻着一行模糊的文字:
‘长河之上的目光,停留在那些轻浅的漩涡之上,犹如命运,变幻不定…’
‘…她湖面之上撷取落叶,从命运之中剔除灰枝…’
‘英雄的故事,不至于沉入无光的湖底…’
‘…而黄金的织线,亦被赋予世界的重量…’
方鸻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命运的祷文,但而今欧林众圣的神序正在产生剧变,谁也不知道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男人在大厅之中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又过了片刻,黑暗之中同样传来几声异响——方鸻向那几个方向看去,发现有几个人出现在了那里不同的方位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华贵的长袍,像是祭司或者贵族;一个面带凶相,用眼罩遮着一只眼睛的男人,一看就是空海之上横行无忌的海盗;一个女人,像是商人。
最后一个是精灵少女,一头白发,在耳尖两侧束成辫子,垂在双肩上,显得有些秀气,面容姣好,但正横眉冷眼地看着方鸻。
“罗德里戈的继承者?”老人最先开口,“是他?”
其他人的目光也一一落在方鸻身上。
接下来开口的是那个海盗一样的男人,说话时中气十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信物上的封印已经解开了,看来确实是他无疑,那么他就是这一代选中的人了?”
“先等等,”接下来的开口的是那个女人,对方的年岁比凯瑟琳还要大上一些,但成熟雍容,美艳至极,眯着眼睛看着方鸻,“他身上不止有那个信物。”
其他人都看向她,女人则看向方鸻开口道:“他身上有钱币的气息。”
但女人打断他:“不,不是凯瑟琳,我认识这个小姑娘,她身上的那一枚钱币我也认识,但并不是那一枚。小家伙,你身上有一枚至关重要的钱币。”
“至关重要的?”海盗男看向方鸻,“你是被选中的人,不过有另一位女神在你身上施以目光倒也是令人意外至极,除了她之外,你还见过另一位女士么?”
方鸻听得一阵云里雾里。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那位高大的酒保,毕竟是对方带自己一行人来此的,他本来以为谜底会在这座大厅之中揭晓,但没想到问题不但没有得到解答,疑问反而更多了。
但男人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沉默不言。
“你们是圣秘会?”方鸻抬头问道。
海盗男点了点头,“我们是圣秘会,但圣秘会并不是我们,我们不过是一个古老契约的守誓人而已,”他大约看出方鸻的迷惑,开口解答道:“在你面前的圣坛上,那里有三段箴言——你们看到的是‘命运’。”
“此外,在这一面还有‘约定’与‘守望’。”
他开口叙述:“凡人的一生,如同落叶,在时光的长河之中沉浮,而只有少数人,能追寻‘命运’垂下的织线,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轨迹——”
最后是那个老者,用苍老的声音讲述道:“他们约定,‘守望’圣树直至发出白枝——将破碎的世界彼此弥合,为注定的‘毁灭’带回‘新生’的希望。”
“在上上个时代之前,是许许多多人,”最后话语回到了那个海盗男身上,“最后每一个名字大多我们都不记得了,直至罗德里戈·德安里斯,那是上一代,然后是你——”
他指向方鸻。
“所以我是被选中者?”方鸻再问,他拿起手中的信物,“你们会因此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并满足我的要求?”
海盗男点了点头。
方鸻沉默了片刻,“那我要付出什么呢,或者说我要做什么?去履行那个约定?但我有自己的事要办,不一定有空为你们的‘女神’办事,比起约定来…我更倾向于‘交易’。”
“不。”老人摇摇头。
“不用?”
方鸻有些意外,不用是什么意思?那男人告诉他三段箴言,‘命运’、‘约定’与‘守望’,他们是守誓人,就像是屠龙者一样,遵循着守护与约定。
而他们口中的誓约选中了他,而他又不用去履行约定?
“她只需要勇敢的人。”
方鸻微微有些沉默,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凡事先想着自己,一点也不愿意承担责任,他和我们说什么‘交易’,但圣秘会可不需要和人交易。”
方鸻微微一怔,他从方才起就一直感受到那个精灵少女的敌意,但却一直不知道这敌意是从何而来的,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他是认识一些精灵,譬如来自于艾文奎因王廷的布丽安公主,但这个少女——明显不是考林—伊休里安本地人,甚至不是圣选者——那银白的束发,她看起来像是来自于桑夏克的秋精灵。
耀光王廷的一支。
巨树之丘的圣白之裔,对方身份可不低,竟会出现在圣休安这样的地方。
老人、女人与海盗男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少女,他们是来审核方鸻继承人资质的,但并不是评判者,他们也没有这个资格,少女说出这番话来明显是有些逾矩的。
但对方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不由看向那个高大的酒保,毕竟后者才是带方鸻来到这里的人,他们只认识方鸻手中的信物,而并不知晓方鸻的真实身份。
高大的男人开口说了一些什么,只不过在方鸻看来犹如唇语,根本没发出半分声音。不过老人、女人和那个海盗男似乎听明白了,海盗男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来是龙之炼金术士先生,难怪‘她们’会不约而同地选中你,对于圣秘会来说,这是我们的荣幸。”
“什么龙之炼金术士,”精灵少女露出鄙夷的目光,“一个哗众取宠之辈罢了,在大陆联赛上弄虚作假,徒有虚名之辈,不知从哪里得来了罗德里戈的信物。”
“依我看,罗德里戈·德安里斯也不是什么好人,”她皱着眉头看着方鸻,“一介狂徒而已,你方才的言行一点也没出乎我的预料之外,胆小的鼠辈本就该如此。”
方鸻就是脾气再好也被这番嘲弄弄得有些火冒三丈,他又没得罪过这个女人。
她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你先别生气。”
方鸻点了点头,其实从方才开始他就一直很好奇,杰弗利特红衣队那些家伙凭什么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要是对方有好几个银之阶也就罢了,但最后证明了就这?
他和那些大公会打过交道,直到这些大公会得成员虽然一贯自命不凡,但倒也不至于没有脑子——或者不如说他们比那些自由公会的圣选者还现实一些,大概率不会自己撞上门来找死。
而这已经是短时间来,他第二次听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说什么‘欺世盗名’、‘名不副实’了,如果一次倒也罢了,接二连三地出现这样的状况,显然是发生了一些在自己了解之外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说来也不麻烦…”尤古朵拉哭笑不得,“就是在你们离开帝国之后,忽然冒出了一帮人开始炒作,说你在大陆联赛上打假赛,最后被帝国通缉了。”
方鸻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情也有人信?
他在银之塔的经历是有现场直播的,就算是最后在圣王之厅那场比赛有些蹊跷,但先前的预选赛,与双塔之争总做不得假吧?
“理论上是不会的,但这档子事背后肯定有一个推手,”尤古朵拉道,“他们封禁了很多关于大陆联赛的视频,又用一些剪切的片段混淆视听,当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但众口铄金…还是有不少人选择跟风相信。”
方鸻一阵头大,他还是挺爱惜自己的名声的,怎么也会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事。
他用膝盖想也可以猜到是谁在背后使小手段,但他怎么也没料到那些有头有面的大公会,会对自己一个小小的冒险团使这样的手段——这他不由想起了Loofah。
那位举世之剑在成名之前,也饱受非议,而受非议的原因也很简单,谁让这位性格古怪的女士不在‘体系’之内呢?
万万没想到,现在轮到七海旅团了。
而且对于自己的攻击,显然要比对Loofah险恶得多,要是坐实了的话,只怕自己会在第三赛区成为过街老鼠。
连爱丽莎都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官方不管吗?”
“当然管了,”尤古朵拉摇摇头,“星门港方面不止一次辟过谣,但是收效不大,你也知道很多人不爱听官方怎么说…反正他们有自己的想法。”
“而下架视频的理由是侵权,大陆联赛毕竟是在联盟体系内的,也是跨界商业运作的一部分,这方面星门港不可能插手。”
“而至于那些剪切过的视频,一部分是断章取义,不太好管理,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整顿全网…真这样的话,说不定明天就风传你舅舅是联盟某位高层了…”
“剩下的那些违规的视频,大多都是私下传播,想管也管不了,”尤古朵拉叹了口气,“但说起来是私下传播,在明显有推手的情况下,传播其实也很广泛了。”
她看了看方鸻:“这又没法公诉,要不你找个律师,或者我们可以从损坏名誉权这方面警告那些人。”
方鸻一个头两个大,他哪有那个闲工夫。
“算了,”他摇摇头,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放弃,“就让那些人去听信好了,反正倒霉的又不是我们。”
七海旅团之前太过引人注目,现在有人花钱帮他们掩盖真相反而是一件好事,叫人看轻总比每个人都重视来得好——尤其是那些潜在的敌人,毕竟这世上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是‘她们’选中了继承人,我们并没有评判那三位女士的资格,只是来确认信物是否真是可信而已,”他威严地开口道,“而现在一切已经确定无疑,那么就应当执行她的意志——”
那精灵少女只得咬着嘴唇后退一步,用含恨的目光看着方鸻。
那目光看得方鸻毛骨悚然,以至于连爱丽莎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该不会是他们的船长大人,在什么时候欠下的感情债吧?
而那海盗男已经向方鸻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地向三人开口道:“先前的冒犯请不必介意,想必你们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既然证明了各位的身份,那么圣秘会一定会全力解答你们的疑问,满足各位的要求。”
方鸻点了点头,心中虽然仍有疑惑,但至少放下心来,问道:“所以当初罗德里戈·德安里斯也是得到了圣秘会的资助么?”
但对方摇了摇头,“每个时代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信物的认可对于每个人而言也各自不同,我们没有见过罗德里戈·德安里斯,三十年前此处的守护者还不是我们。”
“我们也只是约定的追从者,并不清楚三位女士对于你们的期许是什么,我们甚至不知道她们每一位的尊名,只是他们让我们守候在这里,等待信物回归而已。”
他又道:“何况您身上还不止有一道注视,您还有那枚至关重要的钱币,看来另一位女士对您也青睐有加,其实就算没有这个信物,您也一样是我们的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