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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破碎世界(18)(2/3)

傍晚时分,奥梅罗船长再次找到了一天没有休息的成默,口气严肃的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没时间这么陪你玩下去!”

成默回头看了眼奥梅罗船长,他的背后还站着好几个船员,也不知道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做帮手威胁他的,总而言之,穷小子爱上公主的故事估计全船皆知了。他也懒得啰嗦,毫不犹豫的直接亮出了“七罪宗”,指着奥梅罗船长说道:“陪你也得陪,不陪你也得陪!”

奥梅罗船长瞧着璀璨的光剑愣了一下,观察了片刻,他还是选择软下口气,“就算我们愿意陪你,油也不够啊!”

“我知道,留下去最近港口的油。”

“最近的港口在特拉维夫,我们没有许可啊!”奥梅罗船长苦口婆心的说。

“你能想到办法的。”

“你知道多少人在等着我们的武器支援吗?你知道我们的事业有多重要吗?”奥梅罗船长有些恼怒的说,“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女人你要毁掉多少人的人生!”

“我不在乎。”成默冷冷的说。

奥梅罗船长怒气冲冲的说:“你这样的人会下火狱!”

成默冷笑道:“你先保住你的船不要下水狱吧!”

“最多还等一晚上!明天早上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奥梅罗船长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转身回到了驾驶室。

围在奥梅罗船长身后的一种船员们也在议论中散去,时不时还向成默投来了各种异样的目光。

成默无意计较,他收起“七罪宗”,眺望着阴雨绵绵的大海,心里在想万一明天早上还没有等到奇迹出现,自己该怎么办?他不觉得自己关于“怪物月光”的猜想有错误,可这个世界上能改变结果的偶然又太多,命运这回事情总不可能像数学那般精确无误。

“其实就算先离开也没有关系,她又不是不知道‘地中海序曲’的目的地,兴许我在那里也能够等到她。可我真的不想她失望”

成默心中一凛,不想让人失望的情绪对于成默来说并不陌生,谢旻韫、白秀秀、沈老师都属于他不想让她们失望的人,他知道出现这样的想法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成默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向来觉得没必要和人性做斗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能的欲望很多时候是不能与之为敌的,越与之对抗,欲望就会越强烈。

假设他对雅典娜只存在欲望,成默也不会心中有所警惕,正是意识到自己对雅典娜有那么一点点难以抗拒的喜欢,成默才觉得有些对不起谢旻韫。

不管怎么说谢旻韫都是他的妻子,而沈幼乙和白秀秀都是在他结婚之前出现的人,那些在他看来算不上对不起。况且沈幼乙和白秀秀并不能取代谢旻韫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但雅典娜却让成默感觉到了危险。

他清楚短时间内肯定不可能,可时间长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样的想法让成默有些伤感,他清楚时间的力量,也知道人性必然如此,要不然川端康成也不能说出那句被文艺青年们奉为圭臬的金句:人类的要求再繁复,终究还是要归于肉体。

情谊千钧难敌胸前八两,三万条语音再热烈也比不上一个拥抱的温度。

打开“知乎”,它会告诉你无数异地恋终结出来的经验之谈,女朋友感冒时最佳回复短信既不是“多喝水”也不是“我爱你”,而是“开下门”。

遥远的距离绝对不是一张机票能够解决的问题,很遑论他和谢旻韫还不是异地,而是阴阳两隔。

关于爱情能否脱离身体的束缚,而永恒存在这样的终极问题,就连最智慧的哲学家恐怕都无法回答,成默也不知道答案究竟如何。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复活谢旻韫。他站在走廊上,天际线的上方的乌云一角露出了一抹残阳,那橙黄的颜色让人觉得眼眶发热。

这叫他想起了谢旻韫温柔的拥抱,还有喊他成先生时嘴角挂着浅笑的模样。是她让他相信了爱情也许不止是化学物质,还是某种不可言喻的虔诚向往,就像人类对宇宙迷恋。他知道自己谢旻韫是个坚贞又执拗的女人,会用心经营他们的婚姻直到世界的末日,可自己却把心分成了好几份,辜负了她对自己的信任。

虽然眼下谢旻韫已经不在了,他又喜欢上一个女人实在算不上多大的事,还能说是名正言顺,可成默回忆起和谢旻韫过往那么美好,总黯然神伤。

也许是这一点点心动来的着实有些突然,突然到成默还没有能够做好心理建设。也许是雅典娜和谢旻韫有不少的相似性,能够消减谢旻韫的存在感才叫成默反感和排斥。

总而言之,成默心中有些恐惧,他并不想谢旻韫完完全全的变成回忆。

“也许不在这里等待她的出现也是件好事,这样两个人之间的好感就不会继续累积下去。”成默摘下了雨衣的兜帽,任由雨点胡乱的打在他的脸上,“如果我真的等到了她,两个人继续朝夕相处下去,就算没有滋生出爱情,也会有别的感情随着时间沉淀入内心,一种只需要一颗小火苗就能点燃的感情”

成默如是想,因此他决定听从奥梅罗的意见,明天早上就离开这里。

“也许我并不是二十四维空间里,注定与她相遇的那颗粒子。”



成默又举着探照灯在走廊上坚持了一夜,凌晨的时候风雨小了很多,不过这对已经浑身麻木的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他坐在椅子上有些精疲力尽,觉得整个人都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奥梅罗船长打开了门,“快八点了,真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了,她不会来的。”

成默没有回答,关掉了手中的探照灯,将沉重的探照灯放在了脚下。

奥梅罗船长走到走廊上看了眼满脸困顿疲惫的成默,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说:“你也该回去休息一下了,四十多个小时没睡觉,就算你是天选者也撑不住!真要过劳死吗?”

成默也知道自己虚弱到了极点,可他就有那么一点点隐约的不甘心和不想放弃,其实按照成默的性格,他应该继续等下去,但他现在觉得放弃也不一定是件坏事。不仅是因为谢旻韫的缘故,还因为他已经不想利用雅典娜来杀死拿破仑七世。

这种纠结的心情实在太复杂,复杂到成默都理不清,他心烦意乱的说道:“还转”迟疑了一下,他叹息了一声,“算了,走吧!”

奥梅罗船长回头对驾驶室里的人喊道:“调转方向,向拉塔基亚前进!”

“收到!船长!”

驾驶里的人大声回应,身躯庞大的“地中海序曲”在斜风细雨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向着北方驶去。

成默无言的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海天交接的一线,透过断断续续的丝丝雨线,能看到锃亮的朝阳,轻薄的乌云被照得几近透明。

忽然间几缕迷蒙的水雾在朝阳中间腾空而起,接着在薄薄的细雨中画出了一道浅淡的绚烂的彩虹,彩虹下方有浪被高耸的黑色背脊分开。

“鲸鱼!”奥梅罗船长大喊道,“太不可思议了,我竟然在地中海看见了鲸鱼!”

“鲸鱼?”成默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凝目看向了海的尽头,果然在那即将散去的稀薄彩虹下面有浪花在翻动,一个巨大的尾巴扇动了一下,水花在海面四溅。

“它潜下去了!刚才只是上来换气!”停了一下,奥梅罗船长不解的说,“地中海怎么会有鲸鱼?”

“偶尔也会有迷路的鲸鱼来这里吧!”成默对此并不觉得特别奇怪,他抓着栏杆注视着那道隐约的水线低声道。

“那还真是好运。”

“怎么呢?”

“对我们这些海员来说,鲸鱼象征着重生。”

成默估计鲸鱼象征重生是因为《圣经·旧约》中记载了先知约拿在一次海难中被鲸鱼吞如腹中,呆了三天三夜,最后安然无恙,成功脱险。有些学者认为,先知约拿和鲸鱼的故事,暗喻巴比伦的陷落和犹太人获救。因此,鲸鱼也意味着重生。

只是眼下他并没有兴趣他奥梅罗船长聊这些,更不信鲸鱼能带给他什么好运。

他现在感觉糟透了,不仅浑身乏力,还觉得的头昏沉沉的。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烫的吓人,很可能是这几十个小时在凄风冷雨中等待,把自己弄发烧了。

没有等来奇迹,等来了疾病。

成默觉得自己得赶紧回房间,他不想奥梅罗船长知道自己生病了。在这艘船上他孤立无援,生病的情况下他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我回去睡觉了!”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身体虚弱的几乎不听使唤,他抓住了门框想要进驾驶室,可不少船员听见“鲸鱼”的呐喊,全都挤了出来,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没办法进去。

“鲸鱼在哪里?”

“在哪里!?”

“那边,那边,看见没有,它越来越近了!”

喧闹的声音让成默觉得愈发晕眩,他抬手扶住了门框,黑人船员身上的味道让他难受到想要窒息,他低头屏住了呼吸,痛苦的闭了下眼睛。

在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了沉闷又悠长的鲸鱼鸣叫,这声音是如此的辽旷空灵,悠扬而洪亮,像是来自大海深处与世无争闲情雅致的歌声。

成默使劲的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听见鲸鱼的声音,要知道鲸鱼的声音根本不在人耳的接收范围之内。他抬起头,这时候船员们都已经爬到了栏杆上,对着鲸鱼大呼小叫。

门口已经没了人,他伸手去抓门把手,犹豫了一下,毕竟他也没有见过鲸鱼,刚才那在脑海里出现的鲸歌,实在太令人震撼了。作为一个动植物爱好者,他当然想看看鲸鱼,可昏昏沉沉的大脑组织着他。

就在他心中纠结的须臾,下意识的就把能量灌注进了耳蜗,于是那些低频率的声音蜂拥而至,和刚才一模一样,令人震撼到心悸的歌声再次灌满了他的大脑。

“怎么可能一模一样?感觉像是在说话”成默万分讶异,他抵抗着泥沼般快要将他吞噬的睡意,转身重新回到了栏杆边,强撑着眼皮向众人瞩目的地方望去。

“瞧它快要出来了!”有人在大喊。

就在距离船舷不到几百米的海面,一个巨大的水泡以惊人的速度在朝着船前进,不过几十秒,水包就分成了两道巨浪,一道巨大的黑色山脊出现在巨浪中央。

“我的天!我怎么感觉他要撞上来了!”

“速度这么快!真的要撞上来了!”

“怎么办!”

“转舵吗?”

“来不及啦!”

成默也有些发懵,不过他至少清楚鲸鱼再怎么也不可能撞翻一艘万吨巨轮,只是如果它不及时停下来或者闪避,会受不小的伤。

成默有些替它惋惜,然而就在鲸鱼击打海水的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它高高的跃出了水面,这个瞬间就连成默这样不信鬼神,不敬天地的人都对大海充满了敬畏,那是对生命,对自然,对宇宙的敬畏。

恍若虔诚的信徒目睹了真神。

他看到鲸鱼巨大的头颅在闪烁着阳光的细雨中像是一座山,还有那礁石一样粗糙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坑坑洼洼,那是藤壶生长过的痕迹,只是奇怪的是那些藤壶全都不见了。

没有人注意这些,所有人都被鲸鱼这近在咫尺的一跃吓的惊呼。

成默正在思考其中的蹊跷之处,就看见鲸鱼张开了几十平方的大嘴,一个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那个人影在通红的云霞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这璀璨的光芒明亮到刺眼,原本阴郁的海面和那些灰色的雨滴都染上了光彩,就连远处的太阳也成为了陪衬。

一时之间,叫人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走廊上的船员们全都情不自禁的跪了下来,虔诚的开始祷告。

只有成默抬手遮住了阳光,眯着眼睛呆呆的看着那个亮到叫人睁不开眼睛的人落在了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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