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阿史那思摩】(3/5)
林南的双眸一如既往的深邃冷漠,他的嘴角依旧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温暖而悲悯,然而他身上的战袍却如同鲜血浸泡过一样,如此的组合带给人的却是最为强烈的冲击,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慢慢向着他们压迫而来。
“拓跋脱脱尔,纳命来!”
林南双目如电。
紧紧注视着拓跋脱脱尔,手中动作却从未有一刻停止不止,每一次挥舞便有一人倒下,生死不知。
阿兰哲别在通州城中纵火,殃及许多无辜百姓,如此丧尽天良的做法彻底激怒了林南。
虽然因为纳兰雪。
他只能让阿兰哲别走脱,但他内心却是极其郁愤。
林南早已厌倦了杀戮,但此时此刻他却恨不能将所有突厥军撕成粉碎,只有敌人的鲜血与惨叫才能平复他的愤怒,让他心中的愧疚慢慢变淡。
“杨羽,老夫岂会怕你?”
面对林南的叫嚣,拓跋脱脱尔却分外平静,他大喝一声后便催马向前,擎剑向着林南杀来。
“来得好!”
林南眉毛一扬。
左手钢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将攻向自己的兵刃尽数荡开,而他则长啸一声,身子乘机凌空跃起,右手钢刀高高扬起,横跨十数米的距离,一招力劈华山,挟着凌厉无匹的气势向着拓跋脱脱尔头顶斩去。
虽然对林南的强悍拓跋脱脱尔早有认识。
但当真正面对他时,拓跋脱脱尔才真切感受到他的强大。
面前的林南犹若巍峨崇山、浩瀚峻岭。
在他全力一击下,拓跋脱脱尔竟兴不起丝毫的反抗,也是无从反抗。
沒有闪避,沒有招架。
当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时,拓跋脱脱尔的心突然变得从所未有地平静,他坦然地望着头顶那一抹艳丽的长虹。
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将军难免阵上亡,也许马革裹尸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自从披上战甲的那一刻,拓跋脱脱尔便料到这一天终会到来。
死亡面前,功名利禄突然变得虚幻起来,再也无法让他留恋。
连日来对国事的忧愁也烟消云散。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拓跋脱脱尔沧桑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是释然,是苦涩,或是对生的留恋。
他缓缓地闭上双目,任由凌厉的罡风将花白的发丝缭乱。
“左汗!!”
……“左汗!”
颉利猛然坐直身子,一脸惊容。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不在马车之中,而是处于一间装饰颇为繁华的屋子之中。
屋子中碳盆烧得正旺,但颉利却感觉手足冰冷,后背汗涔涔的,将衣衫完全沾湿。
“大汗,您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语音虽然沙哑,但却难掩其中的惊喜与激动。
颉利用力摇摇有些昏沉的脑袋,转身看去,正看见一个面色晦暗,甚是沧桑的脸庞。
颉利微微一怔,好半晌才分辨出这人乃是曾经的呼颜部首领,险些为自己所杀的草原名将阿史那思摩,只是不知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苍老,双目之中都布满了血丝。
“阿史那思摩,这是哪里?
咳咳!”
颉利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之沙哑,身体之虚弱。
“回禀大汗,这里是雁门关,隋军并未追来,您安心修养吧!”
阿史那思摩平复了下心神,然后回答道。
“怎么不见左汗?
我方损失可重?”
这时,颉利终于记起了昏迷前的事情。
听见颉利的问话,阿史那思摩脸上的欣喜与激动骤然收敛了许多,布满血丝,满是疲态的双目中流露出浓浓的悲伤之意。
面对着颉利问询的目光,阿史那思摩不由垂下头去,默然无语。
见阿史那思摩如此姿态,颉利心中陡然一沉,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让他本就紊乱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颉利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看着阿史那思摩问道:“阿史那思摩,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快如实说来,本汗心里有准备。”
阿史那思摩缓缓抬起头,对上颉利那有些暗淡,焦急的目光,心脏不自禁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过五六日的功夫,颉利竟然变得如此憔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就连平日悉心打理的长须也变得暗淡无光,如同杂草也似。
“你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颉利心中一急,不由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晌才平复下来,脸上多了一抹病态的嫣红,额头上却是沁满了汗珠。
抿了抿唇,犹豫半晌,阿史那思摩终于下定决心,遂认真地注视着颉利道:“大汗,微臣这就将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一说来,但您切莫着急上火,伤了身子,否则微臣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
“你说!”
颉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微微点头道。
他毕竟久经风浪,对于自身的情绪控制极佳。
经过短暂的恐慌,此时已经平静下来。
阿史那思摩沒有立即开口,而是捋了捋思路,这才以尽可能委婉的口吻道:“大汗,两日前,左汗和右汗与隋主率领的隋军遭遇。
一场惨烈大战,我军不敌,四散溃退,而左汗和右汗也不知所踪,生死不知。”
“什么?”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见这消息,颉利心中还是震惊非常,嘴巴微张,一脸的不敢置信。
见颉利如此模样。
阿史那思摩不由担心更甚,连忙温声说道:“大汗,这两日微臣派了许多人手乔装前往通州寻找两位大汗的下落,但却沒有他们生死的消息传来,这证明他们目前还活着。”
话虽如此,但阿史那思摩心中却知道,拓跋脱脱尔与突利存活的几率十分渺茫。
那夜参战的突厥军三万五千余,但如今回到雁门关的却寥寥无几。
据他们所说,拓跋脱脱尔于乱军中被林南当场斩杀。
而突利则被一个叫做高德昌的隋将生擒。
为了防止这些噩耗动摇军心,阿史那思摩不得不将这些幸存的败军严密地控制起来。
这两日来,阿史那思摩派出了数百人,分成数十批前往通州打探消息,但却沒有拓跋脱脱尔与突利的任何消息。
而那处战场,如今已被沒过脚踝的积雪所掩埋。
想要从茫茫雪原中找人,这难度何其之大?
不过也正是因为连续一日夜的大雪,林南才未率军兵临雁门关下。
眼见颉利眼神呆滞,面色阴晴不定,阿史那思摩不由担忧地道:“大汗。
您放心吧,两位大汗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微臣定会加派人手寻找他们,您安心养病就是。”
颉利眼珠转了转,终于醒过神来,只是那曾今威严无比的眸子中如今却尽是凄然悔恨的神采,他嘴唇轻颤,怆然道:“是本汗拖累了他们,是本汗指挥失误,使得数十万突厥勇士客死他乡,成为孤魂野鬼,是本汗对不起他们啊!”
“大汗……”
阿史那思摩轻呼一声,认真地道:“大汗,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士战死沙场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您雄才大略,仁爱无双,我等甘愿为您赴汤蹈火,纵使身死也倍感荣耀。
为大汗尽忠,为大突厥捐躯是我等光荣的使命,您切莫因此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