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空洞。

死寂。

仿佛历经了无尽的岁月沉淀，又仿佛从未沾染过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

瞳孔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墨色。深邃得，如同两口，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没有愤怒。

没有迷茫。

甚至没有，刚刚从一场长达八十年的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半分困惑。

只有，绝对的，冰冷的，理智。

她醒了。

这个沉睡在冰棺之中，穿着纯白“白无垢”的少女。

这个将自己，当做最完美实验品，进行自我封印的，七三一部队首席医官。

她，醒了。

“呃……”

阿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恐惧，死死扼住的，悲鸣。

他扶着林默，双腿抖得，如同，风中的，筛糠。

他感觉，自己，快要，尿出来了。

他眼前的，不是人。

是一个，披着，绝美少女画皮的，恶魔。

是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东西。

林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精神力，被，过度透支后，身体，最本能的，痉挛。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宣纸。

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

【寒冰溯影术】的反噬，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无数根，冰针，穿刺一般，剧痛难忍。

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冰棺中，缓缓，坐起的，少女。

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里。

除了，痛苦。

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当前阴德余额：-500点。】

这笔，前世记忆中的，债务。

像一根，毒刺。

深深地，扎在他的，灵魂之上。

而眼前，这个，苏醒的，怪物。

就是，他，偿还这笔债务的，唯一希望。

也是，他，在这场，死亡游戏中，唯一，能够，翻盘的，筹码。

黑猫“Hei爷”，弓着背。

全身的，黑色毛发，根根倒竖。

它，那双，纯金色的，竖瞳，收缩成了，两道，危险的，细线。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充满了，威胁的，低沉嘶吼。

它，从，这个，苏醒的，少女身上。

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威胁。

那是一种，足以，颠覆，法则的，邪恶力量。

冰棺中的少女，动了。

她的动作，很慢。

很优雅。

带着一种，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古典韵味。

她，缓缓地，从，冰棺中，站起身。

那一身，纯白色的，“白无垢”。

圣洁，而又，庄严。

长长的，衣摆，拖曳在地。

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灰尘。

她，赤着脚。

踩在，那，冰冷的，地面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仿佛，她，没有，重量。

她，没有，去看，林默。

也没有，去看，早已，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阿四。

她的目光，穿过了，这，阴暗的，地下军火库。

投向了，那，狭长的，向上的，阶梯。

投向了，外面，那个，早已，被，恐惧，击垮的，鄂伦春老萨满。

突然。

她，张开了，那，樱桃般，小巧的，嘴唇。

一道，空灵，而又，诡异的，吟唱声。

从，她的，喉咙里，缓缓，飘出。

“月清辉……风拂林……”

那，不是，中文。

也不是，鄂伦春语。

而是一种，古老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日本能剧唱腔。

曲调，悠远。

苍凉。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凄美。

仿佛，在，吟唱着，一场，跨越了，生与死的，悲剧。

那，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

它，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

穿透了，典当铺的，木质地板。

清晰地，传入了，外面，那，早已，心如死灰的，老萨满的，耳中。

火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