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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他的自私 他的恣睢 他的偏戾 他的乖(2/3)

这里四下无光,悄无人声。

黑暗能轻而易举将人潜藏在最深处的阴暗和恶念勾扯出来。

他不敢保证,她若在此惹怒了他,他会对她做出什么来。

这里的确太黑,黑到温凝只能见到眼前人眸光越来越冷,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凉得净透。

只察觉他又要走,再次拽住他的手:“你等一下!”

“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裴宥并不回头。

“不要!”

回去那样明亮的灯火,她在他的注视下,更说不出口了。

要么就是和上次一样,她一个人在床上酝酿纠结了许久,好不容易说了许多话,他却睡着了。

她真的再鼓不起第三次勇气了。

往日都是裴宥拉温凝,温凝甩开他的手。这次倒反了过来,裴宥不假犹豫就甩掉她的手:“回去再说。”

提步往前走。

温凝转而用两只手拉他。

她也不知他为何听到她有话要说就如此反常,今日她也就是在官驿时,实在有些怨气,才给了他一些脸色看。

出来之后便一直乖乖巧巧,想与他好好说话。

裴宥却是铁了心要走,任由她双手去拉,他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要往外去。

温凝又是紧张,又是心急,还得花力气将人拉住,情急之下踮起脚尖。

裴宥只觉醇郁的酒香倏然靠近,喉结上蓦地贴上两瓣温软。

巷子里的拉扯突然就静止。

穿巷而过的风都仿佛静了一下。

温凝发现触感不对,轻轻吮了一下,这是……

她悄咪咪睁开眼,似乎是裴宥身量太高,她踮着脚也只亲到了他的……喉结?

一股热意飞快地窜上脸颊,温凝都不知是酒劲来了,还是她心跳太快的缘故,放下脚后跟就后退两步。

眼前人顺着她的步子向前抵进两步,一手就捞到了她的腰。

“温凝,你喝醉了?”他欺近她,声音低哑。

“我没有。”小巷太静了,温凝只能压低嗓音说话,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的细软。

裴宥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她顺势就搂住了他的脖子,还将他往下拉了拉。

终于能看清了。

黢黑的巷子里,她终于看到裴宥的眸色,不再是那样一眼望不到底的黑,似乎还有未来得及褪去的微红。

温凝再次踮起脚,本想亲亲刚刚没亲到的唇,可一眼扫到鼻骨侧端那颗惯来清冷的小痣,此刻殷红得像要渗出血来,改变方向,用柔软的唇碰了碰它。

它变得更红了。

它的主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双能看透世事的眸子有一瞬的迷茫,接着涌起暗色,倾身便要下来吻她。

温凝一手捂住唇,正正将他的唇拒之门外。

她推开他一些:“你……你能不能让我说几句话?”

“在官驿时不容我说话,刚刚也不许我说话,哪来那么硬的脾气?”温凝浅茶色的眸子里写着委屈。

她哪里知道,她一开口,又是扑鼻的酒香。

关于酒后的她,裴宥有太多回忆,她刚刚又那样撩拨他,此刻他能毫无动作地站在她面前,已经是极力克制的结果。

“你说。”

温凝只觉得裴宥的声音哑得有些奇异,撇开了眼,没看着她。

她仰着脸,强行压下又窜起来的心跳:“你听好了,我只说这一遍,再也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嗯。”裴宥的神色寡淡得不得了,仿佛刚刚搂着她,手心发烫,呼吸凌乱的人与他完全无关。

温凝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我在官驿时对你生气,不只因为你将我关了那么久,还因为……”

她望着裴宥,顿了顿,想来眼底还是委屈得涌上了些许水色:“裴宥,你在意我的性命,我亦在意你的性命。”

“你十天半月不来看我,也不让外面的人传消息进来,你说,你是不是王八蛋?”

温凝的眼有些红。

她一个人待在房中,有怨又有气,但更多的,是怕。

她怕外头悄无声息,整个官驿仿佛就她一个活人。

她怕她出去的那一日,整个岭南都和上辈子一样,浮尸遍野。

她还怕……

他至死都怀着对她的怨怼,不知她的心意。

“我没有想过要与你和离,至少目前还没想过,你不是自诩‘聪颖’?怎地连那种市井流言都信?”

温凝凶巴巴地瞪着裴宥。

她也不知为何,听到裴宥将“和离书”挂在嘴边,就烦得很。

以他的脑子,怎么会想不清楚?哪怕让他那群暗卫去查一查呢?

“还有。”温凝一手拽住裴宥的领襟,将他拉得倾下身子,“以后不许再说什么你所爱所求不多,无人为你筹谋这种话,我不爱听!”

“你不爱王氏夫妇吗?你不爱望归庄上下吗?你不爱江南的学堂吗?你不爱这岭南的百姓吗?你不爱大胤的江山吗?”

明明是多情的人,偏要做出寡情的样子。

不爱王氏夫妇会那么执着地找凶手吗?不爱望归山会那么亲切地抱豆丁吗?不爱江南的学堂江南的学子,会不辞辛苦为他们讲学吗?不爱岭南的百姓,会以身犯险接下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吗?不爱大胤的江山,何以入朝为官?!

这一个多月,足以让温凝想清很多事情,看清很多事情。

跳出原有的怪圈,原来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被迷住双眼的,分明是上辈子的自己。

“其他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温凝将裴宥拉得更下,声音不自觉地绵软,全身心地望着眼前人,“裴宥,我在意你的生死,我愿意为你筹谋,我……”

温凝突然哽咽住。

裴宥早不是先前那副模样,眉眼还是那对眉眼,人还是那个人,却仿佛从内到外都不一样了。

他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话,盈盈望着眼下的人;他的眸底像盛着星子,光彩熠熠,荡荡漾漾。

“你什么?”他捧着温凝的脸,看入她的眼,“说出来。”

“我……”温凝喃喃,仿佛被他眼底那道光蛊惑住,终是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我……爱慕于你。”

轻轻踮脚,亲上了那对错过已久的唇。

温凝以为自己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忘记上辈子的那些阴影。

她一直拼命告诉自己这辈子的裴宥和上辈子的裴宥,不一样,试图将他们区别成两个人来看待。

不对的啊。

她最初的方向就错了。

她要做的不是忘记,不是区别,而是接纳。

裴宥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尽管这辈子的他与上辈子的他有些不一样,可本质上,他们仍然是同一个人。

他们同样聪颖慧黠,同样谋略在心,也同样不择手段,乖戾嚣张。

他们同样一副硬脾气,发起脾气来不管不顾,不容她说话不与她多言;他们同样冷傲敏感,碰过一次钉子便竖起浑身的刺,不让自己再受伤害;甚至他们同样……在遇到极端境遇时,会将她囚起来。

只是这辈子她看见他了。

她知道他将她关在房中是担心她感染疫症,不让旁人与她多接触,是为了减少她感染的风险。

那上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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