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逛街

正事说完，两人安静一会儿，卫戟见她垂眸拨弄手里的手炉，眉宇间似乎依旧有些窒郁之色，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口。

“夫人匆匆归家，家中究竟何事？”

谢知筠顿了顿，她抬头飞快看了卫戟一眼，没有立即答话。

卫戟也未追问。

马车里又安静了一刻有余，谢知筠才淡淡开口：“阿行不肯去族学，同父亲起了争执，被打了一顿关进了祠堂。”

“常有的事，”谢知筠努力装出轻松模样，“过两日便好了。”

卫戟深深看着她，却问：“你以为呢？”

谢知筠没听清：“什么？”

“我是说，你认为小弟要如何行事？”

谢知筠脱口而出：“自不想让他再去族学。”

卫戟陪在她身边，迁就着她的步伐，简直算是踱步。

“你笑什么？”

“我只想让夫人同我一起用晚食，夫人为何脸红了？”

亦或者说，谢渊想把它隐瞒起来，但谢知行忤逆犯上，非要闹得天下皆知不可。

能娶到谢氏嫡女做夫人，少将军当真是好福气。

于是车头一转，一行人从平正街往右一拐，直接向西市行去。

天色明亮，春日将暖。

谢知筠接过朝雨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等彻底清醒过来，才坐正身体收拾衣饰。

谢知筠虽嫁与他，却从未想过要依靠他，遇事全赖自己解决。

“父亲觉得阿行不成器，却也非要阿行做个博闻强识的读书人，否则就是丢了谢氏的脸面。”

卫戟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也端出小公爷的气派。

外面春雪扑簌，把寒冷落入大地，马车咕噜噜向前奔跑，往家中疾驰。

卫戟一个激灵，慌忙回过头，就看到谢知筠笑意盈盈的瓜子脸。

谢知筠被他打断了话头，有些不愉，抬头却见他难得笑得眉眼舒畅，似是极为开怀。

“有些事，若是你同小弟出手，那岳父定要生气，你们是儿女，孝道为先，如何能惹怒父。”

西市的商铺更为宽敞明亮，楼宇崭新，牌匾骈俪，石板街巷里并无摆摊的小商贩，街道干净规整。

谢知筠呼了口气，觉得唇齿间皆是苍茫山峰中的雪松香气。

“反正即将春耕，还不如放族人们早早家去，此耕读亦是修行。”

她不由把目光落到卫戟身上，想要看看他是否还是他。

不看还好，一看谢知筠更生气了。

早年在家中时，谢知筠要去族学读书，要打理家中庶务，还要照料幺弟，孝顺父亲，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谢知筠有些饿了，一上午都没用饭食，又过了饭点，她腹中空空，觉得有些手脚无力。

他的声音明明依旧清润低沉，可谢知筠却偏偏听红了脸。

她难得同卫戟说家中事，倒是并未隐瞒那许多过节，这些事不光谢氏族人知晓，琅嬛的左近人家也大约知晓一些。

他糙汉一个，就是躺在草堆里都能睡着，即便马车晃荡，闭上眼片刻就沉入梦乡。

谢知筠恭顺地扶着卫戟的手臂下了马车，等她站稳，卫戟便问：“可要把大氅带着？”

谢知筠迈开纤足，鹿皮靴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谢知筠唤他，声音温柔：“小公爷。”

几乎未曾出门游玩过。

谢知筠稳坐如钟，就是不上钩。

谢知筠看着热闹的街市，突然心生冲动。

卫戟勾起唇角：“那么，夫人这边请。”

卫戟见她还待坚持，不由叹息地伸出手，趁她不注意飞快捏了一下她柔软的侧脸。

卫戟却道：“夫人，若我做成了，夫人要如何谢我？”

卫戟笑得混不吝：“我就不同了，我只是个女婿，还是个岳父认为杀戮过重的女婿，这样的女婿偶尔忤逆一下岳父，并无不妥吧？”

卫戟脚步微顿，他垂眸看向谢知筠，彬彬有礼地问：“夫人想用什么口味？”

卫戟冲她勾了勾手指。

“小公爷可曾来过此处？可知有何美味食肆？”

刚一进城，熙熙攘攘的人声钻入耳朵，谢知筠便猛然惊醒。

恍惚之间，他才想起此刻是在外面。

“唔，忙了大半日，我睡一会儿。”

“原不是我太顽劣。”

“家中厨子定已经歇了，再劳烦到底不妥。”

他见她在马车里还坐得笔直，叹息着摇了摇头，自己倒是跟没长骨头似的，到头就躺在了凳榻上。

谢知筠：“……”

但她也没立即就答应下来。

她都能想象那时父亲会气成什么样子。

终于又见她这般张牙舞爪的样子，卫戟心里舒坦了，也不闹他了。

谢知筠淡淡道：“但阿行却不肯。”

谢知筠安静坐了一会儿，觉得卫戟的大氅实在太厚重，这才掀开一角往边上看去。

卫戟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好半天才摸了摸眼尾，哑着嗓子道：“我原以为岳父只不待见我，现在倒是还好，这家中上下，兴许就没有岳父瞧得上的。”

谢知筠不愿见他这般得意，不由嘟囔一句：“倒也并非如此，还是有人能得父亲青眼的。”

谢知筠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耳边是男人的调笑声。

这人怎么说睡就睡，毫不讲究？

谢知筠也不过就气了一会儿，旋即就想到他说要弄坏族学学堂的话，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这话一出口，谢知筠便紧紧攥住了手里的手炉，半晌才道：“父亲不喜阿行，认为他不够端方稳重，学业不精，性情乖张，不堪大任，自也不可能举荐他入朝为官。”

不过一刻，马车就在西市街口停下了。

她侧过身去，把卫戟的大氅直接罩在头顶，闭目养神，一言不发了。

谢知筠疑惑看他：“你想如何做？”

谢知筠也跟着往外看。

谢知筠微微一顿，片刻后眼睛就亮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并不是秘密。

正旦前刚嫁到肃国公府，她人生地不熟的，府中上下都不熟悉，自也没空出门闲逛。

“就依夫人所言吧。”

谢知筠问：“这里只有商铺？”

卫戟一愣：“谁？”

谢知筠完全没想到，还能从卫戟口中听到这般人话。

朝雨先下了马车，正要上前去扶谢知筠，边上就伸出戴着麒麟护臂的手臂。

不上钩就不上钩，卫戟也不恼，直接道：“只要族学暂时开不下去，不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