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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1017谁也不信的少年(4/5)

的确,剑士如此轻易地相信他人,也有可能是障眼法。

西格玛一边觉得必须小心,以防对方从背后捅一刀,一边在想休战协议能撑到什么时候。

虽然今晚算是安全了,但今后我要怎么应对呢?

对西格玛来说,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在与潜行者战斗过后,这个想法变得更加强烈。

西格玛切身体会到,这一次扑向他的死亡阴影比以往的任务都要深邃。

他明明身处美国的都市里,却有一种怀念的感觉,仿佛身在小时候居住过的“那个国家”似的。

如果是一般人,会不会更加害怕更加焦躁呢?

西格玛回忆起他在出任务的时候遇到的人。如果他们身处同样的环境里,应该会更加拼命地想活下去。

像我这种连头脑都被改造过的人,会拿别人和自己相比,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吧。

西格玛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当前的自己只要有安稳的睡眠和稳定的食物就足够了。

在这个国家的普通家庭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享受到这两样事物。可西格玛十分清楚没有这条件的国家——比如他的故乡,生活是怎么样的。因此他认为,安眠与食物是很有价值的东西。

从这个意义而言,最稳妥的选择果然还是与法尔迪乌斯合作啊,毕竟他有国家当后盾……可是我有这种预感,这场圣杯战争,恐怕不是依靠他就能活下来的。

西格玛思来想去,直到天亮。就在这时,法尔迪乌斯联系上他。

“‘家畜’向‘匮乏’提问,有什么动静吗?”

“……一个疑似潜行者的女人出现在宅子里,袭击了我。”

“啊,是那个袭击警署的英灵吧……你能活下来很了不起。或者说,你召唤出来的英灵很优秀。那个女潜行者现在是什么情况?”

西格玛能感受到法尔迪乌斯的惊讶。大概是因为法尔迪乌斯对他这名魔术师的评价太低,未曾想过能在圣杯战争的首战中活下来吧。

“后来,剑士和他的御主来了,向我提出休战的要求,我答应了。”

“……什么?”

听到西格玛的汇报,法尔迪乌斯反复思考了好几遍,最后对西格玛下达最基本的命令。

也就是在打探对方情报的同时提出结盟的建议,共同对抗吉尔伽美什和与他同样强大的枪兵。

西格玛觉得这个要求太难了。

因为当他听到这个命令的瞬间,背着机械翅膀的“影子”说:“啊,剑士他们早就与那个枪兵——和英雄王同样强大的恩奇都结盟了。”

西格玛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件事汇报给法尔迪乌斯,就听对方先问道:“说起来,你知道自己英灵的真实身份了吗?”

“嗯,我的英灵……”

他正想,至少应该把这件事正确地告诉法尔迪乌斯。船长却在他身后嘿嘿笑道:“当心啊,潜行者在你身后监视着你。”

西格玛向梳妆台的镜子瞥了一眼,发现房间角落的阴影比平时还要黑。

虽然“影子”会故意隐瞒重要的情报,但从来没有说过谎。

西格玛认为首先要避免与潜行者为敌。于是他装作没发现,淡淡地答道:“是卓别林,枪兵查理·卓别林。这就是我召唤出来的英灵。”

“……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

“枪兵查理·卓别林。关于他宝具之类的情报我稍后再询问,我认为用令咒强迫他回答绝非上策。那么,我先挂了。”

西格玛刚切断耳机型魔术通信器的通信,叹了一口气,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刚才的……是你信任的同盟者吗?”

“……潜行者小姐,你在这里啊。”

“我还没有完全信任你。回答我的问题。”潜行者透过兜帽的缝隙,目光凌厉地瞪着西格玛。

西格玛答道:“我谁也不信。无论是雇主还是我自己,无论是神还是恶魔,就连我用的魔术,我也不相信。”

闻言,女潜行者茫然地问道:“你没有奉献祈祷的神吗?”

“没有,我还从来不知道……神的恩惠是什么样的。”

被潜行者那么一问,西格玛开始思考该如何才能简单明了地向别人解释为什么他不信神。

他一边思考一边组织语言:“人们都说,出生在这个世上就是神的恩惠,但活着这件事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出生不久,刚会睁开眼睛就看到许多死掉的同乡孩子。养大我们的那群人,将还没出生的我们从母亲肚子里拽出来,进行魔术实验。他们养育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改造成杀人的魔术兵器。”

这个开头会让人觉得西格玛的过去很沉重,但他的语气非常平淡,以列举事实的方式继续向潜行者说:“把我养大的那群人说……推动国家的人才是神。可是,国家灭亡了,被一群自称魔术师的家伙毁灭的。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相信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被相信的一方也会觉得困扰吧。”

我到底在说什么。我这么说她是不会明白的。而且我下意识就说出了实话。一个不相信任何人的人,要怎么让别人相信他啊。

看来从一开始就回答错了,西格玛感到非常后悔。

然而——

“是吗……抱歉,让你想起了痛苦的回忆。”

女潜行者的声音隐隐透着慈爱,此前的敌意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不必放在心上,这种事很常见。和现在仍身处战场的同乡雇佣兵相比,我应该算是被眷顾的那部分人,只是我似乎无法切实地感受到。”

被弗兰切斯卡雇佣期间,一年里的大部分时间西格玛都在与魔兽和低端魔术师进行战斗。即便如此,当西格玛从市内的电视上看到战地的情景时,依然会想他本来也应该在那里,小小年纪就横死街头。

他无法把如今的生活当作是“神的恩惠”。

女潜行者对西格玛轻轻摇头道:“世上不缺悲伤与痛苦之人。无论痛苦还是悲伤,在人世中都与喜悦、快乐是平等的。话虽如此,也不应该把悲伤和痛苦当成是普通的事一笑了之。”

女潜行者眯起眼睛,看着西格玛说:“你和我之前遇见的魔术师们不一样。你真的什么也不相信……你的眼睛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是,你的不信并非对世间万物的否定,而是还没有遇到值得相信的事物。”

西格玛觉得内心都快被看穿了,想移开视线。可他就像是被潜行者那深邃的眼眸牢牢吸住一般,无法移动目光。

“现在的我不仅不够成熟,还被魔物的魔力玷污。原本我应该对你讲一讲有关信仰的事,可惜连这个资格也没了。”

潜行者自责完,送了西格玛一句话:“可是,我希望你将来遇到值得相信的事物,至少那是善良之物。”

“希望”而非祈祷——说罢,潜行者离开了房间。

西格玛在原地呆呆地愣了片刻,身后却响起一个声音:“怎么了?难不成你对她一见钟情了?喂。”

听到身材魁伟的“影子”这么说,西格玛静静地摇了摇头。“没有只是,除了弗兰切斯卡的‘索求’之外,我还是第一次从别人那里听到,希望我做什么事。”西格玛想了想,对影子问道,“安眠与食物,是善良之物吗?”

“安眠这种事,本身就不是信仰吧?”

············

几个小时后,坐在椅子上打盹的西格玛被船长叫醒。

“喂,小子,你醒着吗?”

为了以防万一,西格玛使用了浅眠自我调节,因此立即反应道:“怎么了?”

“虽然除了危急情况之外,我不会主动向你说什么,但是你的同伴……被称作‘荆棘’的小队在四周散开了。”

“荆棘”是法尔迪乌斯手下其中一支执行部队的代号。法尔迪乌斯是“家畜”,西格玛是“匮乏”,而“荆棘”是携带重型武装对抗魔术师的强袭部队。之前西格玛也通过使魔的眼睛看到了他们用子弹把名叫兰加尔的人偶师身体打成粉碎。

“呵呵,看来人家不信任你啊,小子。那个叫法尔迪乌斯的家伙命令他们监视你。只是守望者不会读心术,所以法尔迪乌斯到底想怎么处置你,我就不知道了。”

西格玛很清楚,以他的身手,想和那支部队为敌根本是天方夜谭。

如果法尔迪乌斯命令部队“解决”掉他,除非从者有实质性的战斗力,否则他压根不是对手。

就算能用守望者的能力掌握所有人的行动也没用。对方不是街上的流氓集团,而是专门应对魔术师、训练有素的部队,他没有足够的火力突围而出。

原来如此,既然我不相信,那对方也不相信是自然的事。说不定他已经发现卓别林是假的,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

看出西格玛是真的以为骗过了法尔迪乌斯,“影子”正想说些什么。可在他们有所行动之前,西格玛离开了房间。

为了获得火力,他想在卖人情的同时回收人情。

他假装与人通信的样子,对首先遇到的潜行者说:“我原本的雇主发来了联络,这个宅子似乎被国家的特种部队包围了。”

西格玛将原本的雇主——弗兰切斯卡当作工具,继续思考今后的路。

不再像之前那样按照别人的命令而行动——

而是纯粹为了活下去,凭自身的意志走下去。

同时西格玛也在心底许愿,希望他自己和“守望者”可以拥有照亮道路的力量,哪怕只是照亮前方的一小步。

············

艾斯卡尔德斯家在地中海一带的魔术师家族中,也算是非常古老的家族。

有一个说法称,在时钟塔成立之前,他们就与那位魔法使——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等从纪元前后活跃了几个世纪的魔术师们共同行动过。但在时钟塔,根本没人相信这件事。最重要的是,就连艾斯卡尔德斯家的继承人们也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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