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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座拿破仑半身像(2/5)

福尔摩斯问:“那个死尸是什么人?”

雷斯垂德说道:“他的身份没有什么物品能证明出来。

他的尸体你可以到殡仪馆去看,不过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未查出任何线索。

被害人三十岁未到,身材非常高,皮肤被太阳烤得黝黑黝黑的,身体非常结实。

他穿着十分破旧的衣服,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像个做工的。

他旁边那滩血中还有一把半角折刀。

我不清楚这把刀到底是杀人的凶器还是被害人自己的东西。

被害人的衣服口袋里没有别的东西,仅有一个苹果,一条绳子,一张价值一先令的伦敦地图和一张相片——这就是那张相片。”

一眼就可以看出相片是用小照相机拍出的快照。相片中的人非常瘦,像猴一般,浓浓的眉毛,显出几分机灵,脸的下半部分向外凸得非常厉害,用狒狒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福尔摩斯将照片认真地看了之后问道:“那座半身塑像找到了吗?”

“在你们到来以前就有消息传到我们这里来。在坎姆登街一间空房子的花园中找到了塑像,但已经打成了碎片。现在我正想到那儿去瞧瞧。你们也一块去吗?”

“去,但是我还想先在这儿再看看。”福尔摩斯在地毯和窗户上细心的查看着。“此人要么是腿相当长,要么就是身手非常敏捷。窗子外边与地面的距离相当的高,因此爬到窗台上再将窗户打开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但是跳出去可简单多了。哈克先生,你想与我们一块去瞧瞧砸碎的塑像吗?”

这位新闻工作者,此时精神颓废地坐在写字台前边。

他说:“尽管我知道这件事情在第一批晚报上已作过详细报道。可是我自己还应绞尽脑汁地写些东西。我相信我的运气!你们应该没有忘记顿卡斯特看台倒塌的那件事情吧?当时,我是惟一一个站在看台上的记者,可是我当时被吓呆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我的报纸也成了惟一没有报道那条新闻的报纸,而这次写发生在我家的凶杀案我又写得太迟。”

我们离开那所房子的时候,他已经“刷刷”地写起他的新闻来了。

半身塑像砸碎的地方与那座屋子仅几百码的距离。此时,我们才第一次看到这座法国国王的半身塑像,虽然它让这个不知名的人无休止的发狂和憎恨。半身塑像被打成了碎片,散落在草丛之中。福尔摩斯捡起几块碎片,细心地查看着。从他那专心致志的表情和深沉的神态中,我看出他发现了一点线索。

“发现什么了吗?”雷斯垂德问。

福尔摩斯将肩耸了耸,说:“我们前边的路还非常遥远,但是……但是……我们已找到了一些能行事的线索。在那个古怪的罪犯眼中,一座没有丝毫价值的半身塑像比一个人的性命还贵重,这是其一;其二,如果砸碎塑像是他惟一的目的,可是他既不在那个房间,也不在房子附近将它砸碎,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古怪呢?”

“或许,当时他无意中碰到其他的人一时慌了神,甚至他在做什么,他都不知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可是我想特别提醒你一下这座屋子的位置,塑像被砸碎的地方就在这座屋子的花园中。”

雷斯垂德向周围瞧了瞧,说:“这座屋子中没有人住,因此他清楚在花园中没有人会发现他。”

“非常正确,可是街的那端有一座有住人的屋子,他到这边来时肯定发现了。只要他拿着塑像,哪怕向前走一点点,也会使他被人看见的危险性增大,由此可见他为何不将半身塑像在那儿砸碎呢?”

雷斯垂德说:“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福尔摩斯将头顶上的路灯指了指。

“这之中的理由是——这里,他能将自己做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在那里绝对不可以。”警长说:“没错!就是这样的。现在我记起来了,砸碎巴尼科特大夫家半身塑像的位置也是距灯光挺近的地方。福尔摩斯先生,这个问题我们该如何解释呢?”

“记下来,将它记在备案录中。或许,以后我们还会遇上此类情况。雷斯垂德,你觉得接下去我们该如何做?”

“我认为,调查清楚死者的身份是澄清案件最现实的方法。这个挺容易的,等我们将他的身份查清楚,以及与他有关系的人查清楚,我们就可以有一个好的开始,能知道他昨天夜间来彼特街的目的,和在哈克先生家碰到他而且杀害他的凶手是谁。你认为呢?”

“很对,不过我处理这桩案件的方法不是这样的。”

“那你的方法是怎样的呢?”

“噢,让我的思路影响你没有必要。我提议我们各按各的方法行事。在行事过程中,我们可以将彼此不同的见解进行交流,这样就能相互补充。”

“这个主意好。”雷斯垂德说。

“假如你去彼特街,看到哈克先生,你代我转告他,我觉得昨天夜间到他家去的那个人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杀人狂,他憎恨拿破仑已到了疯狂地步。这对他写作是有利的。”

雷斯垂德用双眼注视着他:“你的真正想法不是这样的。”

福尔摩斯轻轻地笑笑:“不是吗?或许不是吧,可我相信哈克先生和中央新闻社的订户们都会对此非常感兴趣。好啦,好啦,华生,我们今天还有许多事情等待处理呢。雷斯垂德,但愿今天晚上六点钟我可以在贝克街看到你。死者口袋中发现的这张相片,我要暂时保留一些日子。假如我的推测对了,或许,今天夜间我会请你配合我去冒点小风险。晚上再见,祝你平安!”

歇洛克·福尔摩斯与我一块到海耶街去了,我们停在了哈定兄弟商店前边。哈克先生就是在这里买的那座半身塑像。一位年纪不大的店员对我们说,到下午时,哈定先生才回来。但他来的时间不长,这里的情况他都不清楚。失望和懊丧充满了福尔摩斯的脸。

他无可奈何地说:“华生,我们不会每件事都顺利的。哈定先生必须到下午才回来,我们也就下午再来吧。你或许也已明白,我正准备将这些半身塑像的来历查出来,看看它们不幸的遭遇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现在,我们到肯宁顿大街找莫斯·哈德逊先生去,希望能从他那得到一点点线索。”

我们在马车上坐了一个钟头,到达了这位艺术品商人的铺子。哈德逊先生的个子虽然又矮又小,但很壮实,满面红光,脾气有些急躁。

他说:“没错,先生。

就是在我们的柜台上打碎的。

如果我们的商品可以让什么流氓随意砸碎,那么我们纳税又有何意义呢?

没错,先生,我卖给了巴尼科特大夫两座塑像。

竟然有如此荒谬的事情发生。

我想肯定是无政府主义者所为。

也惟有那些无政府主义者才会去干砸塑像这种事。

这些共和党人讨厌至极!

你问我这些半身塑像是从什么地方进的?

我不明白这与砸碎塑像有何联系。

不过,既然你非要弄清楚,我就说给你吧,我的货都是从斯蒂普尼区教堂街的盖尔德公司进的。

在这二十年来,这家公司一直都非常有名气。

我进了多少货呢?

其实就三个,三个就是二加一。

巴尼科特大夫买了两个,剩下的一个居然被人大白天在我柜台上给打碎了。

你问我见过相片上的这个人吗?

不,我没见过。

可是,我似乎对他有些面熟。

对了,他是贝波。

他可能是意大利人,四处做些零碎活,也曾在我的店中做过。

他懂雕刻,懂镀金,能做框子,还会做许多零碎活。

上个礼拜这个家伙离开我这里,从此以后,我就与他失去了联系。

我不清楚他来自什么地方,也不清楚他去了什么地方。

他在我这里的时候,我非常满意他干的活。

他是在塑像被打碎的两天前离开的。”

我们离开商店的时候,福尔摩斯说:“从莫斯·哈德逊这里,我们只能了解到这些线索。我们知道,肯宁顿和康辛顿两件案子中都有贝波这个人,说明这十英里路的马车我们还没有白坐。华生,现在,我们将去这些半身塑像的发源地——斯蒂普尼区的盖尔德公司。我相信在那儿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我们从伦敦的繁华地区疾驰而过,经过旅馆区、戏院区、学院区、商业区和海运公司云集的地区,最后到达一个城镇,这个城镇非常大,有十多万人口,位于泰晤士河畔。

这里到处洋溢着欧洲流浪者的气息,因为那些分租房屋中全住的这些人。

在以前伦敦的有钱商人们居住的宽广大街上,我们终于找到了那座雕塑工厂。

有一个非常大的院子围在工厂外边,里边放满了石碑之类的物品。

工厂里边有一间非常大的房间,里边有五十多个工人正在忙碌着,有的在做雕刻,有的在做模子。

经理是位德国人,金黄的头发,高高的个子。

他非常有礼貌地接待了我们,而且福尔摩斯所问的任何一个问题,他都作了清楚的回答。

他将账目查看了一番,发现用笛万的大理石制做的拿破仑半身塑像有好几百座,一年前被莫斯·哈德逊买去的三座和哈定兄弟买去的三座就是这几百座中的。

这六座与其它的塑像是一模一样的。

他真的搞不清楚别人为何要打碎它们。

他甚至感到这件事情太滑稽了。

他们是以六先令的价钱批发的,不过零售价可以卖到十二先令,甚至更多。

塑像是从两个模子中造出来的,分别是左右两边脸,做好后再将两个石膏半面模片合到一块,就制成了一个完整的塑像。

经常是意大利人做这些事,我们刚刚到过的那间房子就是工地。

塑像完工之后再搁在走廊中的桌子上风干,一切完毕之后,再包装起来。

这位经理能够告诉我们的就这么多。

可是,在见到相片时,这位经理就异常激动。他非常气愤,满脸通红,眉头紧锁,一双日尔曼人的蓝眼睛却有些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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