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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1/4)

水眸中火焰如狼般起舞,闪亮灼人,直望向嬴政,简直可以喷出火来。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不想做亡国奴的,就给我杀!!谁射下秦王人头,我赵夏姬必定让其名扬千古,流芳百世!”

“杀——”浮动的赵军瞬时受到鼓舞,士气大振,张弓搭箭的手比前面还要来的利索。

一桶桶滚烫的红油被泼下,阵阵蒸腾的热气从城下喷涌而上,混合着人肉烧焦的味道。秦军的惨叫声如惊慌的兽般,长嘶不断,凄厉破天。

“不准退!给我冲——”嬴政手中的长剑高扬,直刺青天,战马纷踩的噪杂声中,他的声音竟如闪电般,清晰入耳。

“秦国军士们,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的大王,根本就不顾你们的死活!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们为他效力!”

“谁砍了这假货的人头,孤王封他为护国大将军!”

“兄弟们,给我射!让这暴君有来无回!”

战况如火如荼,玩玩手起剑落,不知砍下了多少颗血淋淋的人头,看着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瞬间化作一滩血水,她的手仿若万针锥刺般,剧烈的疼痛绵延至心,到后来的麻木。

若是拼人力,赵军终究还是弱于秦军,再这么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正当玩玩焦虑之际,忽然万蛇从地面鱼贯而起,色彩斑斓艳丽,嫣红的蛇信张狂的吐出,秦军军心昨晚本就因蛇群而乱,如今又见如此规模宏大的蛇群,顿时七魄失了六魄,恐惧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咝咝——

一条深绿色斑纹的巨蟒一口咬掉一个士兵的头颅,只剩下半截血淋淋的身子废弃在地,暗绿色的蛇眼放出幽幽的光,如黑夜中的鬼火般,狰狞邪恶。

“不,不要过来!”胆小的士兵当即吓得尿了裤子,想要逃跑,却被巨蟒一口咬断了下半身,潺潺的鲜血混杂着暗红色的肠子淌出,凄惨无比,令人不敢入目。

“不过就是一群畜牲,怎能敌我大秦热血男儿!不准退,给孤王杀——”

嬴政见状,气愤不已,如雷鸣般的吼声咆哮而下,令差点失控的场面及时恢复镇定。

一时之间,喊打喊杀声混作一片,郾城下蛇尸人尸混作一团,鲜血染红了整片苍茫的大地,偶尔有风吹过,咸酸苦涩之味尽落心肺。

秦军终还是无力抵抗万蛇攻击,无奈退兵,站在高墙上的玩玩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松了下来。

这世间,能够操纵万蛇阵的,除了他,还有谁。

为什么当日她将话说的那么绝,他还要一门心思的帮自己?上官云,你要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恭喜七公主旗开得胜。”轻然悠远的声音如淡淡萧曲,她浑身一怔,回过头去。

红袍在狂风中如火焰般起舞,美得极尽妖娆,雪白的银丝更是如瀑布般飞溅开来,恍若樱花瓣无限柔软,堪比质量上乘的绸缎。

“摘掉你的假面具,上官云,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吗?”悄然隐藏起心中那抹悸动,玩玩故意沉声冷语道。

闻言,命言只是淡淡一笑,修长的指若有若无的撩过肩头的银发,似她刚刚所言,只不过是与自己开玩笑罢了。

“万蛇阵,我想不出这个世间除了你,还会有谁有那个能力,上官云,一直戴着别人的假面具,不觉得可笑?”

“七公主所言,命言不明白。”

“好个不明白!若你真是命言,为何一直抱琴而未曾弹奏一曲?若你真是命言为何眸如黑玉?若你真是他,为何会银发披肩?休当我是三岁稚童,任你百般欺骗!”玩玩步步紧逼,气势凌厉,言语尖刻,无端端的火焰在她体内狂乱作舞,将她所有的淡定全部粉碎殆尽。

“你分明就是上官云!”

玩玩陡然一声厉喝,瞬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两人身上,脸颊阵阵火烧发窘,可此刻她也顾不上这么多,水眸傲然盯着眼前之人,仿若要将其穿透般。

“七公主就这么希望我是他?难道七公主还念着他?”沉默半晌,命言贸然开口,唇角轻扬,挂着如水般的淡笑。

“当然不是!”玩玩仿若被蝎子蛰了口般,赶紧矢口否认,隐藏于袖中的十指因为他刚刚的那句话,紧紧交缠。

“既然不是,那命言是与不是上官云,于七公主又有何干系呢?”

“好,你现在就去告诉他,我夏玩玩不需要他出手相救,就算郾城弹尽粮绝,也会奋战到最后一刻,决不投降!”

“七公主为何不敢亲自对他说?”

“命言军师,你今日话是否过头,还请你记住,在战场上我是将军,但凡一切得听我的指挥,若敢违抗,立斩无赦!”

抛下这句狠话,玩玩如老鼠般迅速离开城楼,奔进内室,脱掉沉重不堪,满是血腥的金色铠甲,长长的舒了口气。

可恶的上官云,居然跟她绕圈子?她夏玩玩岂会这么容易中计?

正当愣神之际,咻的一声,一支利箭擦耳而过,稳稳的扎进玩玩身后的屏风上。如果偏差一点点,她都有可能被一箭穿喉。

迅速打开窗子,四下张望,除了正常巡逻的士兵,连半个人影都见不着。玩玩心里当下一惊,想不到有人竟敢在自己眼皮地下进行如此危险的行动,秦军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用力拔下那支箭,箭头绑着一张白纸,取下来一看,手瞬时一抖,脊背涌出一股凉意。

究竟该不该,赴这一场夜宴?

秦赵正在交战之际,若是贸贸然入敌营,被当做俘虏作为威胁,对于赵军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多年的情谊,难道真的要因为这场战争被迫牺牲吗?

手中的白纸陡然皱紧,正如玩玩此刻慌乱不安的心,这么多日子,于嬴政,她心里始终有一份难以触动的感觉,可她很清楚,那份感觉绝对不是爱。

夜深,秦军意外的没有来进行偷袭,可玩玩依然命令士兵不能有丝毫松懈,高高的燃起火把,将整片漆黑的夜空照的亮如白昼。

因为白天一战,众将士对玩玩由先前将信将疑,变为了彻彻底底的膜拜,有如神灵般的信仰着。似乎只要有她在,这场战争就必胜无疑。

此时此刻,玩玩感受到双肩的担子竟无比沉重,当那么多人的性命,希望,梦想,未来,安全,幸福,美好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那种不堪重负的疲惫感,只能化作唇边的一丝苦笑,和一个坚定的眼神。

她不能软弱,如果连她都变得软弱,那么赵军取胜的希望就更是微乎其微。

凝望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中露出的尊敬,惶恐,甚至崇拜时,她竟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好像被关押在深海里的磐石后,每走一步,都分外沉重。

袖中的那封信,就像是一块烙铁,一遍又一遍的将她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软下去。明明今日被他骂成假货,骂成妖女,甚至扬言要取她的性命。

却在暂时的退却后发来这一封邀请的信函,字字珠玑,恳切无比。

最后的夜宴,希望能再与君同饮。

已经走到最后了吗?结果,她居然一直都没有发觉,还做着儿时的美梦,实话言,比起今日的残酷无情,血流成河,尸山成堆,她在赵宫内的那段日子,真的很幸福。

虽然经常被甄夫人的阴谋诡计搞得心烦意乱,可至少那时她有娘亲的柔声安慰,有任性骄纵的傲气,有独当一面的聪慧,有鱼儿的细心关照。

还有,他无微不至的呵护,宽广温暖的拥抱,包容她所有的骄纵,所有的任性,所有的无理取闹,逗她开心,逗她大笑,许下美好的誓言,令她相信这个世间,或许真的有历经千年,也会矢志不渝的爱情。

心像地震过后,裂开了一个口子,刮过阴冷的风,冰冻彻骨。碎碎麻麻的疼痛,一丝一丝,渐渐蔓延至指尖。

离开云城后,她不知多后悔自己当初的那番话,然而,这段感情真的好累,好庞大,好沉重,令她像个逃兵,失了找回的勇气。

这样的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的吧。他是那般优秀美好的男子,应该值得更好的女子去爱,或许,蝶妖会比自己更加适合他,给他虽完满的幸福。

“七将军,七将军,您怎么了?马儿已经备好了。”一个士兵小心的提醒道。

“没事,今晚我出去夜探敌营,这事千万不能让李牧将军,还有命言军师知道,明白吗?”

“小的明白!”

玩玩严肃的向他点头,单脚一勾,踩上马踏,空中掠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她若暗夜中的精灵般,跃上了马背,青丝飞扬反射着清冷的月光,有着别样精致的美。

铮铮的马蹄声如鼓点般,玩玩远远的就看见那高傲的帝王,唇角轻扬,对自己崭露出纯净清澈的笑颜。他一身简单的秦服长袍,暗蓝色的底料在月光下,泛着水色的光泽。

“夏儿,你来了,坐吧。”声调轻柔,毫无尴尬之感,似乎她只是自己许久未见的好友。

然而,前一刻,他们还在战场上生死相搏,欲要杀之而后快,没想到这一秒,却能相对而坐,把酒言欢。

营帐内,篝火旺盛的燃烧,木头偶尔被烧断发出噼啪的响声,暗红色的火焰忽高忽低的跳跃着,仿若飞溅的血液,微微刺目。

“现在我不是秦王,你也不是七将军,对月当空,美酒佳肴,仅此而已。”嬴政察觉出玩玩的走神,三言两语,似是漫不经心,却别有一番深味。

“或许明日,我们又会像今天般,生死相斗,秦王,你真的放得下吗?”玩玩言语平静,并未按照他所想的那般称呼。

十三,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时了,现在的嬴政,不是十三,他是秦王,是令各国诸侯闻风丧胆的帝王,是有着一统天下的魄力,壮志凌云破天的帝王!

“夏儿,你故意这么说,是怨恨我吗?怨恨我今日对你所述那些无礼之词,怨恨我不顾情谊,誓取你的性命?”他不想的,真的不想的,是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容他多想,他是迫不得已啊——

“我并未怪你,因为,我也是这么做的,不是吗?人的利益出发点不同,自然就不能站在同一立场责怪于人。”

要她怎么说,难道说她一点都不在乎今日的那一场屠杀?一点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忘得了,那么多人头滚落脚边,成河的鲜血浸染着整片大地,连天空似乎都在为之悲鸣。

“身处高位,夏儿,我们同样身不由己,今日我进攻赵国,你可能会认为我背弃盟约,实乃卑鄙小人,然而,若是有朝一日,赵国派你进攻秦国,那时,你叫我又作何感想呢?”

“分则合之,合则分之,秦王雄心壮志,恕我不懂,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定十倍奉还。想必秦王,也是这般作想吧。”玩玩的语气变得淡漠而疏离,两人之间无形之中的鸿沟似乎愈拉愈大,不是她不想跨过去,而是根本已经跨不过去。

“你怎能不懂,夏儿,这世间,能够与我一起分享这一切的人,只有你一个。”嬴政忽然紧握住玩玩的葱白小手,细腻舒滑的触感令他浑身一颤,多少个无法入眠的日子,他便是思念着她如花的笑靥入睡。

“秦王言重了。”玩玩不着痕迹的抽出手,她心里很清楚,她们现在已经不是儿时,那样纯真的年代,已然回不去了。

“你不信我?你真的不信我了?三年前,你无故失踪,你知道那时我就要疯了,整个世界都要疯了!我找了你整整三年,你真的忍心就一句言重了,撇开以前的所有吗?”嬴政的声音陡然提高,茶眸痛苦的紧闭着,薄唇紧抿。

“以前,我自然没忘,可是人若一味拘泥于过去,又如何放眼未来?”

她如果忘了,今夜就不会冒着被捕的危险来见他,两军交战,她们俩的性命和安全,沉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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