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八百七十一章 生死未卜前途莫测(1/2)

京师,紫禁城。

乾清宫内。

徐溥和刘健这两位内阁大臣,作为文臣代表,此时正在内廷对朱祐樘进行劝谏,而主要的目的是让皇帝放弃征服草原这一不切实际的梦想,让张延龄退兵…

之前朝中人并不知晓张延龄的动向,也是最近才从大同巡抚许进的奏疏中听闻,说是张延龄已带兵进入草原,当下还处于“失联”的状态。

“陛下,草原之战,完全可以放到十年后,经过休养生息,积累出足够多的钱粮,方有一战决胜负的实力。”

徐溥语重心长,“短期内,朝廷虽有火器之利,但无法做到兵强马壮,更没有经年累月的积累,此战对大明来说,过于仓促。

“且在用人上,更应该启用年富力强久经战阵之人,而不是临时重用外戚,大明能到如今,一切都靠的是沉稳有度,冒进很容易出偏差。”

刘健附和道:“大明素以稳重立国,急于求成多半会酿成大祸,土木堡之变就是前车之鉴。”

朱祐樘坐在那儿,虽也在认真倾听,一如当初他在东宫当乖学生时一样,但他内心并不认同两位曾经老师的意见。

旁边的覃昌道:“陛下,巡抚大同和山西军务的许进,上奏说,张国舅出兵细节并未与他言明,属于是冒失出兵,对张国舅提出参劾。”

“哦。”

朱祐樘倒也没生气,淡淡一笑,说道,“延龄此番出兵,的确不按常理,但如果以此就断定他冒失,未免太过了…这一战可是准备了很长时间。”

在场几人都在想,再长能有多久?

你当皇帝才多久?

张延龄才几岁?

难道说张延龄在娘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征服草原的准备?

而且算到了将来你能当皇帝,一通操作之下成了你的小舅子,就此大展拳脚,施展他的政治抱负?

徐溥严肃地道:“陛下,有些事,必须得叫停了。”

朱祐樘道:“可是…徐阁老,延龄已经带兵深入草原,且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严谨态度,带的兵马并不多,拢共也就三四千吧,所用的粮草和辎重全都是他自己筹集的。

“其实,即便加上王越和李孜省,他们分别在西边和东边用兵,所有兵马加起来也没有太多,耗费军资并不大。”

此时的朱祐樘还在尽可能讲道理。

试图说服他的两个老师。

你看,你们说的需要积累,把粮仓都堆满,才好带兵出征。

还说这次行事太过冒失。

可问题是,张延龄打仗用的都是自己凑出来的钱粮和亲自生产的武器,并不用朝廷出钱粮和作战物资,这么说他会不会有失公允?

朱祐樘把之前王越的上奏,再一次递给徐溥,诚恳地道:“徐阁老,你仔细看看,王越在阴山已经有一场大捷,这都是延龄暗中筹划的结果。

“你看王越在奏疏上,着重提到了延龄的功劳,连他这个沙场老将都认可延龄的本事,朝廷为何不能给他一次绝对的信任呢?”

徐溥道:“回陛下,王越在奏疏上提及张延龄,更多是一种恭维。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不值一提。”

“什么?”

朱祐樘闻言皱起了眉头。

徐溥没细说,但指明了王越就是个喜欢攀附权贵之人。

张延龄从来就没出现在延绥,也没出现在河套地区,更没有出现在阴山北的战场上,照理说这场战事跟张延龄没一文钱的关系。

但王越就是坚决地把张延龄单独拎出来,为的是在请功的时候得到皇帝更多认可,以满足他没事喜欢攀附权贵的心理。

覃昌凑了过去,低声在朱祐樘耳边解释。

朱祐樘明白徐溥所指后,心中一沉,随即大为不悦,却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毕竟他跟他的父亲不同,朱祐樘是个勤勉政务的皇帝,且他对朝中大臣非常尊重,不想被人诟病说他是个昏君。

说白了,就是他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愿意落下个昏君的骂名。

刘健道:“陛下,您为何非要执着于让一个从未有过领兵经验的少年,带兵进草原呢?此人虽有些急才,但始终未通过正途科举检验,也未对大明有过寸功,如此会被世人诟病您任人唯亲。”

朱祐樘怒火蹭蹭往上冒,涨红着脸道:“世人诟病又如何?延龄是朕的亲人,成败自然由朕来负责!”

刘健再道:“臣明白陛下对小国舅的感情…问题是他领兵取胜还好,这会被认为您有识人之明,但若是失败了呢?

“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打仗可以做到百战百胜,陛下为何从未曾想过,小国舅兵败垂成,饮恨塞外…既有此可能,陛下对如此隐患,为何能做到熟视无睹呢?”

“延龄带兵,怎会是朕的隐患?”

朱祐樘额头青筋崩裂,目呲欲裂,显然已暴跳如雷。

朕就是任人唯亲,且喜欢包庇亲友,把张家人当成比我亲兄弟还要亲的人,你们能把朕怎么着?

自古一来任人唯亲的皇帝有的是,宠信外戚,信任外戚的也不少…也有很多成功的案例,连汉武帝和唐太宗都如此,凭什么到朕这里就不行?

朱祐樘板着脸,厉声喝斥:“够了!朕知道你们的顾虑,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且朕就是想多信任延龄一些又如何?

“哼,这件事筹备了很久,不能等到延龄真正带兵打过仗后,再来探讨得失么?非得急于一时?

“照你们这样弄,或许本来可以取胜,却因为朝廷扯后腿导致军中锐气尽失,实非朕所希望看到…此事不容再议,你们退下吧!”

徐溥摇头叹息:“陛下,此举有违圣明啊…”

就差说,我们前来建言是想让你做好预防工作,提防张延龄兵败给你带来坏名声,而你也明白自己做了件错事,大臣们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你却不知悔改,这是昏君的表现啊!

既然如此,到时我们就可以拿这件事来作为向你劝谏的由头,让你明白,皇帝就应该听取大臣的意见,而不是去听那些看起来有本事,实则满肚子草包的外戚的话。

张府外宅。

张峦面前摆着一堆占卜用的骨片,还有一些卡牌般的东西,另外加上一些看起来杂七杂八的祈福工具,就像是在完成兼具道家、佛家和儒家等诸家所长的仪式。

当祁娘端着参茶进来,把茶杯放下后,看着正闭目养神,一动不动的张峦,问道:“老爷,这是在作何?”

“咦?我这是在为吾儿占卜和祈福,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张峦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就像个跳大神的巫棍般说道。

祁娘连忙赔笑:“妾身哪里懂这些东西?没打扰到老爷您吧?”

张峦没好气地道:“就算你不懂,难道不看看这桌上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一点儿常识总该有吧?”

祁娘再度仔细端详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让她倍感无语的是,其中甚至还见到骰子和骰盅。

她心想,你这是占卜呢?

还是在这自己跟自己赌运气较劲儿?

“那老爷推测出了什么?祈福仪式完成了吗?”

祁娘一脸好奇地问道。

虽然她觉得张峦跟个神棍没啥区别,不太认为张峦有什么神通…

但关键是,张峦在外面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当初能准确无误推测出很多大事,连皇帝一家都对其信任有加,以她的出身有何资格去质疑?

且她总是见到生活中张峦凌乱不堪的一面,真没见过张峦在玄学方面表现出什么才能,今天她也想开开眼界。

张峦泄气般,将手上的竹签往桌上一丢,道:“要真那么容易,也不至于让本老爷连熬两个大夜,去苦心钻研易学方面的内容了。”

“啥…您…还要现研究?”

祁娘咋舌的同时,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张大国丈,的确喜欢直来直去。

这种事从旁人口中说出来,会显得很丢人。

可是为何张峦就能如此不要脸地说出口呢?

难道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不要脸的性子也算是一种旁人没有的“品格”吧?

张峦站起身,来回踱步,摇头叹息:“先前刚见过宫里的李公公,他跟我说,现在朝堂上下都已知晓吾儿带兵进草原之事,其胜败直接关乎我张家以后的兴衰,但我更怕那小子在草原上出事…不能回来!”

祁娘宽慰道:“二公子如此有信心,我们也应当对他有信心才是。”

张峦感慨地道:“他以为自己是霍去病吗?从没见他练习什么弓马骑射,就算他自己有本事,这天气、这光景下的草原,不得考虑一下天灾人祸什么的因素?手下人都会听他的吗?还是说鞑子会按照他所想的那般打仗?”

“老爷,为何是二公子带兵进草原呢?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介稚童…”

祁娘有些不解地问道,“难道是大明无人了?照理说,二公子在背后筹谋,让别人去带兵不好吗?”

张峦停下脚步,愣怔片刻后,突然猛地拍在桌子上,大喝一声:“哎呀,谁说不是呢?当时我怎就没想到这一点?非得纵容他去冒险?”

祁娘顿时哑然。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