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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教学(1/2)

走廊尽头的荧光灯轻轻嗡鸣,混着松香味与胶带的气息。

林筱夹着那本改过时间的排练单快步折回,刚转过拐角,就听见一句压得很低、带笑的男声:

“老师,我就只看,不碰吗?”

她脚步一顿。

休息室门口,李锐蹲下,与小孩平视,规矩地停在地上那条黄色警戒线外。

他把一只手老老实实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捏着通条棒(擦拭用的细杆)的末端。

小知遥把笛盒横在膝上,认真得像个小小的关卡官:

“可以看,不许动。这一节叫头管,这里是唇板,也是吹孔。”

她只在空中沿着金属的边缘比划,指尖贴着轨迹走,却始终不去碰到它。

“头管、唇板、吹孔……”

李锐低声复述,像在背生词。

说到“尾管”时,他故意顿了一下,抬眼偷看她。

知遥下巴一抬:

“叫尾节。还有演完要把通条布穿过去,不能掉毛。”

说到“不能掉毛”时,她眉梢轻轻一挑,嘴角也跟着翘起来,得意地把这条规矩补上。

平日里惯常冷峻的江临舟,此刻站在门边却眯着眼笑,神色从容而温和;

他把身子略一错位,让出那块属于孩子的安全区,只在她讲到重点时轻轻颔首,像把柔软按在了喉间。

林筱看见这一幕,心口那根紧绷的弦像被谁按了一下。

“那你知道为什么要松弓吗?”李锐问。

显然,他已经从大提琴那边一路学过来,语气里有一种认真到近乎笨拙的谦虚。

“因为会变形。”知遥答得干脆,又鄙夷地看他一眼,补了一句规则:“长笛没有弓。”

李锐忙举手投降:“对,我错题了。”

他小声笑,笑意止在嘴角,不去冒犯。

知遥仍抱着笛盒,但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

“我来教你怎么吹”

她心里那根线明显放松了一格。她忽然想到什么,把笛盒上的搭扣“咔哒”按开一格,又很快按回去,像故意试试他的反应。

李锐迅速把通条棒往后一缩,身体也随之退了半步:“我真的只看。”

“我示范给你看。”

知遥指指自己的胸口,

她放下笛盒,站直了身体,将一只小手摊开,掌心朝上,稳稳地停在自己下巴前方大约一拳的距离。

“要像这样,”

她边说,边做了一个深长而缓慢的吸气,小肚子微微鼓起,然后对着摊开的手掌心轻柔而均匀地吐出一口长长的“哈??”气。

她的气息绵长、稳定,像冬日里在玻璃上呵出的一片均匀的薄雾,手掌上方瞬间弥漫开一小团湿润温暖的白气。

“声音要像羽毛一样落在这片气上,轻轻的,不要砸下去。”

她示范完毕,小手依然摊在那里,目光投向李锐,意思很明显:该你了。

李锐立刻明白了,这是教学环节。

他连忙学着知遥的样子,也摊开自己宽大的手掌停在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掌心

“哈!”

地一下猛吹出来。

气息短促、生硬,像一阵强风刮过,手掌上方几乎没形成什么雾气就消散了。

他吹完,立刻看向知遥确认:“这样?”

知遥看着他掌心残留的微弱湿痕,又抬眼看看他那副认真等待评判的样子。

小眉头先是习惯性地想蹙起,但最终还是挑了挑,带着点“孺子勉强可教”的意味:

“差不多吧。”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上那小小的一刀傲气,下巴微抬,

“比刚才懂一点,知道要‘哈气’了。

林筱忍不住笑出来,笑意被她压回喉咙,江临舟回头,与她视线相撞。

“没想到你妹妹还会吹长笛,”江临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温和的惊讶,目光从知遥小小的背影转回林筱脸上,

“教得还挺有模有样。”

林筱看着妹妹那副小老师的认真劲儿,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带着点无奈和骄傲:

“估计是我妈教的。我妹妹从小就跟着乐团一起,耳濡目染的,可能连怎么教别人那套都学来了。”

她轻轻吁了口气,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也像是对过往的一丝轻叹。

江临舟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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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那点微弱的荧光灯被甩在身后,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晚微凉的空气裹挟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车流尾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后台那混杂着松香、汗水和化妆品的气息。

“走这边。”

林筱自然地引路,声音带着一丝卸下重担后的松弛,但眼底的疲惫在路灯下更显清晰。

她习惯性地想去牵妹妹的手,却发现小知遥已经抱着笛盒,脚步轻快地跟在了……李锐旁边。

李锐放慢步子,与知遥并肩。

手在兜里,视线礼貌地扫过笛盒后看向前方,不再叨叨,换成一句低声提示:

“老师走慢点,我跟着。”

语气平平,恰好,让她做主。

知遥没看他,小下巴微微抬着,专注地看着前方被路灯切割的光影路面,但嘴角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听到李锐的话,她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

江临舟和林筱落后几步,走在他们斜后方,像是默契地为前面那对“新晋师生”留出空间。

夜晚的喧嚣成了背景音,车灯划过的流光映在两人沉默的侧脸上。

“应该挺累的吧”江临舟的声音低沉,打破了两人间的安静。

他没有看林筱,目光落在前方李锐那高大但略显笨拙的背影上。

林筱轻轻吁了口气,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还好。就是……有点费神。”

她没具体说费神的是什么,是演出本身,是后台的琐事,还是那个总让她悬着心的妹妹?或者兼而有之。

前方传来李锐刻意压低、带着点讨教意味的声音:

“哎,小……知遥老师,”他差点又喊“小朋友”,临时改口,

“你说那个‘羽毛落下来’的感觉,是不是就是……轻一点,别太使劲吹的意思?”

知遥终于侧头瞥了他一眼,小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认真:

“不是使劲。是气要沉下去,再轻轻地、均匀地送出来,像……”

她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更精确的比喻,小眉头微蹙,“像吹蒲公英,但又不能让它散掉。”

“哦!懂了懂了!沉下去,均匀送,蒲公英不散……”

李锐恍然大悟般点头,那副虚心受教的样子配上他高大的身形,反差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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