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征途(1/2)
清晨,第一锤落下。
六点整,闹钟准时响起。
江临舟没有丝毫拖沓,冷水洗脸,换上的运动服,冲出宿舍楼,融入夏日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跑步时,他刻意保持核心稳定,呼吸均匀,每一步都像在丈量通往华沙的距离。
七点,他坐在那架蒙尘的旧立式钢琴前。
没有犹豫,直接进入“靶向”训练。
他首先开始练习的是哈农。
这本被无数琴童吐槽为“枯燥机械”、“谋杀音乐感”的基础练习册,却是他重塑根基的关键。
前世那些弹钢琴的朋友,上台前不撸一遍哈农心里都没底,仿佛它是某种安慰剂。
但江临舟知道,哈农真正的威力,藏在极致的慢、极致的准、极致的控制里。
前一世,江临舟对它嗤之以鼻,没有好好磨练基本功。
而这一次他会给自己打好基础。
他抬起右手,手腕放松地悬垂在键盘上方。
小指和无名指被刻意高抬,然后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果断地“落”下。
指尖凝聚力量敲击琴键,发出清晰、饱满但非炸裂的音头。
指关节站稳支撑,手腕轻微下沉缓冲力量。
接着,手腕极其轻柔、平稳地向上“滚”起,带动手指自然离键,动作圆滑。
整个过程极其缓慢,注意力完全集中在4、5指的独立支撑、指尖的敏感度以及手腕的完全放松上。
他严格控制练习时间。
15分钟后,立刻停止,进行手指拉伸和放松按摩。
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滴在泛黄的琴键上。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像外科医生在进行一场不容有失的手术。
指尖与琴键接触的细微触感被无限放大。
每一丝力量的传递、每一次关节的屈伸,都在他强大的意念控制之下。
效果是显著的??仅仅一个上午的高效、精准训练,他就能感觉到右手4、5指那种前世困扰他许久的、仿佛被无形丝线缠绕的滞涩感,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在前世盲目的、追求速度和数量的苦练中,是难以想象的。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训练后的宁静。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江临舟深吸一口气。
他在面对母亲的时候总会怀有一种愧疚。
接通。
“舟舟,在宿舍?吃饭了吗?”
母亲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关切。
“吃了,妈。”江临舟声音平静,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计划书。
“暑假快过半了,作业进度怎么样?”
母亲的声音传来,“高二虽然不像高三那么紧张,但基础也得打牢啊。我看你上学期期末数学和英语有点波动,暑假正好补一补...学习才是根本,兴趣爱好别占太多时间。你王阿姨儿子,也是高二的,暑假报了数学和物理的衔接班呢...”
母亲絮絮叨叨,话题的核心始终围绕着“学业基础”和“时间分配”。
江临舟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笔记本扉页上“肖赛冠军”那几个字。
回忆瞬间涌来。
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和中药苦涩气息的、永远拉着厚重窗帘的卧室。
他的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像个丑陋的、宣告报废的零件,沉重地搁在腿上,连翻一页谱子的力气都成了奢望。
母亲总是轻手轻脚地进来,放下温水和药片,目光掠过那架被灰尘亲吻的三角钢琴,再落在他空洞的脸上,欲言又止。
那眼神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痛惜,像怕惊扰一个随时会碎裂的梦。
他记得母亲曾无数次坐在他床边,试图说些“身体养好最重要”、“条条大路通罗马”之类的话,声音轻柔得近乎卑微,却字字砸在他心上,比腕上的伤更疼。
他像被困在寂静牢笼里的困兽,而母亲,成了这牢笼唯一沉默而悲伤的看守,共同咀嚼着梦想灰烬的苦涩。
面对儿子骤然塌陷的人生,所有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最终彻底放弃钢琴的那天,母亲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收起了所有琴谱,动作轻柔得像在收敛遗物。
那个时候他总是怀念以前这个咄咄逼人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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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现在坦白梦想只会招来更大的担忧和不理解。
“妈,”他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这个暑假,我想认真练琴。非常认真。”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舟舟,你……你都高二了。”母亲压着嗓子,“当初是我们先说的,让你把琴放下不逼你了。
你老师走那阵子你像丢了魂,我们不想再看你那样。现在好不容易稳下来了,怎么又提起练琴?学习才是主业,琴就当偶尔放松,别当正事。”
父亲在客厅里接了一句:“不管走不走艺术这条路,文化分都要紧。基础要抓紧。要是又被琴拽进去,后面两年怎么办?考大学怎么办?”
江临舟沉默了一下:“我记得你们当时说过的话,也知道你们是不想我再那样。可那时候是我撑不住,才说放下的。”
他抬起眼,语气很平:
“现在不是变卦,是我变了。我想再试一次。
有计划地练,不是瞎撞。我会把数英补起来,不会耽误文化课,也不会让你们再担心。”
长久的沉默。他能想象母亲在电话那头皱起的眉头。
最终,母亲只是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干涩:
“...练琴也好,劳逸结合。但别耽误了正事,身体也注意...钱不够了跟妈说。”
“嗯,知道了。妈,我先挂了。”
江临舟挂断电话,手指微微收紧。
上一世他便已经证明,练琴不是“耽误正事”,而是他选择的“正事”。
几天后,假期临近尾声,校园里的人气渐旺。
江临舟抱着厚厚的谱夹,走向学校琴房区。他随便地选了一间琴房。
今天,他需要检验一下在“控制力”下的技术表现。
他翻开谱子,选择了肖邦《C小调练习曲“革命”》(Op.10 No.12)。
他没有像前世那样,一上来就追求排山倒海的激情和雷霆万钧的速度。相反,他刻意将节拍器调慢
108,远低于比赛常用速度130-140。
他的目标异常清晰:
左手跑动的绝对清晰颗粒感。
每一个十六分音符都要求音头清晰、时值精准、力度均匀。
指尖触键短促而有力。
手腕保持平稳,避免不必要的晃动影响清晰度。
右手和弦与八度的控制:不再是狂暴的宣泄,而是有意识控制力度和音色。
和弦落下时,手腕放松下沉,利用自然重量而非蛮力,追求深沉、饱满但不炸裂的共鸣。
重点在于节奏的精准、音色的统一和手腕的绝对放松,避免任何可能导致劳损的紧张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