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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招揽(1/2)

江临舟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时,天已经亮透了。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帘缝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枕边那本谱子封面上。

纸页微微发黄,像是静静地等了一整夜。

他动了一下,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手臂下压着一张叠皱的毛巾。

宿舍很安静,李锐不在,桌上留着个空泡面杯,还有一瓶未喝完的冰红茶。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到一种后知后觉的疲惫。

洗漱完下楼时,食堂已经过了早高峰。

他打了一份稀饭两个小菜,慢慢吃完。

路过教学楼前的宣传栏时,他无意扫了一眼,看到昨晚比赛的宣传海报还贴在最中间。

纸角已经被夜风吹起一小块,晃晃悠悠地抖着。

吃完早饭回到教室,第一节是语文课。

教室里已经坐得差不多了,大家见到他,目光下意识地扫来,却都没说话。

语文老师进门前特意看了他一眼。

“昨天比赛的事我听说了,恭喜江临舟。”

语气温和,“不过该上课还得上课。”

他点头应下,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落在课桌上,他翻开课本,试图集中注意力,却发现自己读过的段落一个字也没记住。

不是浮躁,也不是骄傲,而是单纯的放空了。

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布置了小测。

他做完题后趴在桌上休息,直到同学拍了拍他肩:“有人找你。”

是班主任。

“唐老师在行政楼找你,有点事要谈。”

他点点头,收拾了纸笔,没带背包,只夹了本谱子在腋下。

行政楼那头阳光正好,远处传来操场上的说话声和皮鞋踩地的细响。

他脚步不快,却走得稳。

唐屿的办公室门没关紧,阳光透过窗落在地板上,照出整齐的木纹。

他站定,敲了敲门。

“进来。”

江临舟推门走进,把门轻轻带上。

唐屿坐在桌后,眼神平静:“坐吧。”

江临舟在对面坐下,谱子放在膝上。

“昨天的演奏,我很意外。”

唐屿语气不紧不慢,“尤其是第二乐章。你那个处理方式,不太像这个年纪的学生。”

他不等对方解释,又接道:

“这不是坏事。我只是好奇,你的耳朵,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江临舟答得简洁:“我老师带的。”

“谁?”

他顿了顿:“傅义。”

唐屿微微一愣:“是那个傅义?”

“嗯。”

“怪不得。”

唐屿轻轻点头,像是某块拼图对上了。

他靠回椅背,目光略有些追忆。“

“他当年拿了肖邦比赛的奖,那是五十年代末的事了。那一届玛祖卡奖还是他拿的。

之后就在波兰、英国活动了很多年,弹得最多的,就是肖邦夜曲和协奏曲。”

江临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当年在学校还上过他的一节大师课呢”唐喃喃道

江临舟脑中却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童年的暑假,房子闷得厉害,窗外树影一动不动。

屋里也没有空调,只靠角落一台老电风扇缓缓地转着。

老人坐在他左侧,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中山装,衣领扣得整整齐齐。

手背青筋浮起,一只旧搪瓷杯放在琴凳边上。

他没看谱,只闭着眼,身子微微前倾,指节在空中缓缓比着旋律的走向,像在拣一条极细的线。

“弹琴要像人在说话。”

老人语气很慢,有些沙哑,却清楚,

“不是每个字都用力,也不是每个字都轻……要拣重的词说清楚,轻的词让它过去。”

那时的江临舟还不太懂,只记得那天下午很安静,电风扇转动时“嗡嗡”地响,时间过得很慢。

他弹了四十分钟,傅义没说“好”,只是最后倒了杯水给他,说了一句:“今天这条线,你没弄断。”

回忆就停在那句话上,像是时间也不再往前走了。

唐屿看了他几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才开口,语气略微放缓了:

“你以前,是怎么训练听力的?”

“他不让我做听辨题,”江临舟语气很轻,

“他说:‘你是在记谱子,不是在听音乐。这种听法练十年也弹不出语气。’”

他顿了顿,“他要我一段旋律听三个乐器版本,分辨出谁的线条最自然,谁在拉节奏。”

“后来他干脆在我背谱前就播弦乐、木管和铜管的配器。他说:‘你不能等到上台才想着怎么跟乐队合。你得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作整体音色层里的一份子。’”

唐屿听完轻轻一笑,低声道:“还是傅老的作风。”

他眼神一转,语气却变得更凝:“但这东西,不是靠讲可以讲出来的。”

“你真的能听懂不同音色之间的边界感,那说明你不是听出来,而是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你不是靠天分赢的,是靠判断。”

“附中的教学现在越来越往技巧靠,大家都在卷速度、卷重音、卷熟练度,没人管呼吸和结构。”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看着江临舟,

“你跟我说实话,这种东西你是从小练的,还是后来理解出来的?”

江临舟答:“小时候不懂。但老师带我听老录音。”

“谁的?”

“阿劳、柯尔托,还有他自己的。他讲每一段的时候从不说对错,只讲结构。”

唐屿闻言挑眉:“他还敢讲柯尔托?”

“他说柯尔托错得有灵魂。”

唐屿“噗”地笑了一声,笑完又摇头:“很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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