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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前夕(1/2)

江临舟坐在琴房,最后一遍复核着段落。

琴键下的木板微微震动,整个琴房里只余下断续的低音。

练了多久也没去算,只知道天色已暗,走廊尽头的灯在玻璃上投出一圈灰影。

这最后几天他练得很专注。

一开始,他只是想把拍子对准。

但练着练着,音符不再是要对准的单位,而变成了一条条线索。

旋律在手指下牵引着节奏,节奏又在脑海中勾勒出结构。

他开始用身体记住这首协奏曲的走向:

哪一段需要收,哪一处要等,哪个句尾必须轻轻落下,给后面的乐队一个缓冲的气口。

每当某个片段顺利跑完,他会停下来,不是为了休息,而是像回看一场刚刚发生的对话。

节奏是不是太紧?推句有没有提前?情绪能不能再放慢一点?

不是单纯地练琴,而像是在反复磨合一段交谈。

让它听起来不费力,又有回应。

今天是排练后的第四天。

也是决赛前最后一个练琴的傍晚。

他收了手,没急着盖琴盖,而是拿出录音笔,播了一段前几天的合奏录音,音量调到很低,耳朵紧贴着听。

那些厚重的弦乐层次铺开来,他努力对照自己的入音,哪怕只是一个呼吸点,也想再判断一次。

要记住进入的时机,不快不慢,不压不让。

他正盯着谱子出神,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江临舟下意识抬头。

是陈雨薇。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些,风衣下是藏蓝色套头衫和牛仔裤,发绳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像是刚练完琴没多久。

她也没想到里面有人,在门口顿了一下。

“你练完了?”她看了他一眼。

江临舟点头,没起身,只把录音笔关了。

“你用这个?”她走进来,眼神扫过桌上的乐谱和录音笔。

“在听配器的层次。”他停了一下,“顺便整理一下节奏感。”

陈雨薇没说话,只静静地站着,像是对这间屋子里残留的琴音还有些迟疑。

然后她走到角落另一台立式琴前坐下,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谱子。

江临舟没看她,但能听见纸张的摩擦声与她指关节轻敲琴盖的动静。

像是在试节奏,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想法。

两人都没说话,琴房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剩墙角风扇机壳的微响。

“你选的,是第一协奏曲?”她忽然问。

“是。”他没回头,只应了一句。

“我也是。”她顿了顿,又问,“你明天第几个?”

“最后一个。”

“我排第一。”

她语气平淡。

“之前演过这首?”

江临舟随口问,总觉得很久以前有些印象。

“去年校庆。”

她点头,语气不急不缓,“那时候还在磨细节,反而弹得很僵。”

江临舟嗯了一声。

“这次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看着地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我想试试看,不去想改动,直接走一遍完整的。”

“就当它已经成型了。”江临舟说。

“不是成型。”她抬头,眼神很安静,“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该一直盯着改。”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她没再解释什么,拉开门,走出去时轻声道:

“希望明天别太吵。”

她背好琴谱包,站在门口望了他一眼:“你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他说。

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只是礼节性地结束对话。

江临舟一怔。

陈雨薇却没继续解释,只摆摆手走了,背影干脆利落。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原位,手指还放在膝盖上,像是刚才那些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忽然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江临舟静坐了几分钟,才合上乐谱,轻轻将录音笔收回谱包。

窗外夜色渐浓,琴房里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在琴键之间。

他走出琴房时,走廊的灯光昏黄而安静,脚步声很轻,只有楼梯口处传来模糊的琴声。

是肖邦第二钢琴协奏曲,极为熟练的快速段落正在流畅地推进着,音符精确、力度均衡。

江临舟站在走廊拐角,轻轻停了一下。

门是虚掩的,他隐约看到周明远的身影正端正地坐在琴前,背脊笔直,手指精准而稳定地弹着。

屋内没有开太多灯,只开了一盏台灯,橘黄的灯光映出他脸上专注的神色。

江临舟没有进去,也没有多停留。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内心升起一种平静的敬意。

周明远的技术是毫无疑问的完美,他的勤奋和自律,几乎从未让人看出破绽。

他可能不是那个最有灵感的,但绝对是最严谨的。

这种严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伟大的坚持。

江临舟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时,李锐正盘腿坐在床上,抱着mp4看电影,嘴里叼着半根巧克力棒,见他回来,含糊地招呼:“练完啦?”

“嗯,”

江临舟随手把谱包放在椅子上,“你这电影看第三遍了吧?”

“第四遍了。”李锐啃掉巧克力棒最后一口,翻了个白眼,“明天你就决赛了,不紧张啊?”

江临舟笑着摇摇头,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声音平静:“不紧张。”

李锐把mp4关上,坐直了身子:“真的假的?明天可是最后决赛。”

江临舟靠在桌边,略一沉吟,笑了笑:“以前老想着必须改变些什么,现在突然觉得……其实没必要改变了。”

“啊?”李锐挠挠头,有点没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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