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疯子(1/2)
第一位选手谢幕退场,掌声渐渐散去,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主持人报出下一个名字时,厅内立刻泛起一阵不小的波动。
宋轩。
果然,大多数人都记得他。这个名字在初赛、复赛时就不止一次被提起。
他的演奏带着一种强烈的个人气质,甚至有人用“魔性”来形容。
不是技巧的极致,而是气氛和情绪的渗透,总能在听众心口留下印痕。
当他走上舞台时,听众席隐隐响起低声的议论,很快又压了下去。
灯光下,他步伐不急不缓,脸上的神情比别人多了一份自若,甚至带着几分挑衅似的松弛。
他在钢琴前坐下,姿态极随意,却又稳稳占据了舞台中央。
手抚过椅背,身体前倾,像是在和这个空间做一场无声的对峙。
江临舟透过候场室的门缝看着,眉心微微动了动。
即使没有演奏,光是这副姿态,已经足够让人记住。
与之前那个端正稳健的少女相比,他的存在感要强烈得多。
评委席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默默预期什么。
全场再度安静下来。气氛收紧,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他双手落键的那一刻。
指挥举手。乐团率先奏起。
普罗科菲耶夫《第三钢琴协奏曲》Op.26。
乐团首先响起的是单簧管独奏。
旋律灵巧,带着几分狡黠的味道,在空旷的厅堂里独自滑行。音色纤细,却像一条冷光闪烁的细线,把舞台气氛牵了起来。
弦乐很快加入,低声的和声像是从暗处缓缓浮现。
木管交替应和,音色轻巧,却不乏阴影。旋律层层叠起,带着普罗科菲耶夫式的冷峻与讽刺。
听众席逐渐安静。有人屏息凝神,眼神紧紧追随着舞台。
评委席间,也有人微微前倾,神情专注。
宋轩的手指终于落下。
第一串声音自琴键飞出,锋利而明亮,像是直接劈开空气。
那不是经过细致打磨的质地,而更像是一道倏然闪现的光,带着生涩,却让人无法忽视。
紧接着,他?出一连串快速的琶音。
音符之间没有刻意的匀整,节奏仿佛带着呼吸般的忽紧忽松。
乐团在既定的轨道上前行,而他似乎有意在边缘游走,让两者之间始终存在一层张力。
这种处理带来一种诡异的效果。
旋律的线条并不光洁,却因为不稳定而让人心口发紧,仿佛随时可能被带向意想不到的方向。
听众席的气氛渐渐凝住。有人被那种不确定感牢牢牵住,目光灼灼;有人轻轻动了动身子,眉宇间浮出疑惑。舞台上的钢琴声并非典雅的雕琢,而是一种带着棱角的表达。
宋轩并未收敛,反而更大胆地在细节里做出夸张的处理。
弱起的旋律被他拉得极轻,像随时要消散;
转折处的重音却猛然压下,音响如同利器般骤然刺入。
整体并非精确的均衡,却营造出一种令人难以移开耳朵的氛围。
评委席间的反应慢慢浮现。
一位年长的评委抬起头,手中笔悬在半空。
他眼神专注,嘴角甚至带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对他来说,这种处理未必正统,却意外地富有创造力。
另一位评委则皱了皱眉,低下头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笔划凌厉,神色冷峻。过度依赖氛围而忽视音色的质感,在他看来是一种轻率。
意见已然分化。
而舞台中央的宋轩,似乎全然不在意。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像是用音乐在建立一片属于他的疆域。
乐曲继续推进。
宋轩的双手在键盘上翻涌,节奏的波动越来越大,像是刻意要把乐团拖入他的节拍之中。
钢琴与管弦之间的拉扯,让舞台空气变得紧张而炽热。
他的身体逐渐随之摇摆,呼吸声隐约可闻。
眉眼间的神情不再收敛,额角渗出细汗,嘴角轻轻张开,像是被某种力量攫住。
很快,那副熟悉的表情再次显露出来。
眉头紧锁,眼神半闭,像是沉浸在只属于他自己的幻境。指尖骤然加力时,甚至露出近乎狂喜的神情。
大屏幕的镜头无情地捕捉这一切,清晰地投射在舞台上方。
全场观众无一例外看见他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听众席里传来一阵克制的笑声,有人忍不住低头掩面,觉得他过于投入,近乎夸张。
但也有人眼神灼灼,反而在这一刻肃然起敬。
那是真实到近乎失态的痴迷,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把自己彻底交给音乐的姿态。
评委席间同样分裂。有人双臂抱胸,神色中带着几分不屑;
另一些人却微微点头,眼神闪动,像是看见了难得一见的舞台真情。
第三乐章的推进,仿佛一场失控的奔跑。
乐团已经全力托举,铜管齐声,弦乐拉到极限,打击乐的节拍几乎在敲击人的心口。
钢琴在这股洪流中却没有退让,宋轩的手指疯狂地起落,仿佛要将所有的音符碾碎。
他并不是追求每一个声音的纯净,而是让它们在速度与力量的叠加下,形成一种压迫感。
他的身体彻底沉浸其中,整个人随着音乐左右晃动。面部表情已经完全失控: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扬起,眼神半闭,嘴角张开,像是陷入一种癫狂的狂喜。
大屏幕的镜头拉近,把这一幕放大在整个舞台上方。
观众席上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有人忍不住发出低声的笑,觉得这一幕近乎夸张,像是某种表演。
但更多的人屏息凝视,被那股直白的疯狂击中。
明明音色并不圆润,细节甚至有些粗糙,可那股强烈的氛围感,让他们的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疯了吧......”有人喃喃低语,却没有移开目光。
“这就是音乐家啊。”另一人低声回应,眼神灼灼。
掌声尚未响起,可气氛已经被彻底点燃。
评委席的反应同样泾渭分明。
左侧的一位年长教授唇角挂着一丝冷笑,笔尖在纸面重重划下:
“缺乏节制,音色粗糙。”
旁边另一位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亮起,仿佛看到了一种久违的新鲜感:
“这是属于舞台的野性。”
再往旁边,有评委摇头不语,眉头紧皱,显然难以接受这种凌乱不羁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