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阴沉
江临舟甩开手,指节还在微微发麻。阳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心跳却依旧急促。
怒火退去之后,胸口的烦躁并没有真正消散,反而被另一种阴沉压了下来。
为什么,总会有这种愚蠢的人。
偏偏他们喜欢在别人最需要专注的时候,跑出来挑衅,讥笑,用廉价的言辞去撕扯别人的心神。就像是舞台边缘永远不缺的苍蝇,既没有重量,却能惹得人烦躁不堪。
更可笑的是,人们往往乐于围观这种无聊的戏码。看别人争执,看别人失态,远比听一段安静的乐曲要刺激得多。仿佛这一切,比音乐本身更能证明什么。
江临舟在心里暗暗叹息。他原本以为,音乐能让人沉静,也能让人互相靠近。可眼前这些视线告诉他,现实并不这样。多数人从来都不在乎音乐里真正的东西,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当场看个“热闹”。
他们喜欢热闹,喜欢争端。
对他们而言,那些带着火药味的场面,远比理性的美更容易理解,也更能满足内心的空虚。
江临舟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失落。
他们的生活里缺乏真正的秩序与审美,于是转而去追逐最直接、最粗糙的刺激。
就像蛾扑火一样,盲目、躁动,却从不去追问那光亮究竟是否值得。
他并不是不明白自己方才的失控。那一巴掌虽然痛快,却也像在提醒他。
自己始终没能完全跳脱这种局面。即便重生一次,他依旧要面对人性的轻浮与浅薄。
他抬起手,望着掌心上泛起的红痕。心底那股冷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也许,他才是真正格格不入的人。
而人群里的窃笑与低声议论,也让徐浩的窘迫更彻底。他狼狈的神色,与他平日里张扬的嘴脸形成鲜明对比。江临舟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在他眼里,这场冲突已经结束,不值得浪费更多情绪。
徐浩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险些没站稳。他下意识捂住脸侧,指尖触到火辣的疼,心里一阵惊惶。
他完全没想到,江临舟会在这种场合下直接出手。周围有不少人正从酒店门口进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有人惊愕,有人窃笑,更多的是看热闹的表情。
徐浩的脸腾地烧了起来。那不是巴掌留下的痛,而是被当众击碎的体面。他一向以嘴尖刻薄自居,可这一次,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一巴掌扇得哑口无言。
他想要开口骂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堵住,连气息都带着颤。羞耻感在血液里翻滚,压得他头皮发麻。
而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那一瞬间江临舟眼神里的冷意。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愤怒,而是一种压抑许久后决绝的爆发。徐浩忽然意识到:
这样的人??并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挑衅的对象。
他僵在原地,手指依旧紧紧扣着脸侧,既羞耻,又害怕。
徐浩下意识捂着脸,余光里忽然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有人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有人抱着书靠在墙边,甚至连正要走进电梯的人都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层冰冷的水,把他彻底淹没。
那些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更有一种隐秘的期待。
仿佛在盼着下一秒,会有更激烈的冲突发生。
徐浩的心猛地一缩,呼吸紊乱。他想要说点什么,可嗓子发紧,声音全卡在喉咙里。巴掌的痛早已退到次要的位置,真正让他无处遁形的,是这几十双目不转睛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比起江临舟的那一巴掌,这些目光才是最致命的羞辱。
脚下像灌了铅,他既不敢冲上去反击,也不敢转身逃走,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掌死死扣住脸侧,浑身发烫,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滑。
围观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喧嚣却又死寂。徐浩僵在原地,羞耻与慌乱让他呼吸都不?。
在江临舟的印象与记忆里,徐浩就是这样的人:
嘴上逞强,骨子里软弱。平时仗着舌头尖利四处挑衅,可一旦局面失控,他的虚弱和胆怯就会彻底暴露出来。江临舟甚至觉得,不必动手也能看穿他这一层伪装。
江临舟看了他一眼,呼吸仍旧沉重,可脸上的冷意已逐渐收敛。
“不好意思。”
只有短短四个字,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
他转过身,提起谱袋和水瓶,径直往前走去。
人群自觉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人出声,只有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江临舟的步伐稳而冷静,仿佛刚才那一巴掌只是顺手的动作,从未在心里留下痕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依旧翻涌着余烬般的燥意。
江临舟背影消失在转角,余音似乎还在空气里回荡。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有人张了张嘴,想开口劝一句,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大多数人只是愣愣地站着,直到气氛渐渐散去,才各自低声议论。
徐浩依旧捂着脸,耳边能清晰听见窃窃私语。他心头发烫,像被扔进烈火,又像被钉在耻辱柱上。可他再没有勇气说一句话,更不敢继续挑衅。
他咬紧牙关,低着头,几乎是灰溜溜地快步离开。背影狼狈,和先前嘴角带笑,语气轻佻的模样判若两人。
酒店小堂逐渐恢复原本的秩序,只是空气外还残留着一丝凝滞。刚才这一幕,谁也有料到会发生,却也让所没人心外留上了一道浑浊的印痕。
很慢,江临舟和徐浩都消失在视线外。小堂外短暂的凝滞像水波一样散去。
人们互相看了几眼,高声议论了几句,声音外带着新鲜与起哄。可谁都有没真正追究,仿佛刚才这一幕只是一个大插曲。
有没受伤,有没小动静,局面自然也就是算“轻微”。于是它很慢被当成笑谈,被当作茶余饭前的谈资。就像人们惯常的反应。
对争端和失态充满兴趣,却也只停留在看寂静的层面。
几分钟前,小堂又恢复了往常的秩序。行李箱的滚轮声、餐盘的碰撞声重新响起,仿佛什么都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