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筷子，抽出了自己的帕子，探手过来。

“大哥也没吃饭吗？”她问，“我让人加一副碗筷。”

她离了饭桌坐到了窗下。

公子怎么正亲自给公主喂饭？

秦慎早就想要问出这句话了，他见自己的父亲沉默了一下，半晌，才开了口。

而他们在青州的时候，也不曾如此过吧？

秦恬今日的饭分明没了能吃的粥水，但粥水好像灌进了她脑袋里一样，她脑袋沉沉地转不过来了。

“遭了，灶上弄错了药材，把方才那粥水里该放的药，放到这菜里了！但与菜性相冲，吃了更会出事！”

天冬同秦恬道，“公主别担心，粥水热着，没人能一口气吃上一碗。”

天冬夹了一筷子菜，“菜快凉了，公主先吃饭吧。”

秦恬从不曾丢掉自己的“本行”，哪怕她本也不是个专司药膳的人。

公主好像不想吃，公子还道了一句。

两个丫鬟脚步停在了门口，接着就转身走到了廊下。

只是正要继续吃饭，却发现桌上另一道菜也不太对劲。

秦恬虽然能转醒过来，但到底受了这么重的伤，三五日内连手臂都还动不得，因着是右手，连自己吃饭都难为。

“.彼时，公子那眼神分明就是不许奴婢们进殿，奴婢们没听到公主传唤，只好待在廊下了。”

“天冬、苏叶去哪了？”

不过晚间他没有再来。

秦恬道好，心想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奴婢得去灶上说一声！灶上好像煮了一大锅，也都要尝尝呢！”

“啊？”天冬吓了一跳，“那公主快吐出来。”

傅温和天冬苏叶两人，各占一边的回廊，齐齐看着外面的蓝天，半空中有一双黄雀，叽叽喳喳地飞了过去。

秦恬：“.”

“没想到殿下还有这样的本事，有些药膳用料十分寻常，坊间寻常百姓也用的起，却搭配合宜，确有疗效。”

“这粥水不对劲，灶上放错药了。”

秦恬惊讶得不行，她忍不住偷偷去看那位大哥，他的神态是那样的自然自若，好像这样做是完全顺理成章的事情。

秦恬：要不你别来了？！

“每个人都有此生要背负的责任，谁都不能代替，她是，我是，”他看向秦慎，“你也是。”

秦恬急的都站了起来。

那白皙的小耳朵，越发红了起来，好似桃树结出了红彤彤的蜜桃。

可两人刚到了院中，就察觉大公子来了，眼下就在殿内。

那些大族当然不会大张旗鼓地来支持肃正军，毕竟肃正军能不能成为新朝新代，还尚未可知，而他们族中还有在朝为官之人。

常子挠头，“小的、小的有一点点小事。”

“大哥笑什么？”

天冬只能快步去了。

就算到时候还是不能得到读书人的信任，至少肃正军也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之前秦恬但凡有要进用的药膳，都是让厨娘鹃子来做，鹃子跟着她学了不少，但这两日鹃子的兄弟说遇到了见过她丈夫的人，她便着急忙慌地跟秦恬告了假，找丈夫去了，并没在灶上。

“晓得了。”

她一点都不敢看他，只是秦慎目光在她耳边转了一圈。

秦恬好笑，“你既然想去，便去吧，速去速回便是了。”

“那此番与读书人见面，定在何时？”秦恬的伤还没好，只是能勉强自己吃饭而已。

小姑娘自认心虚，只能开了口。

“不是！”秦恬连忙摇头，还是没有张口。

常子道，“小的想去泰山顶上拜神！替公主祈福！”

“士林，士林！”

她咬着唇，抿嘴掩去唇边不由上翘的弧度，将这模糊的答案，暂时轻轻放在了心头上。

秦慎心下微微一动。

天冬、苏叶每日伺候公主吃饭，秦恬自己就是半个大夫，一日三餐她都给自己开了药膳食谱，还找了大夫帮着瞧瞧，大夫也道甚好。

那么他为什么是故意的呢？

“良禽当择佳木而栖，这天下民生，读书人哪个不能看得清楚？还需要等三年六年之后再决定吗？若是那般，又同奸佞何异？”

但秦贯忠摇了头，“不必了，我同张道长、孙先生他们照个面就回去了。”

天冬愣了一下，苏叶在旁轻轻扯了她一把。

之后半月，秦恬都没有再见到这位大哥了，只是每天清晨睁开眼就能听到他的消息。

这会吃饭的时候，她右臂受伤动不得，天冬给她喂了一勺子粥水，秦恬略尝了一口，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待这顿漫长的饭吃完，天冬苏叶也没回来。

说话间，却端起了她的碗。

反倒是齐吉以为，留给他们的敬重实在是太多了。

而秦慎看着她又蜜桃变成了红石榴子的耳朵，那红到透明的模样，将秦慎的眉目染尽了柔色。

“看来有什么事。”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

傅温也不禁好奇地，向门里看了一眼。

近日的种种都在脑海在耳边翻腾了起来，像是被晒在明媚春光下的书，字迹都清晰明了了几分。

人家是这样的意思，客客气气地迎接，也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何老先生也奈何不了人家。

他过来做什么？

还要给她喂饭吗？！

天冬连道，“姑娘别急，我让小丫鬟去说。”

他说完，跟她笑了笑，大步离开了殿内。

“什么时候挑食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秦慎知道有些事情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就像父亲追随先太子，他要为肃正军效力，而她则不可能彻底掩藏自己的血脉一样。

秦慎没有回答她，他只是道。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一遍一遍地问她。

秦恬已经咽了，不过她说没什么大事，“若我当真喝了一大碗，说不定会腹泻，但只一口没什么关系。”

他们弄错了药材，给公主的饭菜里几乎“下毒”，厨娘们都害怕得不得了。

也许、也许他只是把她当作小孩子，或者逗她玩罢了。

“呀！那可不行！”秦恬连忙叫了她，“你快去告诉灶上，这粥水吃不得，都莫要吃！”

齐吉这样不客气的要求，那些诗书大族反而没有拒绝，定下会替肃正军送信往各地各族，询问意思。

他目光炯炯，秦恬心里的不该有的小心思，好像被天光照到的幽夜精怪，不敢抬头看天，仓皇而逃。

“呃”秦恬一顿。

她这么说，听见那位大哥“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