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番外一：一梦尘缘误终身（3）

细密秋雨，将他一尘不染的红锦袍打湿。

不规则的深红与浅红相交一处，头发黏在脸上，入骨寒意带着刺痛，让他脑中都清醒了三分。

她，绝不会对他这样的男子生出半分爱意。

哪怕是利用。

谢憧之自嘲地大笑出声，引得宫人因惊愕而频频侧目。

才惊天下，貌似潘安的文曲公子，何曾有过这般失态。

而他们，亦不知谢憧之心中已有了什么样的打算。

柳妃入宫之事是始料不及的。

人人都知道柳妃是何等千娇百媚，将赵宪迷得是神魂颠倒，以至于本就独守空房的谦宜皇后活的愈加艰难。

心心念念了一生的少女不再是凄苦一世的谦宜皇后，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天下人尽皆知的康和郡主。

他才是那个才惊天下的文曲公子。

楚峥越转过身来，神采奕奕毫发无损。

血溅衣袍，他似是不知道痛，只是隔着衣裳，捂住了她的眼睛。

其实谁都心知肚明，谦宜皇后并非只是个皇后，而是赵宪的谋士，可如今入宫一个本事不输谦宜皇后且美貌的贵妃，谦宜皇后与摄政王的暧昧又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什么都比不过楚峥越……

“谢大人已无大碍，只是脸上的伤……想来以后，大人也只能戴面具示人了。”

她慢慢褪去手中的戒指。

谢憧之屏退宫人，向前走了一步，隔着一步之距与她遥遥相望。

谢憧之闻言不由苦笑。

沈清漪听罢，却依旧是那样淡淡的，未曾有丝毫惊讶之色。

冬雪如棉，落在身上，竟是不知道冷。

赵宪对谦宜皇后动手只是时间问题。

走遍千山万水，见过了无数形形色色的姑娘，可心头却永远藏着那个令他一生都见之不忘的心上月光。

她平静地擦去嘴角的残留，勾起了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她凭什么还这样骄傲？

可见这些日子以来，必然过得不错。

别看到我这样狼狈而恐怖的模样。

只是月光已有归属，一些东西，他也该放下了。

永昌国库丰盈，四海升平。

谢憧之躺倒在床，笑中带泪。

他的求而不得，楚峥越却是轻而易举。

除去柳嫣，楚峥越夫妇扶持舞华大长公主继位。

金銮殿宫变，他在刀尖刺穿身体的刹那脱下外袍罩在沈清漪的脸上。

沈清漪，注定不会看他一眼……

“想来，天下女子的心都要碎了。”

“你为何要救我？”

沈清漪说，她不会恨他分毫。

依旧是如记忆中的美艳绝伦，可他这一次，却看到了她用前世他从未见过的娇憨单纯的笑容倚在楚峥越的怀中。

他这个右相，在京中已无什么用武之地了。

“怎么，又在想我主人了？”

她堂堂皇后，却被凶悍的太监拖走，谢憧之只是远远地望着她，望着她的无助与惊慌，第一次心头有了一抹快意。

他酩酊大醉，只愿一梦黄粱，再不能醒来。

“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罢了。”

“没想到阴曹地府竟也有如此豪宅，谢某如今可真是领教了。”

美人瘦了大半，已再不及顶峰时的半分美艳了。

她已不再是皇后，甚至连唯一的孩子都胎死腹中。

希望在她的记忆里，他永远是那个一袖能将万香拢的文曲公子。

“本宫一死，心中已是了无牵挂。”

能远远地看着她，便已不复前生之憾。

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摧毁这份绚烂了。

他浑浑噩噩地盯着手中的戒指。

那是谢憧之第一次从谦宜皇后的眼中看出惊慌。

一夜未归……

她没有丝毫笑容，只是麻木而平静地伸出手去，想要去接谢憧之手中的毒酒，却被谢憧之向后避开。

全天下的女子对他是何等倾慕，凭什么沈清漪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他多希望再一次从沈清漪的脸上看到惊愕。

她慢慢道：“所以呢？你以为如此，就能让本宫恨你么？”

楚峥越望着他，笑得云淡风轻，正如前世的沈清漪。

谢憧之微微一笑，摇头否认。

谢憧之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冷宫的。

那夜，谢憧之屋中狼藉一片。

原来聪慧平静如她，也会有这般六神无主的时候。

柳妃很快替代了谦宜皇后，一跃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

谢憧之的心头没来由地升起烦躁。

没想到临死前，最懂他的人竟是被他无缘无故恨了一生的人。

那人代替了他，掩住了沈清漪的双眼。

他目送着沈清漪被拖走，送入皇陵后，方才传密信给千里之外的楚峥越。

一夜未归……

谢憧之只觉心头的挫败感愈演愈烈，他狠狠钳住沈清漪的双腮，仿佛发泄一般地怒吼道：“你为何永远就是不肯低头？！我告诉你，是我设计柳嫣进宫夺走你的所有宠爱，是我暗示柳嫣将你送往皇陵陪葬，亦是我，告知了皇帝你的孩子是楚王爷的！桩桩件件，你若肯低头求我一句，今时今日，你都不会在此，沈清漪，你第一个想到的人，为什么永远都不是我？！”

什么都比不过……

“皇后娘娘，你为何不问我为何而来？你为什么不好奇，为何今日前来送你的人是我？为何，你都落魄到如此地步了，都不肯问我一声，你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谢憧之自请入宫相送。

不过一月，便传来沈清漪借流产陷害贵妃柳嫣而赐了鸩酒的消息。

简短，却又真实。

还是那个她。

可他此生，却再也不会遇到如她那般绚烂，却不曾为他而开的山花了。

可一见他前来，即便脸色苍白异常，浑身狼狈，她依旧是那样满目平和，恍惚间，她还是那个坐在凤位上，接受天下人叩拜的皇后娘娘。

她的绚烂，依旧不是为他而开。

“你便是新的孔十翼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