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顾之杰 赖大 赖二之死

十天后，时间来到了七月下旬，持续了三个月的通帮大案已经进入尾声。

这日上午，几个高年有体面的嬷嬷，相约一起来到贾母院荣庆堂，名义上是探望贾母，事实上是来巴结讨好。

赖家的事让这几个嬷嬷都吓得不轻，纷纷有种唇亡齿寒的感觉。因她们家跟赖家一样，都是贾府的奴才家，她们家都在荣国府有贪墨之事，且除了一家，其他几家也都在外头有作恶之事。

这几个嬷嬷在荣国府的身份体面，可都比不过赖嬷嬷，连赖家都沦落到抄家的下场，她们自然都怕了，于是近日纷纷生出了进一步巴结讨好贾母、贾政、王夫人甚至贾赦、邢夫人的心思。

她们倒是也想巴结林开星，奈何林开星不是好巴结的。

眼下的荣庆堂里，除了有贾母和这几个嬷嬷，还有薛姨妈、邢夫人、王夫人、李纨、王熙凤等人。

只有薛姨妈、贾母两人相对而坐，邢夫人、王夫人只坐在房门前的两张椅子上，几个嬷嬷纷纷坐在小杌子上，李纨、王熙凤却站着，另外，地上还侍立着一群丫鬟媳妇。

这就是贾府的风俗，几个嬷嬷虽都是老奴才，分位都低，贾母当面，她们却比李纨、王熙凤这种年轻主子还有体面。

贾府如今贪墨泛滥的严重状况，便跟这种风俗有关，跟贾母的这种纵容有关，可不能只怪贾政是个不大理家的老好人。

眼下众人正聊着景正帝将赖家两套宅院赏赐给林如海、林开星的话题，贾母对王熙凤问道：“他们伯侄搬过去了没有？”

王熙凤道：“这些天正忙着打扫收拾，他们伯侄也都是公务繁忙的，不过倒是听说就快要搬过去了。”

贾母点了点头，特意看了一眼邢夫人，邢夫人见状有些尴尬。

此前，当贾赦听闻景正帝将赖家的两套宅院赏赐给了林如海、林开星，他便愤愤不平，又到贾母跟前抱怨了一回。

他说林开星将赖家价值八万多两银子的财产都给查抄入了官，让荣国府一下子损失甚大，林氏伯侄倒是得了好处，被皇上奖赏了赖家那两套上好的宅院。

贾赦提议找林如海要来那两套宅院，结果被贾母批评了，且不说贾母做不来这种事，即便她做得来，也不能这么做，那两套宅院刚被景正帝赏赐给林氏伯侄，贾府随即便找林氏伯侄讨要，岂不是犯蠢？

贾赦又提议找林如海要银子，贾母拒绝了。

当时邢夫人也在场，还帮衬着贾赦对贾母说此事，贾母也当面批评了邢夫人一顿。

虽说贾母拒绝了，但贾赦出于对林开星的怨恨，加上他近日买了一个漂亮的小老婆回来，一下子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导致他临时缺钱了，于是一次他喝了不少酒后，便找去了林如海家里，找林如海讨要几千两银子。

所幸当时林开星恰好正在林如海家里，有他在，自然阻止了林如海给银，不然以林如海的性格，多少会被贾赦拿走一些银子。

贾母得知此事后，没有当面批评贾赦，却又将邢夫人批评了一顿。

所以眼下当邢夫人迎上贾母特意看来的古怪目光，神色便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林之孝家的突然走进了荣庆堂，对贾母回禀道：“老太太，适才听闻了一个新闻，说是赖大、赖二要被处死，赖尚荣及其妻妾都要被贬为奴籍，连同赖嬷嬷、赖大家的、赖二家的一同发卖。”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尤其是那几位年高有体面的嬷嬷。

邢夫人也受惊不小，心想：“大老爷不该去招惹那星哥儿的，他可真真是个狠人啦！”

……

……

此前被关押在宗人府大牢的义骁亲王，已经被景正帝下令囚禁于景山，景山既是大靖的御苑也是皇室的监狱。

内阁大学士顾仪、刑部侍郎兼长安府尹葛怀，被抄家流放，两人的家眷，除了顾之杰，其他人皆被贬为奴籍。倒是没有哪个女眷被打入教坊司，原因在于，景正帝最近反感教坊司的官方勾栏场所，已打算以后取缔。

至于顾之杰，因其罪状不少，包括了命案，景正帝在关于他的案卷上批阅了两个字：处死！

……

……

幽暗阴森的诏狱之中，除了有多间牢房、不止一间审讯房，还有一间专门处死犯人的房间，称之为“死房”，这间房间很大，却无疑格外阴森可怖，也不知具体有多少人在这间房间里由生入死，包括了不少勋贵官员甚至皇亲。

锦衣卫除了可以逮捕审讯犯人，还可以直接处死犯人。

这天，林开星走进了死房，虽说房中摆放着一张供他坐下的座椅，他却没有落座，在这样一处空间，他连落座的心思都没有。

这时，魂不附体、双腿发软宛如死人一般的顾之杰，被两名强壮的锦衣给拖了进来，见到林开星后，顾之杰仿佛登时活了过来。

顾之杰瞪大眼睛盯着林开星，却没有叫骂，而是用嘶哑的声音哀求：“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的，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林开星没有回应此事，转而问道：“可吃饱了？”

顾之杰愣了一下，也没有回应这个问题，情不自禁哭了起来，一面哭着一面继续哀求：“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林开星看向押送顾之杰的一名锦衣，该锦衣会意地恭声道：“已给他送去一顿美酒佳肴，只是他委实惊吓并未吃喝，给他送去的衣服，他无论如何都不愿主动换上，还是咱们动手给他换上的。”

林开星点了点头。

以前诏狱里处死犯人，只有一部分特殊之人，可在死前好好吃一顿，换上一身干净衣服。陆子胥当上锦衣卫镇抚使后，向景正帝提议，对每一位诏狱处死的犯人都给予这样的待遇，得到了景正帝的同意。

林开星对陆子胥已比较了解，在他看来，陆子胥是个狠人，不狠也不会当上锦衣卫指挥使，但陆子胥也并非冷血之徒。

“你作恶多端，自作孽不可活，如果有下辈子，希望别再跟这辈子一样了，纵然不去做个善人，也别跟这辈子这般作恶。”林开星一面注视顾之杰一面道。

顾之杰闻言继续哭求，林开星从身边一名属下手中接过了一杯提前准备好的酒，继续对顾之杰道：“我饮下这杯酒送送伱。”

说完林开星便将一杯酒饮尽，然后下了命令：“行刑。”

顾之杰于惊恐万状之中被一名刽子手斩断了脖子，脑袋落地，血色飞溅。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林开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有锦衣替顾之杰收尸，也有锦衣打扫房间。

其实，这种处死犯人的场面，除非是特殊的犯人，林开星作为北镇抚使需要亲自在场监督，其他犯人就没这种必要了，顾之杰可算不上特殊的犯人。今日林开星还是主动前来，想亲眼看着顾之杰离开人间。

……

……

翌日，林开星再次走进很大却格外阴森可怖的死房，这回要处死两人，林开星也想亲眼看着这两人离开人间。

这两人便是赖大、赖二。

赖大、赖二的罪状虽比不过顾之杰，但两人作为奴才却作恶不小，包括了在贾府贪墨大量财物，让景正帝厌恶，以至于景正帝在批阅两人的案卷时，也都批下了“处死”二字。

赖嬷嬷、赖大家的、赖二家的，三人本就是奴才，此次也就没必要再贬为奴籍，赖尚荣及其妻子吴氏、妾室陈氏，皆被贬为奴籍。

这些人会被锦衣卫发卖，若卖不出去，就会被流放到边远军中为奴。且不说在边远军中为奴很艰苦，哪怕是从神京押送过去，一路上就会很艰苦，有不少被流放的罪犯都是死于途中。

此刻，赖大、赖二被锦衣们押进了死房，同时被押进来的还有詹光。

跟昨日的顾之杰类似，眼下的赖大、赖二也都魂不附体、双腿发软，宛如死人一般。

詹光的状况要好一点，也只是好一点罢了，只因他刚才才得知自己要被押入死房，比赖大、赖二知道的时间要晚了一些，且没被明确告知要处死，他还没有吓到魂不附体，却也已是惴惴不安。

同样类似于昨日的顾之杰，当赖大、赖二见到林开星，都仿佛登时活了过来，不约而同哀求起了林开星。

“星……星大爷，为何抓我来此，我……我也要被处死？”因赖大、赖二的哀求显得吵闹，詹光不得不大声对林开星问道。

林开星没有搭理三人，朝锦衣问了问赖大、赖二是否吃饱了，锦衣回答说，两人都未吃喝，衣服也都是锦衣们动手换上。

林开星对此不意外，只是心里想着，若换做是他，在被处死之前，若能有一顿美酒佳肴，他应该是会吃饱喝足的，也会主动换上干净衣服，倒不是他不怕死，而是既然免不了要死，不如做个饱死鬼，自己换上干净衣服赴死。

他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面临这种要被处死的局面，但他也知道，这种局面还是有可能会出现，鬼知道未来他的命运会出现怎样的变数。好在，凭他的武艺，哪怕沦落到顾之杰、赖大、赖二这种下场，他也可以逃亡。

林开星这回没跟赖大、赖二说下辈子别跟这辈子这般作恶之类的话语，知道这种话语说给赖大、赖二都是废话。不过他还是从属下手中接过了一杯酒，当着赖大、赖二的面，饮下了这杯酒，送两人赴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赖大、赖二先后被刽子手斩掉了脑袋，死房之中散步着不少两人颈项中飞溅出来的殷红血色。

而在旁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詹光，已然吓得面无血色，浑身颤抖，见林开星看向了自己，詹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面重重地磕起了头，一面撕心裂肺地哀求：“星大爷饶命，星大爷饶命……”

林开星沉声道：“我派锦衣随你回家，将你这几年从荣府贪墨的三千两银子的财物交给锦衣，以此赎罪。”

詹光不由傻眼，下意识便道：“星大爷明鉴，我并未从荣府贪墨三千两银子的财物啊！”

林开星“哼”了一声：“赖家如此招供，你也如此招供过了，岂会有假？再废话一句，你就别想离开诏狱！”

詹光哪里还敢抗拒，心疼起了自己的财产，也忧愁起了自己的前途。

此前林开星将詹光抓进诏狱，打着詹光在贾政跟前包庇赖大的罪状，但这罪状是小的。

詹光也并未像赖大、赖二那般在荣国府外头作恶不小，虽说他在荣国府贪墨肥己了，却也只是贪墨了两千多两银子的财物。倒不是詹光不想不敢多贪，而是他毕竟只是清客相公，贾政又有多位清客相公，他不易得到贪墨的机会。

两千多两银子的财物就已经算多了，很多百姓一辈子赚的钱加一起才几百两银子，也有很多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几百两银子。詹光能在几年期间贪墨这么多，已经很“卖力”了。

而据林开星所知，詹光的全部家产大概也就三千两银子，意味着此次林开星对詹光的惩处，不是抄家却相当于抄家，会导致詹光倾家荡产。

荣国府也不会再留詹光了，而且，詹光来诏狱“走”了一趟，且有在荣国府贪墨之事，以后他这样的人再想找清客相公这种工作就难了，生计会困难了。

景正帝毕竟是皇帝，虽说他亲自对赖大、赖二批下了“处死”二字，却不会亲自批阅如何处置詹光，他可没这闲工夫。

于是，如何处置詹光这种事，由锦衣卫按照惯例决定。陆子胥找林开星商议了一番后，遂按照惯例让詹光交钱走人，林开星提议了三千两银子的财物，这笔财物会落入锦衣卫，作为锦衣卫的收入。

锦衣卫是一个人数众多、事务繁重的机构，它的开支自然很大，若都指望着朝廷拨款，那可就麻烦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