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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哪里哪里

这一整天在班上,赵钢一直绷着劲,他既要应付遇到的一切,又一刻不停地惦记着一个人在家的李浩宁。



怕他渴着,怕他饿着,尤其怕他出什么危险。



下班回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有动静,他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直到推开门,他的心才算彻底落到肚子里了一一人家李浩宁大模大样地翘着腿躺在床上看电影海报呢。那是那天去电影院的收获。



“干嘛呢?”赵钢问。



“没干嘛,我渴了,我还饿。”答话的李浩宁小脸一扬,赵钢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这小子这一天究竟干了什么呀,看那张脸,整个成了个小花猫。



再看身上,更是脏得没法看。



“这一天你都在干嘛,怎么弄成这个猴样?”



再看桌子上,两个馒头全无踪影,那一瓶榨菜也吃光了,零食只剩个空袋,壶里的水则是一滴不剩。



赵钢本打算先给李浩宁洗个澡,可见他又叫渴又喊饿的,只好先去鼓捣吃的。



等吃完饭,洗完澡,李浩宁已经困得抬不起头了,爬到床上就呼呼大睡。



赵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身子不动,脑子里却在想着明天该怎么办。



忽然,他的眼睛盯住了屋角,那里有一个电源插座,插着冰箱。



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怕出危险,几个空着的插眼儿被他用胶条粘住了。



可这会儿,胶条被撕开了,一根细细的头发卡子,歪斜地杵在一个电源插孔里。



赵钢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整整一天时间,孩子闲的没事儿,一个人呆在这间屋子,无论做什么,都是可能的,简直防不胜防。



亏得这是个塑料卡子,如果是金属的,那后果还了得呀。



赵钢越想越后怕,当即下了决心,从明天开始,绝不能让李浩宁独自呆在家里了。



可不呆在家里,又能去哪儿?



一时想不好该怎么办,赵钢决定,先把他带到厂里再说。



至于说被领导发现了怎么办,会不会挨批评这类事,就不去管它了。



拿定了这个主意,赵钢心里坦然了许多。



一阵倦意袭来,他懒得再收拾乱糟糟的屋子,脱了背心,躺在李浩宁边上,几乎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早上叫醒赵钢的是闹铃。闹铃响了好久,他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赶紧洗漱,做饭,等全部弄停当了,再看床上的李浩宁,仍然睡得死沉,根本没半点儿要醒的意思。



说带李浩宁上班,可人家醒不来,你就没咒念。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钢心如火燎-一再不出门,就赶不上那趟通勤车了,铁定要迟到,而迟到就意味着要被扣掉本来就不算多的奖金。



上班的头一天,他就把自己的收入搞了个门清,凭心而论,这点收入要养活他和李浩宁俩人,真不是很够。



还是不带李浩宁了,让他继续睡吧。



拿定了主意,赵钢赶紧在桌子上摆了四个馒头,又夹出七八根腌萝卜放在盘里,除了把茶壶里倒满水,又另外盛了满满一玻璃杯白开水。



临要出门,他又瞥见了那个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的电源插座。



裹上再厚的胶条,恐怕也难以挡住淘气的李浩宁上手。



为安全起见,赵钢用胶条把电源插座高高地粘在了墙壁上。



他伸手试了试,这个高度,李浩宁无论如何也够不着。



等慌慌忙忙出了门,赵钢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饭。



这一忘,就是两顿饭。



早上自打醒来后,他就一直在忙,早饭倒是做好了,却一口还没吃上。



再有,就是还要带午饭。中午工厂食堂倒是有饭,不过比起自己做的来,得多花不少钱。



赵钢本不想回家去取了,但一转念,想起那装在饭盒里的饭菜,没搁在冰箱里。



要是李浩宁把那饭打开吃了,还不算浪费,万一他没注意到这个饭盒,或者他打不开,一天下来,那盒里的饭还不得馊了。



必须回去。



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屋里有哭声,不用说,那是李浩宁。



赵钢心里不由一紧。



推门一看,可不是,孩子叉着两腿坐在床上哭得正欢。



四下一看,倒没什么事,孩子醒来后睁眼见屋里没人,便哭了。



赵钢吁了口气。



正好,刚才叫不醒他,没法带他走,这会儿总算醒了,赵钢正求之不得。



一手拿了饭盒,一手抱起李浩宁,赵钢匆匆离家。



每天必坐的那趟通勤车肯定是赶不上了,赵钢一咬牙,打了个出租车,这也算是对李浩宁及时醒来的犒赏吧。



多花的这点钱,比起上班迟到被扣掉的,总还是要合适得多。



“老舅,我饿了。”李浩宁像是忽然想了什么,寻摸起赵钢背的那个包来。



“我还饿了呢。”看着李浩宁贪馋的样,赵钢心里嘟囔了一句。



他起了个大早,折腾了半天,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饭。



李浩宁的提醒,让他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我给你拿点东西吃。”



没等赵钢从包里掏出吃的,一直在前面闷头开车的司机忽然开了腔:“哎哎,车里不能吃东西啊,一个是那味散不掉,再一个就是掉渣,座位不好打扫。”



司机的态度倒还和缓,可李浩宁一听却不干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嚷嚷道:“你坏,你最坏了,啊啊啊啊啊……”



赵钢心里嫌司机事多,却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有道理,谁让自己现在没有专车呢。



唉,回想那部豪车劳斯莱斯幻影,车内前后是有隔板的,就是坐在后排吃韮菜包子就大蒜,前面那位总是戴着雪白手套一脸严肃的专职司机,也是连一星一点也闻不到。



记得那回赵也飞淘气,在车里吃了榴莲不算,还把没吃完的一小块给掉到了车座的缝隙里。



司机进行常规打扫,一开车门,一股怪怪的臭味扑面而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捏着鼻子仔细地把车里清理了一遍,谁知弄完了那味依然还在。



再来一遍,还是不管事。



司机无奈,只好往车里喷洒空气清新剂。不喷还好,只是怪臭怪臭的,这一喷,就成恶(是恶心的“恶”)香恶香的了。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司机又接到了一项重要任务,要载着董事长去接一位国外的贵宾。



司机心里的这个绝望,简直就没法说了。



赵刚董事长陪着客人一上车,就闻出气味不对,他正想着该怎么应对,却见客人猛耸了几下鼻子,然后对车里“独特的清香”大加赞赏。



好家伙,看来不同的人对气味的感觉是相当不同的。



既然客人说“味道好”,赵刚董事长除了按中国人的习惯“哪里哪里”地谦虚两句外,就只能跟客人一同在车里“享受”这美妙的气息了。



回来以后,赵刚即令司机,务必找到气味源于“哪里哪里”……



出租车当然比不了董事长的专车,每天要拉无数乘客,谁上车都希望能赶上个清爽的车内环境,不让在车上吃东西,合情合理,天经地意。



李浩宁毕竟是个小孩子,对他来说,肚子饿就是天大的事,跟他说忍一忍,那不现实。



于是乎,看着包里的饭盒,赵钢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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