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沾染霜雪，缓缓落到了地上，楚云汐也来不及理会，赶忙俯身一礼。

“抱歉顾师兄。”

“我误入此地，见到你抚琴专注，所以不敢打扰。”

她顿了顿：“本来想着悄悄离开的，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你。”

顾宴疏此时心绪不如往日宁静，以至于没能立刻察觉楚云汐的到来，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懊恼。

但他面上丝毫不露，只淡淡道：“此处僻静，一向少有人来。”

“师妹是如何发现的？”

楚云汐：“……”

当然是上辈子顾宴疏带她到这里来的！

但现在怎么能这么说？

楚云汐满脸通红，只得道：“我方才在想些事情，一时没有注意看路，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不知不觉的就到这里来了，然后，然后……”

她小声道：“被琴声吸引，循路而来。”

这回答中规中矩，倒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顾宴疏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他仰头看看天空。

“既然如此，天色已晚，我先送师妹回房休息吧。”

楚云汐：“……”

闻言，楚云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无意间打扰到顾师兄就够不好意思的了，怎么还能让你送我？”

“我自己回房去就可以了！”

顾宴疏：“……”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默然片刻，顾宴疏道：“真的不用？”

楚云汐道：“真的不用！”

答得斩钉截铁，态度异常坚决。

顾宴疏道：“也好，那师妹请自便吧。”

说完，他转身回去，没再抚琴，而是用碧玉酒壶斟了盏酒，一饮而尽。

顾宴疏这反应实在太痛快了。

楚云汐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往回走。

然而刚刚走出几步，她心里蓦地忽悠了一下子。

之前心烦意乱，感觉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以至于她竟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此处之所以人迹罕至，除了地处偏僻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林中花草树木，相当于一个错综复杂的小型幻阵，上辈子顾宴疏曾经带着她走了许多次，还曾经手把手的教她学习阵法，所以她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但是这回呢？

以她的资质，此时对阵法又从来都没有过研究，如果可以毫无阻碍的走出去，岂不就是明摆着证明自己有问题？

换言之，她也根本就不是误入此地。

刹那之间，楚云汐出了一身的冷汗。

幸亏想起来了，否则以顾宴疏的警觉程度，不引起他怀疑才怪。

她绕着林子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满脸疑惑的走回了原地。

看着一袭白衣的青年，楚云汐支支吾吾的道：“顾师兄，我，我，我……”

她咬唇道：“不知道为什么，怎么走也走不出去了。”

“恐怕，恐怕……”

“还是需要劳烦你送我回房去了。”

此时她满脸通红，看起来有些无措，这话倒也显得十分真诚。

顾宴疏：“……”

默然片刻，顾宴疏忽然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

经过楚云汐的这一番折腾，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明月高悬天际。

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树影摇曳。

如梦似幻。

须臾后，顾宴疏手一挥。

身前的瑶琴和小几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起身，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淡淡的道：“走吧。”

楚云汐点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四下里一片寂静，唯有风拂动树叶时的沙沙声。

攥紧了略有些汗湿的手，楚云汐莫名觉得紧张。

重生后，她和顾宴疏已经很少这样单独相处了。

过了好一会儿，楚云汐还是忍不住对顾宴疏道：“顾师兄，这几日你还好吧？”

她并没直接提及楚婉柔。

“很好。”

顾宴疏言简意赅：“多谢师妹关心了。”

楚云汐抿了抿唇：“可方才我听师兄的琴声，感觉师兄好像有心事的模样。”

顾宴疏愣了下。

他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师妹能听出这曲中的含义？”

楚云汐仔细回忆了一下她之前听到的曲子，而后道：“听起来似乎有些悲伤。”

她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顾宴疏。

“师兄是在思念什么人吗？”

闻言，顾宴疏也稍稍停下了脚步。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女，眼底多了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他道：“原来师妹竟是我知己。”

顾宴疏竟然没有否认。

感到有些惊讶的同时，楚云汐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上辈子她全身心信任顾宴疏，对所有关于顾宴疏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此时定然会顺势问一句“师兄思念的是谁”。

可是这辈子她总不由自主想的更多。

而且他们这辈子的关系显然还比上辈子疏远的多，她担心自己这么问会让顾宴疏觉得冒犯。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了下来。

正在此时，楚云汐忽然感觉脚腕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碰了一下。

她不由惊呼一声，下意识低头，只见到一团白乎乎的影子蹿了过去。

夜色朦胧，楚云汐被这影子吓了一跳。

她看向顾宴疏：“顾师兄，刚刚……刚刚那个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