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病魇缠身 妃嫔闹事(1/2)
不敢再劝下去了,妥冄怕她的规劝只会让邓贵人更加伤心。“贵人,时候也不早了,陛下用了午膳歇下了。不如奴婢也择一处干净的厢房,陪您歇一歇吧。昨晚上您就没有阖眼。”
“我不累。”邓绥瞟了一眼殿前庭的庑廊。“我就在那里坐一坐吧。等下陛下醒了,你再来告诉我。”
“诺。”妥冄没再跟着过去。看着邓绥一个人缓缓的走到那庑廊下。
心里很乱,捋不顺千头万绪。进了宫,就当真要成为光耀门楣的傀儡吗?哪怕皇帝是这样凉薄无情,攻于心计的人?
一阵疾风掠过,撩乱了邓绥的发丝,就连耳坠子也被吹的摇曳乱摆。
邓绥缩了缩身子,抬头看了看天。
方才还是阳光明媚,这时却已阴云密布。她正想着雨来了,一道闪电耀亮了天际,刺的她眼睛生疼。
下意识的低下头,轰隆的雷声接踵而至,邓绥只觉得避无可避,整颗心陷进了泥潭之中。
“起风了,骤雨将至,还是回房吧。”刘肇拿着一件宽袍,披在她肩头。“扑了风会着凉的。”
邓绥回过身,正好与他目光相处。她纳闷,他眼底闪烁的,当真是关怀之意?
“无妨,闷热了几日,总算是要下雨了。”有些抗拒她的好意,邓绥起身将袍子退去,递到他手里。“陛下的衣裳,都是绣娘们费尽心思做的,披在臣妾身上淋雨岂不是可惜。”
刘肇知道她不高兴了,固执的展开了袍子,再一次批到她身上。“袍子做出来,本就是穿在身上的。朕喜欢给你披着,哪怕是淋雨,也没有什么可惜。”
邓绥宛然一笑:“是啊,绣娘们如何一针一线制成这件袍子,陛下当然不清楚是费了多少功夫。也是陛下不止这一件袍子,即便是弄湿了,弄脏了,不能再穿,也可以随意换上别的。可这袍子该有多失落,陛下知道吗?”
刘肇还没有被人这样挖苦数落过,听完她这番话,只怔怔的看着她。
邓绥深感自己是莽撞了,连忙行礼告罪:“臣妾冒失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日心口闷的厉害,恐怕不能侍奉陛下了。若是陛下没有别的吩咐,臣妾这就唤妥冄备辇车,回嘉德宫去。”
看得出她是真的不舒服,刘肇握住了她的手:“疾风骤雨将至,你这时候回去,半道上恐怕正遇着雨。既然累了,就在内室歇着。晚些时候太医过来,也正好给你瞧瞧。”
“不必了。”邓绥抽回了自己的手,笑的有些勉强:“臣妾无妨,也不是头一回淋雨。”
她坚持要走,也不知道是不是转身的动作过大,瞬间头晕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人浮在云彩上,浑身绵软无力不说,还心慌的厉害。好像稍微再一动,就要从云彩上跌下来。
“你怎么了?”刘肇赶紧将她打横托在怀中,飞快的返回了厢房。“来人。”
庑廊下,无棱听见皇帝急促的声音,不由一惊,急火火就赶去应声。“陛下有何吩咐。”
“赶紧去请张太医过来。”刘肇才把邓绥安置在软榻上,她竟然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邓贵人。”
无棱也吓了一跳,连忙冲了出去。“妥冄,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去打热水送到房中,邓贵人晕厥了。”
妥冄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诺。“
刘肇拿了绢子过来,拭去她唇边的血渍,皱眉唤道:“邓贵人,你醒醒?朕在这里。”
邓绥眉头皱了皱眉,似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可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很沉,始终都没能睁开眼睛。
偏是这个时候,雨下大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搅的人心神不宁。
刘肇接过妥冄手里温热的绵巾,小心的擦拭她的额头。“邓贵人?你醒醒。”
妥冄急的眼睛都红了,却不知道现在还能做点什么。看着窗外瓢泼大雨,不知道无棱还要多久才能将太医请来,好好的,贵人怎么会忽然就咳血了?
“这几日邓贵人有什么不妥?”刘肇转首,声音冷厉:“怎么不见你们禀告朕一声?”
“回陛下的话,前些日子邓贵人旧疾复发,身子就一直没有好利索。太医说需要静养,可倒也没有背的不适。”妥冄哪里敢说,这两日侍疾,贵人肯定是累着了。
“都是朕不好,明知道她身子不爽,还要留下她侍奉在侧。”刘肇颇为自责。
妥冄连忙道:“陛下千万别这样想,即便是陛下不要贵人在这里侍奉,贵人心系陛下的安慰,也总难以安心将养。倒不如亲力亲为的侍奉在您身侧,哪怕是疲倦,却心里踏实。”
这话让刘肇倍觉舒心:“难为她有这份心。”
妥冄含着泪垂下头去,也不知道贵人这病到底多重。万一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得了。
“午膳她就没有用多少。这样!”刘肇略微一想,便道:“你赶紧去熬些参汤,给她吊吊精神。”
“诺。”妥冄正要退下去,就听见陛下又有吩咐。
“库里有最好的千年老参,你去找秀吉取出来。用它给邓贵人煲汤。”刘肇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心慌,就是害怕她有事。
“诺。”妥冄心里一阵温暖,看样子陛下是真的待贵人好。危机的时刻,他这样担忧,想来真心并不是要对邓贵人冷漠的。
刘肇亲手绞了几次帕子,敷在她的额头上。还不时的唤她几声。从邓贵人到邓绥,又到绥儿。他的担心渐渐的明朗起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很自责午膳时让她留在身侧。就算是她给周云姬出谋划策,暗中算计阴氏又能怎样呢?
为什么偏是要这样让她难受?
一声惊雷,震得章徳宫都在颤。
邓绥听见这样惊心的雷声,猛然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刘肇被她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躲了一步。
“你杀了我吧!”邓绥双眼发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你杀了我岂不是更痛快吗?”
刘肇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胡说些什么?朕几时说过要杀你。”
“你不杀我,不就是因为我在你眼里还有利用价值吗?”邓绥举起右手,直直的指着他:“你们不就是想要我成为傀儡,任你们唆摆吗?我不肯,就拿娘来威胁我。明知道这世上,就只有娘对我最重要。你们这样无耻,就不怕遭报应吗?”
这下似乎听出了端倪,话应当是说给邓家那些叔父听的。
刘肇有些愧疚,毕竟当日要她入宫也是想把她当做一枚棋子。而实际上,他也真的在这样操控。
“无耻。”邓绥红着眼睛,满脸的委屈:“你们太无耻了。”
“你累了。”刘肇走过去,替她擦了眼角的泪。这时候才发现,她仍然恶狠狠的等着远处,分明没有人,却似乎看见了许多让她怨恨的人。“绥儿,早点睡。”
他握着她举起的手,想让她放下,放松些。
可她咬着牙,就是不愿放下。“你们太卑鄙了,我能付出的,为了邓家都付出了。为什么你们就不肯饶了我,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娘有几天安生的日子过?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成了宠妃又如何?江山是皇室的,不是邓家的。”
刘肇沉了口气,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好了,没有人敢逼你,也没有人能逼你。明日一早,朕就传旨邓府,册封你母亲为一品夫人。有了一品夫人的名衔,宫中自然会派遣戍卫前往邓府戍守,你大可以放心。”
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皇帝的话还是怎么,邓绥身子一软,整个人嘭的倒向了一边。
看着她虚弱无力,又愤怒无奈的样子,刘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若非朕执意让你入宫,或许你母亲就不会有这样的劫难。不过事已至此,朕能弥补的有限,一切也只看你的造化了。你心里,如今可还记挂着那个人吗?”
无棱请了太医过来,刘肇这才让开了位置。
由着妥冄侍奉邓绥,让太医请脉。
连日以来,心里总是觉得不舒坦。换而言之,自从阴贵人有孕,他的心里就没有踏实过。有这个孩子固然是喜事,可没有这个孩子,才是天大的好事。
任由这个孩子平安出事,前朝后宫必然会增添无数烦恼。也唯有趁乱逼着她自己去筹谋,或许才有转机。
“陛下。”张太医请过了脉,忧心忡忡的说:“微臣仔细替邓贵人请过脉,发觉贵人的心悸症比预想严重许多。这种病,不能根治就必然得谨慎调养。最怕就是忧思多愁,情绪不良。微臣以为,这一次贵人诱发旧疾,便是心事重重之故。倘若不当心,任由病情加重,必然会危及性命。”
刘肇狐疑的不行:“张太医是说,邓贵人有心悸症?”
“是。”张太医皱眉道:“此病想来在邓贵人入宫前,也细细调养过。所以入宫之时,宫中太医依照旧例为贵人请脉时,并没有发现端倪。”
“那你就开个方子,好好给她调养着。”
“诺。”张太医谨慎的答应下来:“微臣先行告退,稍后会将药方连同药剂一并送过来。”
“不必。”刘肇皱着眉头:“你就留在章徳宫谨慎斟酌。药朕会着人去取。”他怕张太医走开了,邓绥的病会有变化。“邓贵人醒转之前,你暂且不要离开这里。”
张太医唯有点头:“微臣遵旨。”
一晚是她守在他身边侍疾,一晚是他默默无声的躺在她身侧照拂。
雨后的夜晚,湿气特别的重。
刘肇叫人点了些檀香,吸一吸这样沉重的水气,却不知为何,反而难以入眠。
怀里的人,柔弱的像一只小猫。好像是在睡,可轻微的动静都能让她惶恐不安。
妥冄和无棱就这么站在门外守了一整夜。
陛下有旨,邓贵人旧病复发的事情,不许对外提起一个字。而将张太医留在宫里,也只说是他头风发作,这两日便不上朝了。
得到这个消息,阴凌玥心里更烦闷了。
她迎风立在窗棂边,衣袂随着湿冷的风轻摆。显得那么孤立无援,无可奈何。
“表姐,您身子娇贵,怎么好这样顶风站着。”姚嘉儿红着眼睛,拿了帛衣轻轻披在她身上。“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您早点歇着?”
“陛下明知道是她。”阴凌玥一开口,声音就显出了艰涩。“为何明明知道是她,却还这样无动于衷。不光是恩准了邓鸿入宫,还要册封她的母亲为一品夫人。这样给她脸面,不就是让我难堪吗?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陛下,要这样待我?”
姚嘉儿见过凌傲自满的阴凌玥,见过骄纵狠戾的阴凌玥,见过风光无限的阴凌玥,也见过恩宠加身,目空一切的阴凌玥。
唯独,她没见过这样沮丧伤心的阴凌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