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亚尼纳来的消息(2/5)
他说,“我们相识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我们应该互相尊重对方的脾气。
您应该向我说明一下,我也应该知道我的儿子为什么失去了您的欢心,这本来是很公平的。”
“那并不是因为对子爵本人有什么恶感,我能告诉您的仅此而已,阁下。”腾格拉尔回答,他一看到马尔塞夫软下来了一点,就马上又恢复了他那种傲慢的态度。
“那么您对谁产生了恶感呢?”马尔塞夫脸色发白,音调都变了。
伯爵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瞒过银行家的眼睛;他用比以前更加坚定的眼神盯住对方,说:“您最好还是不要勉强我说得更明白吧。”
伯爵气得浑身颤抖,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狂怒,说:“我有权要您必须向我解释清楚。是不是马尔塞夫夫人不讨你喜欢?是不是您觉得我的财产不够,是不是因为我的政见和您不一致?”
“绝不是那一类的事,阁下,”
腾格拉尔答道,“如果是那样,那就只能怪我自己了,因为这些事情在一开始讨论婚约的时候我就知道。
不,不要再追究原因了吧。
我真感到很惭愧,让您这样作严格的自我检讨。
我们暂且先不提这件事,采取中和的办法——就是,放一放再说,不算破裂也不算成约,用不着忙。
我的女儿才十七岁,令郎才二十一岁。
在我们等待的过程中,时间自然会促使事情不断地发展。
晚上看东西只觉得一片黑暗模糊,但在晨光中看却就太清楚了。
有的时候,一天之间,最残酷的诽谤会突然从天而降。”
“诽谤,这是您说的吗,阁下?”马尔塞夫脸色顿时灰白,喊道。“难道有人敢造我谣?”
“伯爵阁下,我已经告诉过您了,我认为最好是不要做什么解释。”
“那么,阁下,我就耐心地忍受遭您拒绝的屈辱吗?”
“这件事在我更是痛苦,阁下——是的,我比您感到更加痛苦,因为别人都知道我要跟您高攀,而一次婚约的破裂,女方所受的损害总比男方要大。”
“行了,阁下,”马尔塞夫说,“这件事情我们不必再说了。”
于是他气冲冲地紧抓着他的手套走出房间。
腾格拉尔注意到:在这次谈话的过程中,马尔塞夫自始至终不敢问是不是因为他自己,腾格拉尔才放弃他的诺言。
那天晚上,腾格拉尔和几位朋友商量了很长时间;卡瓦尔康蒂先生则在客厅里陪着太太小姐,他最后一个离开那位银行家的家。
第二天早晨,腾格拉尔一醒过来就找来报纸。
报纸拿来了。
他把其他三四份放在一边,拿起《大公报》,也就是波尚主编的那份报。
他急忙忙地撕掉封套,慌慌张张地打开那份报纸,不屑一顾地掀过“巴黎大事”
版,翻到杂项消息栏,带着一个恶毒的微笑把目光停驻在一段以“亚尼纳通讯”
开始的消息上。
“好极了!”
腾格拉尔在看完那一段消息后说,“这儿有一小段关于弗尔南多上校的文字,这一段文字,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可以省掉我一番劲儿,免得再跟马尔塞夫伯爵来解释了。”
与此同时——就是说,在早晨九点钟,阿尔贝·马尔塞夫穿上一套笔挺的黑制服,激动地来到香榭丽舍大道去拜访基督山,但当他草草地问伯爵在不在家的时候,门房告诉他说,大人已经在半小时前出去了。
“他带没带巴浦斯汀去?”
“没有,子爵阁下。”
“那么,叫他来,我要跟他说几句话。”
门房去找那位贴身跟班,一会儿就跟他一起回来了。
“我的好朋友,”阿尔贝说,“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我很想从你这儿知道你的主人是不是真出去了。”
“他真的出去了,阁下。”巴浦斯汀答道。
“出去了?既使对我也是这样说?”
“我知道主人一向十分高兴地见到子爵阁下,”巴浦斯汀说,“所以我绝不会把您当作普通客人看待。”
“你说得对,我现在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想见见他。你说他是不是要很久才能回来?”
“不,我想不会,因为他吩咐在十点钟给他备好早餐。”
“好吧,我在香榭丽舍大道上转一转,十点钟的时候再回来。在这个期间,如果伯爵阁下回来了,你请他不要再出去,等着见我,行不行?”
“我一定代为转达,阁下。”巴浦斯汀说。
阿尔贝把他的马车留在伯爵门口,准备徒步去转圈儿。当他经过浮维斯巷的时候,他好象看到伯爵的马停在高塞射击房的门口,他走过去,认出了那个车夫。“伯爵阁下在里面射击吗?”马尔塞夫说。
“是的,先生。”车夫回答。
他正说着,阿尔贝听到两三下手枪响声。他往里面走,遇到一位射击房里的侍者。“对不起,子爵阁下,”那个孩子说,“您等一下好不好?”
“为什么,菲力?”阿尔贝问。他是那儿的老顾客,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要阻止他进去。
“因为现在房子里的那位先生不愿意有人打扰他,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练枪的。”
“连你也不许去吗?那么谁给他上子弹?”
“他的仆人。”
“一个努力比亚人吗?”
“一个黑人。”
“那么,是他了。”
“你认识这位先生的吗?”
“是的,我就是来找他的,他是我的朋友。”
“噢!那又是一回事了。我马上去告诉他,说您来了。”于是菲力在他自己好奇心的驱动下走进射击房,没过一会儿后,基督山出现在门槛上了。
“我亲爱的伯爵,”阿尔贝说,“请原谅我跟踪您到了这里,我必须先跟您说,这种失礼的行为不是您仆人的过错,只怪我自己。我到您府上,他们告诉我说,您出去了,但十点钟回来吃早餐。我打算散步散到十点钟,不想,看见了您的车马。”
“您刚才说这一通,让我倒希望你是准备来和我一起吃早餐的。”
“不,谢谢您,我现在想的不是早餐,而是别的事情。那顿饭我们也许可以迟一些,等心情更恶劣了再吃。”
“您在说些什么错话呀?”
“我今天要跟人决斗。”
“您?为什么?”
“我要去跟人决斗——”
“好了,我明白。可为什么事吵起来的呢?决斗的原因多得很,您知道。”
“我决斗是为了名誉。”
“哎呀!那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了。”
“严重得我来请求您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
“做我的陪证人。”
“这是件非寻常的事情,我们不要在这儿说了,回家以后再说吧。阿里,给我拿一点水来。”
伯爵卷起袖子,走进那间专供练习射击的先生们练习完后洗手的小耳房里。
“请进,子爵阁下,”菲力小声说,“我给您看一件滑稽事儿。”马尔塞夫进去,见到墙上钉着的不是普通的靶子,而是几张纸牌。阿尔贝远看以为那是一整套的纸牌,因为他可以从a数到十。
“啊!啊!”阿尔贝说,“我看您是在准备玩纸牌了。”
“不,”伯爵说,“我是在制造一套纸牌。”
“怎么回事?”阿尔贝说。
“您看到的那些牌实际上都是a和二,但我的枪弹把它们变成三、五、七、八、九和十。”
阿尔贝走近去看。果然,纸牌上子弹穿过的地方极其准确,行次的距离都符合规定。马尔塞夫朝靶子走过去的时候,半路上又拾到两三只燕子,它们是被伯爵打死的,因为它们鲁莽地飞进伯爵的手枪射程。
“哎呀!”马尔塞夫说。
“您叫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亲爱的子爵?”基督山一面用阿里递来的毛巾擦手,一面说。“我总得在空闲的时间找些事儿做做呀。过来吧,我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