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幽会(2/3)
“她倒也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的儿子。你认为那是一种罪恶,但从母爱用度看,这还是一种美德呢。”
“可你不能妥协一下,分一部分你的财产给她的儿子吗?”
“我怎么能提出这样的一项建议呢,特别是对一个总自认为对金钱毫无兴趣的女人?”
“瓦朗蒂娜,我从来把我们的爱当作一个神圣的东西。所以我拿恭敬的幕布把它包裹起来,藏在我灵魂的最深处,没有哪一个人知道它的存在,甚至我的妹妹也不知道。瓦朗蒂娜,你准不准许我向一个朋友透露我对你的爱,跟他结一个莫逆之交?”
瓦朗蒂娜吃了一惊。“一个朋友,马西米兰,这个朋友是谁?我有点担心。”
“听我说,瓦朗蒂娜。你有没有在那个人身上感受到过一种强烈的同情心?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他,你却感觉好象已经和他相识已久。你会在心里不断地问到底以前是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地方跟他结识的,而虽然再也想不起那时间和地点,但你却依然相信以前肯定有过这么一次经历,而这种同情心只不过是一种旧事重现心头而已?”
“是这样。”
“嗯,当我第一次看到那个怪人的时候,我心里的感觉正是那样。”
“怪人,你说?”
“是的。”
“那么,你认识他挺长时间了吗?”
“不过有**天吧。”
“你难道竟把一个才认识了**天的人当作你的朋友吗?啊,马西米兰,我希望你不是把朋友这个称号的价值定得再高一点吧。”
“从逻辑上说你是对的,瓦朗蒂娜。但不论你说什么,我绝不能拒绝这种本能而来的情感。我相信我未来的一切幸福一定和这个人有联系——有时候,他那一对洞察一切的眼睛似乎已预见到了一切,而他那双有力的手好象在驱动所有一切的实现。”
“那么他肯定是一位预言家了。”瓦朗蒂娜微笑着说。
“一点不错!”马西米兰说,“我常常不由自主相信他有预言本领——特别是预言好消息。”
“啊!”瓦朗蒂娜带着一种忧伤的口气说,“让我见见这个人好吗,马西米兰,他大概可以告诉我到底能不能获得我所需要的爱,来补偿我经受的那么多痛苦。”
“我可怜的姑娘!你已经认识他啦。”
“我认识他?”
“是的,救你的后母和她儿子的性命的就是他。”
“基督山伯爵?”
“正是他。”
“啊!”瓦朗蒂娜喊道,“他是维尔福夫人的好朋友,绝不可能再做我的朋友了。”
“维尔福夫人的朋友!绝不可能,我想你一定弄错了。”
“不,我一点儿没有弄错,因为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干预我们家务的威力简直大得无边。
我的后母谄媚他,把他看成一部集人类所有智慧于一身的百科全书。
我的父亲敬佩他,说他以前从没听见有人以这样雄辩的论调表达过如此崇高的人生观。
爱德华崇拜他,他虽然怕伯爵那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但只要伯爵一到,他就会跑上去迎接他,扳开他的手,在那两只手里,他肯定能找到一件好玩的礼物——基督山先生对我们家里的每一个人好象都有一种神秘的、几乎不可抗拒的控制力。”
“如果真是如此,我亲爱的瓦朗蒂娜,那么你一定也已感觉到了或者用不多久就会感觉到他的出现的好处。
他在意大利遇到阿尔贝·马尔塞夫,他把他从强盗那里解救了出来。
他去见腾格拉尔夫人,送了她一件高贵的礼物。
你的后母和她的儿子经过他的门前,他的黑奴救了他们的性命。
这个人显然拥有控制力。
我从来没见过其他人能象他这样把朴实和华丽调和得这样和谐。
他的笑是如此甜蜜,在他向我微笑的时候,我想象不出他的笑对其他人是苦涩的。
啊,瓦朗蒂娜,告诉我,他有没有那么对你笑过?
如果有的话,放心吧,你就要快乐了。”
“我!”
青年女郎说,“他连瞟都不瞟我一眼呢,正相反,如果我偶而碰见他,他好象倒要故意避开我。
啊,他并不宽宏大量,他也没有你所说的那种非凡的智慧——因为,如果他有的话,他就会看出我的不幸。
如果他真宽宏大量的话,看到我这么忧闷和孤独,他就会使用他的力量来帮助我幸福。
再者,如果象你所说的,他象太阳一样,他就会拿一缕赋予生命的光芒来温暖我的心。
你说他爱你,马西米兰,你怎么了解他的动机?
人们对象你这么一位挂着一把长长的指挥刀、蓄着一脸威猛小胡子的军官总是很尊敬的,但认为欺负我这样一个只会哭泣可怜的姑娘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啊,瓦朗蒂娜,我肯定你弄错了。”
“如果不如此的话,如果他对我使用外交手腕——就是说,如果他是那种为了最终可以获得支配权力而先是用各种手段来取得全家每一个成员的外交家的话——他就会,哪怕一次也好,赐给我那种你绝口称颂的微笑。
可是不,他看出我很不快乐,他知道我对他毫无用处,所以他一点都不注意我。
谁知道呢?
也许为了要讨好维尔福夫人和我的父亲,他都可以尽可能地迫害我。
他不应该这样不把我放到眼里,这是不公平的,毫无理由的。
啊,原谅我,”
瓦朗蒂娜说,她注意到了她的话在马西米兰心里产生的影响,“我不好,我的心里根本就没有那个人的一点儿痕迹,信口批评了他一通。
我不否认他有你所说的那种力量,也不否认我也感到过那种力量的存在,但从我这方面说,与其说那种力量能带来什么好处,还不如说它能带来祸害更确切些。”
“好了,瓦朗蒂娜,”莫雷尔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不再讨论这件事情了吧。我什么都不跟他说就是了。”
“唉!”瓦朗蒂娜说,“我知道我让你很痛苦。噢,我希望有一天能握着你的手请你原谅。但我的确对他抱着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偏见。告诉我,这位基督山伯爵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得说你这个问题很叫我为难,瓦朗蒂娜,因为我说不出伯爵给我过什么明显的好处。
可是,就象我已经跟你说过的,我对他有一种油然生发的爱,这种爱的来源我没法向你解释。
太阳给了我什么好处没有?
没有,它用它的光芒温暖了我,因为有了它的光芒,我可以看见你,如此而已。
再譬如,某种花的香味给我什么好处了没有?
没有,它的香味令我的嗅觉感到很舒适——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赞美它,我只能如此的说。
我对他的友情跟他对我的一样不可思议,一样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一个隐约的声音好象在向对我耳语,说这一次突然的邂逅一定不是偶然的。
在他最简单的举止上和他最深层的思想里,我发觉都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也许要取笑我,但我告诉你,自从我认识了这个人以来,我就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觉着我所遇到过的一切好运都是由他创造出来的。
你会说,没有这种佑护我也活过了三十年了,是不是?
没有关系——但等一等,且让我举一个例子。
他请我星期六到他那儿去吃饭,在他,这不过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
好,后来我又听到了什么消息?
这次请客,你的母亲和维尔福先生都要来。
我将在那儿见到他们。
谁知道这样的会见以后会带来怎样的好处呢?
这种事情表面上看最简单不过,但我却从中看出一些惊人的意义,从中得到了一种奇怪的信心。
我对我自己说,这位奇人表面上好象是为了大家,而实际上是有意为我做的安排,让我有机会会一会维尔福先生夫妇的。
我也承认,有时候我都想从他的眼睛里去探究他到底是否已经猜透了我们的秘密恋爱。”
“我的好朋友,”
瓦朗蒂娜说,“要是我老是听你这样没头没脑的说话,我真的要为你的理性担心,把你看做一个幻想家了。
这一次会面,除了纯粹巧合以外,你真不能看出什么别的意义来吗?
请稍微想一想。
我的父亲从来不出门,他几次都想谢绝这个邀请。
维尔福夫人却正相反,她特别想去看看这位奇怪富翁家里的情形,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说服我的父亲陪她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