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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深番外 年年岁岁相思无止(2/3)

她玩累了,懒洋洋坐在石凳上,指了指他身上毛衣,他笑说舍不得脱,你给我织得最合身。

她托人送来的几件毛衣,他像宝贝似的捧着,京城的三九天,当真是天寒地冻,大雪一下,冷得人骨头发麻,他小心翼翼穿好,生怕刮在钉子上破了,偶尔太阳高照,他就在院子里坐着,总能从丝丝缕缕的毛线间嗅到她的香气。

淡淡的山茶,淡淡的薄荷草,淡淡的兰花与茉莉。

这一年他心脏反反复复发作,起初吓得曲笙不知所措,跪在铁门前嚎啕,求人救一救他,次数多了,她也不慌了,喂他吃过药,蹲在床头守着他,看他手里捏着何笙十九岁那年的照片,比灵丹妙药还管用。

他疼得蜷缩成一团,一米八几的汉子,大汗淋漓抽搐,稍微好转些,他睁大空洞的眼睛嘶哑说,"我不能撒手人寰,我要盯着乔苍,他如果敢对她不好,招来女人欺辱她,我还能闯出去,拼了性命毙掉他。"

曲笙一声不吭,为他掖好被角,默默流泪。

他这条命,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

倘若世上没有了何笙,他也活不到今天。

他到厨房亲手烧了两样菜,卖相很丑,味道却极好,他没有告诉她这一年他日日学,只想着万一她来了,能让她尝一尝。

他往何笙的碗里不停夹菜,也供不上她狼吞虎咽,仿佛饿极的猪崽儿,连鼻头都沾满油花,他好笑问怎么没有吃吗。

她摇头,"我想来陪你吃嘛,我怕吃不多你会不高兴,胃口昨晚就空着。"

他眉心皱了皱,有些生气,"不许饿肚子,能记住吗。"

何笙不理,他掌心按住她的碗口,迫使她停下,表情十分严肃,寸步不让,她知道他的脾气多执拗,只好妥协,"好嘛好嘛,我不敢了。"

她猫儿似的用自己温热的脸蛋磨蹭他手背,蹭得他心都软了,他笑出来,在她鼻头上捏了捏,将何笙垂在菜里的碎发温柔拨弄到耳后,"你只要来,我就很高兴。"

她瞳孔炯炯发亮,"那我三个月来一次好不好。"

他说不好,不要再为我折腾。

她赌气撂下筷子,别别扭扭不肯吃,他对她没办法,"一年。"

她气鼓鼓和他讲价,"半年,最迟了。不然我就..."

她四下找着,见墙上挂着辣椒,她大声说,"我就辣死我自己。"

**深露出几颗牙齿,笑了很久才说好。

他为她擦拭唇角的米粒时,曲笙挎着一只竹筐从屋里出来,她看了一眼桌上融洽的景象,男子眉目疏朗,神采奕奕,三百多天她求不来的一笑,这一刻他却怎么都笑不够,她忍了忍心底的苦涩,什么都没说,径直往菜地里走。

何笙叫住她,问她做什么,怎么不一起吃。

她拿起铁锹,弯腰一边铲土一边说,"我不饿。三月末正是种植粮食和蔬菜的时候,乔太太养尊处优惯了,不知道这节气。"

她叼着筷子头欠身张望,尘土飞扬间,她倒是不嫌弃,很能吃苦,那么瘦的手臂抡起锄头丝毫不娇气,**深皱了皱眉头,对曲笙说,"等一会再翻,她还在吃饭。"

曲笙掸了掸裤腿溅落的泥点,"等不了,种晚没收成,明年吃什么?那些人拜高踩低,送来的都不好,总不能月月麻烦乔先生派人来救济。"

尘土越来越浓,**深也愈发生气,何笙在这时忽然跳过去,蹲在菜地旁瞧着,曲笙的手心磨出厚厚的茧子,似乎还破过,有血疤的印记,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来替你,你歇息下。"

"乔太太干不了这重活,若是被乔先生知道了,他可要心疼的。"

何笙没有听她的,她掌握了铲土的路数,兴致勃勃接手这活儿,她知道这是**深明年的口粮,格外卖力气,不消片刻额头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深拦不住,只好无奈宠溺笑着,伸手为她擦拭。

他的眼睛里,除了何笙,似乎什么也看不到。

这世间万物,再美好绚丽,都换不回他眼底这一刻灿若星辰的明亮。

曲笙没有打扰,无声无息离开了这一处。

庭院外停泊良久的黑色奔驰,车窗摇下一道缝隙,里面传出男人有些顾虑的声音,"乔总,夫人待了四个小时,从院子到菜地,现在又进入卧房,您还等吗?"

乔苍专心致志批阅文件,"等。"

秘书迟疑,"可是这么久..."

他欲言又止,不敢说下去。

后座的男人似笑非笑,眼尾溢出的几丝皱纹,恰到好处衬出他的成熟风雅,仿佛一杯醇厚的酒,味道浓郁极了,"我都不担忧,你怕什么。"

秘书笑说夫人确实不会出格。

他言下之意很明了,乔苍当机立断说,"**深更是正人君子,他绝不会做出不齿的事,尤其他这样疼惜她,更无意亵渎。"

再说,不是还有个曲笙吗,那姑娘性子刚烈,想必**深被她缠得也头疼。

夕阳西沉时,何笙慢吞吞从院子内出来,她百般担忧叮嘱**深什么,一步三回头,几秒钟的路,愣是走了几分钟。

她没有留意到这辆暗处蛰伏的黑车,径直迈上等候她的那辆,从另一条路口驶离。

曲笙收拾了碗筷,庭院顷刻间空空荡荡,最后一抹火红色的晚霞映在**深眉目,他平静注视地面逐渐逼近的黑影,从轮廓便认出是谁,未曾回头看,似笑非笑说,"今天我这里如此热闹,乔总也来了。"

乔苍沉稳的步伐一顿,"周先生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笑出来,"难得喜庆一次,你还来晦气我。"

**深示意他落座,朝屋里晃动的人影喊了声沏茶,随口问他,"没有和她碰上吗。"

乔苍手指弯曲,骨节敲击着石桌边缘,"我虽然心里不舒坦,可也知趣,何必现身扫兴。她来得也不勤,我只当作不清楚。"

"哦?乔总也被磨得没了脾气。"

乔苍的脾气,只在相关何笙的事上无影无踪,若放在外头,照样惊涛骇浪,地动山摇,他仅仅是沉下脸,便吓得多少部下腿软。

系着花围裙的女人匆匆忙忙拎出一壶热茶,"乔先生来了,您吃过了吗。"

**深抢先说吃了,没吃也没饭给他吃,只有剩下的干饼。

他忍笑问,"乔总啃吗?"

乔苍说多谢,周先生自己留着宵夜。

曲笙皱眉捅了捅他肋骨,将乔苍手边的空杯子斟满,他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撂下茶壶便回屋了,似乎在做活儿,缝缝补补夏季要穿的衬衫,铺盖的凉席,透过玻璃,看她织法很娴熟,大约时常碰这些,都练出技艺了,他轻笑一声,"倒是手巧。"

不提还好,提了便一肚子气,**深面无表情,"谁让你把她安排过来,我都躲到京城了,你还折磨我。"

乔苍云淡风轻敷衍着,"女人梨花带雨求我,我怎么舍得驳回。我和周先生的铁石心肠不同,我是怜香惜玉。"

**深皮笑肉不笑,"我也梨花带雨求乔老板,把何笙还给我,你答应吗?"

乔苍有趣扬眉,"先不说答不答应,周先生梨花带雨求我,你对自己那张脸看得下去吗?"

论起口舌之战,乔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除了家中得寸进尺的小女人,他是心甘情愿让着她,她赢了才欢喜,输了就闹,为自己的日子好过点,他也必须输。

**深被他逼得眉骨直跳,"坐了这么久,你怎么还不走。"

男人恬不知耻饮茶,"怎么,周先生看我不顺眼了。"

他越喝越来劲,翘起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膝上,就着阳春三月天色渐晚,悠闲自在,"刚才她走,你再三挽留,换成了我,多一时也容不下。我也是跋山涉水来看你,你可真令我寒心。"

许多年没有接触,场合上碰面,要么视若无睹,要么点头之交,这土匪的性子,真是越来越狂了。

茶水见了底,乔苍正要拎茶壶蓄满,**深不知是不是故意,先一步拿走了壶,不再放回来,他轻笑,端着空了的茶盏,拂动杯盖,语气慢悠悠说,"我很清楚你的意图。"

他凝视杯中沉底的茶叶末,"你在逼我,逼我倾尽所有宠爱她,不能肆意妄为,不能对不起她,否则天下人都说,我不如为她牺牲了前途的你,我怎样咽得下这口气。你为她想好无数后路,保她余生安稳。其中最重要一条便是,倘若终有一日我对她失了兴趣,对其他女人动了心,至少我也要保她乔太太的位置,才能不被世间的唾液淹死。"

乔苍侧头睨他,反问,"对吗。"

**深端起属于自己那盏茶,"到底瞒不过乔总。"

只可惜他没有资格做她共度余生的男人。

他曾经距离天荒地老触手可得,是他太自负,弃了她两年,他怪不得任何。

"我很了解曹荆易,我与他二十年挚友。他一旦不择手段夺取什么,假使如愿以偿,必定倍加珍视。何笙落在他手里,也只会受他千恩万宠。只是她不喜欢,她要的从来不是他,也不是我。"

后半句他哽在喉咙,吞了一口茶,茶水愈发苦涩,甚至难以下咽。

乔苍又坐了片刻,当天际彻底阴沉黯淡,他起身告辞,上车时他吩咐秘书,"买一盒庐山云雾,多留下一些钱给看守的警卫。"

秘书看了看那扇在逐渐合拢的沉甸甸的铁门,"是。"

北国的春夜,不到清明还是冷飕飕的,**深披了件风衣,端坐在厅堂里,窗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发出嘎吱的脆响。

杏树经过一个黄昏凋零得差不多,藏在叶尖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大约等这波春寒过去,到了五月还会再开一场。

月满西楼,皎洁流光,他透过这样迷离温柔的月色,望着陷入其中模糊不清的曲笙,恍惚想起,已经是在这里的第二年。

这一年来,她照顾他衣食住行,陪他熬过寒冬,熬过酷暑,他记得她生过一场病,却没有告诉他,直到硬生生扛了过去,他才知道这事。

他从未怜惜过她,也未给过她好脸色,她住在西屋,冬冷夏热,他时常看她冻得瑟瑟发抖,或热得满头大汗。

他问她为什么要陪自己过这苦日子。

她笑着擀饺子皮,"你怎么知道我觉得苦?要是真苦,我也就不来了,你当我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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