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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铁窗之中风月之外(2/3)

她犹如一朵清纯素净的水仙,更犹如一株妖娆妩媚的罂粟,站在万丈悬崖底,勾着他的魂魄。曹荆易想,哪怕跳下去死路一条,他也愿意跳,只要降落在她身旁那一秒两秒,他能拥着她,听她喊他的名字,还管什么生与死。

裙摆被花厅穿堂而过的风浮起,她看着他撒娇,"我不要走楼梯了,脚痛,你拉我上去,我新学会了一支曲,我唱给你听。"

她哼了几声,媚得简直要了人性命。

曹荆易恍惚温柔笑出来,正想伸手拉她,那温香软玉的影子,倏地不见了,化作一团虚无的空气,从他视线内消失,仿若从未起过涟漪。

哪还有那抹娇俏的颜色,花厅空空荡荡。

只有越来越多的杏花,碾落在这不属于它的季节里。

他失落蹙眉,眼底罩着浓浓的哀伤。

这里怎会有何笙。

她大约恨死他了。

恨他险些毁掉了她的安稳生活,恨他葬送了**深的前程似锦。

她就算真的来了,也只会咬牙杀掉他,对他的尸骨连看也不看。

他仓促回神,指尖隐隐颤抖,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大梦深处。

十五年前,曹荆易出差去过一次江南。

刚好是春日,比现在更早的春,下着一场连绵不绝的梅子雨。

又长又窄的湖泊,蓄满朦胧的雾气,他从桥上走过,鼻梁落了一滴雨。

此后遇到何笙,他又想起了在江南那个似水如烟的黄昏。

她穿着水绿色旗袍,在衣香鬓影的宴厅穿梭,奢华美丽的女人那样多,唯独她的风采,她的婀娜,烙印在他心上再难抹去。

如果她不是**深的妻子,那该多好,他根本不会等,不会浪费这样多的时光。

他必定不惜一切,得到她,拥有她。

哪来这往后天崩地裂,兵戎相向,死无葬身之地的一刻。

到底都是命。

他只是不甘,太不甘。

他们都得到过她,唯独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这份资格。

比过客还不如,过客什么都不带来,什么也不带走。

他留下的却是自己的心。

他只有半颗。

这稀缺的半颗。

她不还给他,他要怎么活。

世人说,曹首长家潇洒倜傥的长公子,终生未娶,是个风流纨绔的狂徒。

贪酒,好色,玩弄了数不清的女人。

他岂是真的没有情。

他的情,见不得光,浮不出水面。

他藏得好辛苦。

他把一腔温柔,揉进了这千般算计,万般杀戮,阴谋与玄机中,他不愿这样,如同一个残忍的魔鬼魑魅,撕掉面具惊吓她,可他不这样做,更加没有希望。

他背水一战,输了全部,留下的仅仅是**深一往情深。

他呢。

他不过是坏人,恶毒的歹徒。

自尝苦果。

他嗤笑一声,秘书压着步子从屋外进入,抵达他身后,躬下腰说,"曹先生,今天是老首长关押秦城监狱的第十五日,还没有转圜的消息,恐怕要定罪了。曹家从前那些不堪回首的事,再也捂不住。"

曹荆易扶着窗框的手微不可察一顿,很快又恢复自然,"我知道了。"

秘书重新退下,他在这间屋子待了许久,黄昏余晖沉没入山,清淡的月亮圆了时,他走去后山的湖泊。

那艘小舟靠岸停着,尖尖的顶篷绑着红绳,她离开后再没有人碰过,那年留下的桃花灼灼被岁月风干,颜色尽失,黄黄的铺了满满一席子。

可落在他眼里,照样是举世无双的繁华锦绣。

他记得,他从那条鹅卵石的小路走来,莲蓬开着,湖水漾着,金鱼游着,她伏在船头向他招手,风姿绰约,似笑非笑,"我等你好久了。"

他浑浑噩噩,被她一头长发缠住,锁住了喉,锁住了心脏。

他如果知道,他和她只有那一晚。

那一晚的春情。

他宁可不走,也不放她走。

他干脆再恶毒些,再残暴些,让她一早恨上,忌恨这么多年,就像千百根银针狠狠的刺入,她忘也忘不掉。

曹荆易踏着月色步上甲板,陈旧破败的船只摇摇晃晃,险些把他甩下水中,他一把扯住缰绳,侧卧在一方绣了鸳鸯的锦被内。

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他的脸。

他的脸,写满同样是相思。

他的胸膛,还有一道长长的痕,为她风情万种失了神。

怎样的针,都缝不合那道痕。

怎样的人,也叫不回他的神。

曹荆易的魂魄,遗落在他与何笙赏月饮酒的那一叶扁舟上。

他再也无法唤醒他自己。

夜深人静时,他回到曹府,一言不发在阳台上坐到第二日天亮。

早晨保姆下楼,被他吓了一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兀自沉默。

"曹先生,我昨儿看日历,今天是您四十九岁生辰。"

曹荆易微微动了动。

沙哑着嗓子说,"是吗。我不记得了。"

"老爷在五年前就催着,您该娶妻生子了,曹家到您这一辈,都无后了。您可要抓紧了,难道一个入眼的都没有吗。"

他猩红的眼睛看向窗台投射进入的一缕阳光,曹家绝后了。

他连点这人之常情,人伦天道都没有顾及。

他沉湎在何笙的诱惑中,痴痴傻傻上了绝路。

保姆沏了一杯热茶递给他,他还没来得及接过,玄关的门铃忽然响起。

他手一僵,仿佛预料到什么,无比平静看向那扇门。

保姆蹙眉嘟囔是谁这样不懂事,来得这么早。

她放下茶盏,匆匆起身去开门,外面的人像是一群活阎王,二话不说闯入进来,两名持枪武警对准客厅,为首站立穿着黑色制服,佩戴国徽的纪检委委员,阵仗非常庞大,足有十几人,看得出是指派了最高规格,也算给曹家极大的体面。

保姆被吓得脸色煞白,她语无伦次问着是什么人,怎么在曹先生面前如此撒野。

那人没有理会,而是伸手推开她,径直走**台,在距离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住。

"曹公子。"

男人笑得诡异而阴森,"您该和我们走一趟了,老首长可是等着您团聚呢。"

其实**深到达北京那一日,刚下飞机他便收到了消息,曹荆易以为他去见父亲,用曹柏温作为压迫,逼自己撤手,因此没有放在心上,直到线人来报,他进入中央纪检委大楼,再也没有出来,他才恍惚明白,他大约是败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视权势为性命的**深,亲手毁掉自己的政治生涯,来和他做最后博弈。

他这一生屡建奇功,经他手的灭门血案、**大案、卖淫案、贩毒案、爆炸案、黄金大劫案、无一失手,全部侦破。

他赌注他能拿出的所有,上面怎能不买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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