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苍何笙番外39 必看章节!(2/3)
广东的冬天,没有雪,没有寒霜,只是会下雨,泛一层雾气,露水多,常年四季如春,不过在靠近远郊的城区,一栋栋洋楼间距远,有起伏的小山,林木间穿堂而过的风,撞上湖潭散出的凉水,被山涧返回,还是会冷一些。
何笙那几天犯困也犯懒,天天猫在床上,蜷缩进被子里,她素来怕热,不畏寒,也转了性子,一丁点凉气儿都沾不得。
保姆在屋外来来回回,泼水擦地,她也睡不香,干脆爬起来,匆忙洗漱过,嘴里叼着发卡,往一楼去。
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外,婆娑的树影,残花,在风中飞扬起舞,打着旋儿簌簌落下,刮过石凳,藤椅和秋千,乔苍倚在贵妃榻上,膝盖处搭着一条咖啡色的薄毯,毯子一头坠落青瓷砖,染了泥土灰尘,另一头被他坐在身下,浑然无觉。
他掌心捧了一本书看,他猜不到何笙醒来,神情十分专注,也没有往屋里瞧。
摇晃的树叶,把阳光时而遮掩,时而放出,他也跟着忽明忽暗,温暖极了。
他穿白色的宽敞棉衫好看,比笔挺的衬衣柔和随意一些,她记得他还穿过一件花色上衣,在很多年前,像一只万花筒,要多纨绔有多纨绔,她一眼就瞧不上。
她哪里知道,他是故意那样打扮,非要让她记住不可,恋与厌,爱与恨,不都是情吗。
何笙轻手轻脚推开玻璃,走进庭院,站在榻子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忽然探出,环绕盖住他眼眸,他身子本能一僵,下意识要握住这双手,来一个过肩摔擒拿,可动作才起,他蓦地想到是家里的小祖宗,唇角的笑意晕开。
"怎么不偷懒了。"
她不松,"知道你趁我不在,用了我的贵妃榻,出来算账。"
"那也不能委屈,天色还早,多睡一会。"
何笙笑眯眯说也好。
她手被他握住,从眼睛上扯下,右腕横在眉心间,"几点了,也好什么。"
十点了。
她愤愤不平,"那你说还早!"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乔太太无理取闹,刁蛮霸道,欺凌弱小,是吗?"
她一脚踩在石凳上,蹦着落地,扑入他怀中,手狠狠掐他的唇,"不是。我温柔贤淑,体贴可爱..."
她说不下去了,红着脸和他一同笑出来。
他继续看书,任由她在怀里折腾撒欢儿,她喝了一口他的茶水,苦得反胃,正要呕吐,那劲儿又过去了。
她不安分晃屁股,往他胸口靠,随手握住飘落下的一枚花,花有许多瓣,她一层层揪着,别别扭扭开口,"你和常锦舟,之前做过吗?"
乔苍没听清,他从书本内抬起头,"什么。"
她舔了舔嘴唇,将光秃秃的花骨朵遮住一只眼睛,活泼娇憨,"你和上一任乔太太。"
他嗯,"怎样。"
她哧溜一下滑下去,他眼疾手快抓住她,平稳轻柔放她蹲下。
"做没做过。"
乔苍合上书本,"我和上一任乔太太的闺房事,这一任乔太太可以猜猜看。"
何笙说肯定做了,否则她怎敢怀你孩子。
他手指在她唇上点了点,"再猜。"
她忽然烦躁,别开头不看他,"不猜了,没趣儿。"
他轻笑出声,终是什么也没告诉她。
何笙又开始犯困,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枕在他膝上,乔苍抚摸她玲珑白嫩的耳垂儿,"昨夜叫你起来喝水,都听不清。乔太太要不是故意的,就是耳朵里东西塞满了,该掏出来。"
她最喜欢缠着他掏耳朵,他极不情愿,嘴上说让别人知道像什么样子,可每次都不拒绝她。
她嗤一声笑出来,"你别报复我,故意掏狠了,把我变成聋子。"
他修长干净的手指穿梭过她长发,兰花香气在空中荡漾,"那有什么关系,你聋了,我做你的耳朵,你往后瞎了,我做你的眼睛。"
她抬起眼眸,看向远处摇曳的花,看向天际流动的云,她想了想,倘若瞎了,睁眼与闭眼都无分别,她不由打寒颤,抓紧他衣袂,"那我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世界里只有一片漆黑。"
他掌心托起她长发,为她温柔解开不小心打结的发梢,"乔太太还有我,我不会嫌弃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看不见的你。我会耐心告诉你,盛开的杜鹃是什么颜色,下雨的庭院是什么样子,一天变幻不停的海岸,每一分每一秒的轮廓。我会辞去所有事,抱着你去触摸,你生活里只剩下我,我也只剩下你。"
他说得太温柔,太美好,何笙莫名有些想哭,她张嘴隔着裤子咬他,"你个土匪头子,就会骗我。"
这世界有什么好,花花绿绿,金光灿灿,世人爱极了它,哪怕它无情不公,哪怕它寒冷跌宕,还是舍不得走,可她根本不稀罕,她只是害怕,只是舍不得,再也看不到他。
摸得到眼睛,摸不到眼神,摸得到唇,摸不到笑纹,她日日夜夜醒来睡去,欢笑吵闹,她瞧着他毫无底线纵容自己的样子,她多欢喜啊。
记在脑海的一面,哪比得过岁月长河,看他一点点老去的安心。
她翻身爬起,骑坐在他腰上,他忽而顺从举起双手,"乔太太先打开伞。"
她不解,仰头看了一眼,伞合着,恰好阳光不燥,"打开干什么。"
他比下流胚子还要坏三分,"乔太太喜欢露天,难怪最近在床上提不起兴致。"
她呸了一口,唾沫星子刮在他脸上,他无奈闭眼,一丝长发纠缠他第一枚纽扣,解也解不开,不知怎的触动了心弦,何笙鼻子一酸,禁不住红眼眶,她不愿让他看到,圈住他脖子,趴在肩头,自己无声无息淌泪。
何笙受过的那些苦难,折磨,屈辱,贫穷,流浪。统统都灰飞烟灭,她那时如果知道,她未来还有这样幸福的时光,万箭穿心她也肯换,滚钉板,下油锅,千刀万剐,她都愿意咬牙撑。
乔苍受不住何笙撒娇,在别墅玩物丧志陪了她好几天,终于到了不得不办公的日子,秘书清早来接他,何笙扒在门框上,眼巴巴送他上车,乔苍走走停停,回头望她,让保姆将她拉进去,都快要瞧不见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踮着脚挥手大喊,"你晚上几点回来呀?"
乔苍没听清楚,摇下车窗回应,"都带上了。"
她一怔,咕哝了句老聋子。
通往盛文的一条新街,是半年前刚开发出来,两旁的老楼拆了,建起了一座广场,窄窄的小吃城,中午晚上人山人海,早晨倒是好走,车刚驶入其中,另一路口停泊的军用吉普开了过来,正好并排慢行,车窗是合拢的,模糊不清,后座男子轮廓挺拔,侧脸朝外,格外沉寂。
乔苍压下按钮,玻璃沉下,司机见状鸣笛示意,对方终于有了反应。**深那张脸出现在缓慢摇下的玻璃后,似笑非笑说,"乔总到底是曾经威震四方的江湖龙头,即使金盆洗手,久不出山,闹一场声势浩大的寻人,也轻而易举。"
乔苍手肘撑窗,语气松散而慵懒,"为了妻女,没什么事不可为,倘若周部长娶了娇妻,不也一样吗,你只是还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
**深被触及痛处,面孔一沉,司机有些听不下去,他侧过头怒不可遏,"乔总这话,寻常人还真是没脸说出口。这世道变了,欠债的,豪夺的,倒有了理。"
乔苍淡淡笑,"我从不欠债,至于豪夺,人生与两样密不可分,周部长比我更清楚。你能活到今天,官居显赫,豪夺和赌注,缺一不可。"
**深直视他,眼底漩涡泛滥,乔苍抬腕看了眼时间,遗憾说,"抱歉,周部长,还想好好聊一聊,可惜我时间仓促,内人傍晚要我带回一份西街的绿豆糯米糕,迟了卖不到,她会撒泼。"
他说完这一句,司机心领神会,趁前方无人空荡,猛地一踩油门,驶离**深的视线。
男人长久沉默,失魂落魄。
何笙,她不是爱吃桂花糕吗。怎么忽然变了口味。
原来人都是会变的,无论曾经多么钟情,多么在意,多么熟悉,终将随着时间,随着更多经过的人与风月,而忘却。
司机拨动方向盘,没好气嘟囔,"真是黑白颠倒,使用不光彩手段抢走**,早晚会遭报应。"
**深并没有听到司机的抱怨,他所有心思都倾注在乔苍说的最后那一句。
何笙会撒泼。
记忆里,她总是那般温柔顺从,乖巧懂事,偶尔超出了他的掌控,也一定是为他做什么,而不是任性刁蛮的缘故。
她会哭,会委屈抿唇,会低下头,会小心翼翼说,我不敢了,你别气。
她会洗手做羹汤,会为他熨烫衣服,收拾行囊,擦拭书桌,披件衣裳。
唯独没有撒泼。
她若是吵闹起来,是不是非常有趣。
车在市局大楼外停了一天,三楼的一扇窗,纱帘迟迟没有拉开。
秘书从军机处拿到了一样消息,抵达办公室,敲门无人应声,他试探推开进入,发现**深并不在,桌上亮着台灯,整体却昏暗,还摆放着一幅没有作完的仕女图。
画上的女子,穿着不是长衫,而是...素纱。一套未来得及着色的泳装,伏在岸上,长发披肩,娇喘连连,韵味十足,极其美艳。
可惜**深心思不整,画作结构潦草,仓促,匆匆忙忙勾勒出轮廓,没了往日的精雕细琢,有些粗糙应付。
他大约心情不好,否则他的技术不知能画得多漂亮多传神。
炉子里燃烧着两三颗安神香的香饵,这不是寻常的香料,老百姓根本碰不到,几十位中药精心调制,广东的官宦名流,大多用这个去味儿,宁神,助眠,也可治疗中风,**深几乎长年累月不点香,他一旦使用,必定是头痛。
秘书拿一支竹枝放进茶杯里浸水,透过香炉镂空的洞,伸入里面洒了洒,香饵泛潮很快熄灭,香雾也淡了。
他将画轴卷起,用镇纸压住,收拾好桌上的狼藉,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里间传来鞋子摩擦地面的声响,窸窸窣窣片刻,门便开了。
**深脸色不十分好看,额头掐出一**红痕,整个人疲倦而沉闷,"什么事。"
秘书吓了一跳,"周部长,您不舒服吗。"
他没吭声,走到桌后坐下,随手将画纸又铺开,他凝视几秒,握笔蘸着墨汁,重新描摹,秘书不敢打扰,立在一旁等候,大约过去十几分钟,越画越不是**深想要的,他猛地甩掉毛笔,笔跌撞在桌角,活生生撅折,他不理会,更凶狠抓住画纸几下撕得粉碎。
秘书屏息静气,低垂着头。
画不出,他下笔如何深情,如何留恋,也画不出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