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苍番外13 风华正茂乔公子(1/2)
冗长走廊聚满人海,四个太太的惨叫哀嚎穿透门板,落在围观者耳朵里像杀猪般惨烈,经理闻风赶来,试图带着成太太的保镖破门而入,被一个女郎拦住,小声提醒,"乔太太在里面。"
经理一愣,"何笙?"
女郎点头,经理犹豫片刻,放弃了救人的念头。
特区谁不知,何笙官场有**深护航,黑道有乔苍宠着,都是摆在场面上跺一跺脚乌云遮日,山河倒流的人物,得罪她岂不是找死。
二楼转弯处的白银包房客人与成总很熟,林宝宝进了成太太房间,正巧被他撞见,尸首抬出去时路过他门前,他无意识瞥了一眼,看到满身是血面目狰狞的女子,顿时惊吓一跳,此刻乱作一团的现场,都集**自那间包房,他立刻通知成总,后者匆匆忙忙抵达,门被反锁上,他弯曲膝盖顶了顶,仍徒劳无功,分不清是谁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一阵阵起鸡皮疙瘩,他吩咐经理拿钥匙开锁,门打开后,他顾不得里面鬼哭狼嚎,迈步走进。
何笙在长了一副凶相的太太脸上作完画,又转移下一个,密密麻麻的字凝结血咖,写尽天下最难听耻辱的词语,太太连哭都不敢,生怕激怒何笙,捂着火辣辣疼痛的伤疤瑟瑟发抖。
成总被眼前一幕震撼住,这是一个年轻女子做得出的血腥事吗。他瞪大眼睛许久才结巴喊出乔太太,成太太蜷缩在墙角,听见自己男人声音,瞬间撕心裂肺嚎哭,仿佛看到曙光般朝门口方向爬行,她手在四周地上摸索,触及那只肉乎乎的眼睛,她小心翼翼握住,举过头顶,"老成,快!帮我把眼睛放回去,我不想变成瞎子!"
她另一只眼也蒙上浓浓血污,透过模糊不清的视觉,指着正津津有味折磨别人的何笙大吼,"就是这个女人!是她把我变成这副样子,老成你要为我报仇,我要她两只眼睛才甘心!"
何笙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缓慢站起,漆黑黯淡中,走廊的光亮是唯一照明,她不愿让陌生人看到自己残忍嗜血的样子,脚飞起踢拢门扉,再次与世隔绝。
砰地一声,成总骤然回神,他指着何笙大怒,"你好大胆子!竟然伤害我夫人。"
何笙默然不语,反手将刀尖刺向成太太断了乳房的血窟窿,力道很轻,只是一点惩戒和警告,可新伤旧伤一同发作,她还是疼得原地打滚,成总对她的猖狂毒辣大吃一惊,她狞笑,"你再废话,我就切掉她另一个。我留她一条贱命,已经大发慈悲。"
几个太太趁她和成总说话时,想要夺门逃跑,被何笙余光察觉,她脚重重踩在女人头颅上,狠狠下沉,仇恨,憎恶,愤怒,使她的力气超乎寻常,太太的头近乎被她压变形,艰难呜咽求饶,成总脱掉西装大步跨入,将自己夫人包裹住,他原本想去医院抢救,不过何笙心里有数,这伤口虽然痛不欲生,但不至于死人,她堵在门口,拦截他去路,"我还没玩够,你就想把人救走?"
成总最后一丝耐心与忍让,也在何笙得寸进尺不依不饶中破灭,他咬牙威慑,"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成某人的手也不怎么干净。"
"彼此。"何笙寸步不让,"今晚不是你更脏,就是我更脏,总是要染点血的。"
成总上前拉门,何笙抬腿就是一扫,尖锐的高跟刮过他腕子,他缩回手惊险躲过,何笙步步紧逼,接二连三发动攻势,硬是将成总逼到墙角,他抱着一百五十斤的肉墩子还手很吃力,顷刻占据下风。
何笙目睹过那么多次,乔苍与老K,与黑狼,与萨格,与曹荆易的搏斗,他的凶残招数勉强能记住几样,因而出手干脆利落,招招锋狠,充满男子的果决与霸道,惊了小觑她的成总。
与此同时,风流艳事的会馆门前几辆黑车一字排开,仓促急停,尖锐的刹车响划破长空,在夜色下震耳欲聋,大厅内送客的老鸨子循声望去,脸色突变,"快,乔先生来了!赶紧去二楼!让成总见好就收,可别得罪了这樽阎王爷!"
老鸨子推搡的侍者反应慢了几秒,乔苍已经从车内走出,跨入会所,侍者转身的霎那,险些撞上他,吓得急忙后退鞠躬,乔苍森冷目光瞟了一眼窘迫惊慌的老鸨子,秘书察觉他视线,立刻上前一把扯住老鸨的头发,狠狠摔在地上,扑通一声,胯骨震裂,吓得几个姑娘捂耳惊叫。
"乔太太在吗。"
老鸨子忍痛点头说在,来了一会子了。
秘书冷笑,"如果我们夫人在这里受了委屈,今晚当值管事的,写好遗书到乔先生面前请罪。"
乔苍不置一词,周身煞气万丈,迈步上二楼,四名保镖前方开道,引出一条狭长空荡的路,阻隔两旁男女靠近,秘书侧身用力,狠狠撞开门,包房内昏暗一片。
看不清人的脸,人的身影,只有一团团模糊轮廓,黏在一起难分难舍,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穿梭过空气,渗透入走廊,引发人海此起彼伏的作呕,乔苍置身混乱之中,凝视脚下新的添了旧的血泊,他心脏有那么一瞬间,隐隐窒息,他不知这么多血来自谁,如果是何笙寡不敌众吃了亏。
他不敢深想下去,保镖蜂拥而至,打开壁灯,何笙拿着匕首,刀尖滴滴答答淌血,成总抱着自己夫人,正在用方帕为她止血,成太太疼得没了知觉,只剩半口气苟延残喘,她听到门响,知道来了人,问是不是大夫,成总安抚她等一会儿,将她放在沙发上,他怒气冲冲的神色,走到乔苍跟前停住,语气兴师问罪,"乔总,令夫人可真是****了,我在特区好歹有些声望,却眼睁睁看自己太太被迫害成这副样子,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绝不会就此了事。"
秘书绕过他身后,轻轻唤了声夫人,他试探着触摸她衣服上的血,发现是染上去的,而不是渗出的,他松了口气,朝乔苍摇头。
乔苍面容这才稍微好看平和一些,不至于那般冷峻骇人,他摸出一根烟,保镖将其点燃,回身吩咐人群散了,经理万幸大佛没暴怒,小场子算是保住了,她千恩万谢,带着一群姑娘鸭子往楼口走,乔苍过足烟瘾,才慢条斯理开口,"原来是成总,你要什么说法。"
他眯着眼吞云吐雾,全然没有半点退让和歉意,成总气愤说我夫人这副惨状,乔总瞎了吗,看不到?
乔苍微微偏头,掠过成总头顶看了一眼晕厥过去的成太太,"还有气吗。"
保镖心领神会过去,探了探颈间脉动,"活着。"
乔苍讶异挑眉,云淡风轻,"成总是来碰瓷吗,既然令夫人还活着,怎么不送去救治,若我来得晚一些,还要负责给她收尸吗。"
成总怎么都觉得他说话难听,有些羞辱之意,他冷笑斥骂令夫人不让我走,还打伤了我的手。
乔苍怔住,随后闷笑出来,这小妖精是真狠,一刻看不住,就要出来惹祸,而且还都是大祸,小的她不稀罕闯,他恍然大悟哦了声,"内人调皮,成总不必介意。"
"什么什么?"成总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阴郁铁青,"乔总可真会说和,她犯下这样恶行,一点说法不给,调皮就溜之大吉了吗?"
"溜。"乔苍揪住这个字,"弥天大祸我也不溜,成总做生意,自然看重钱财,我也不会亏待你。按说。"
他收回视线,凝视自己拇指上的扳指,一副冷漠不屑,"令夫人在我这里,一文不值,可我太太下手狠,我也不能不顾道义。我一向护短,娶妻后又惧内,我太太是天下最大,她只要痛快,令夫人这条命,我花高价买了也没什么。"
成总不可置信,"人命怎能买卖?"
乔苍故作不解,"原来是人命,我当作猪狗了。"
成总险些冲上去和他厮打起来,要不是看在自己势单力薄,他还真就这么做了,他挥手示意秘书,秘书抽出支票薄,撕下一张,在上面填写了一串数字,竖在半空让成总看,"如果您不满意,前后数字怎样加,您随意,我们乔总不在乎钱,只在乎夫人这口气,能不能出得痛快。"
乔苍握拳置在唇鼻间,轻咳两声,秘书将支票故意抖了抖,啪啪甩在成总脸上,成总是商人,明白商人一贯羞辱对手的招数,他咬牙切齿,将支票一把夺过,狠狠撕碎,"乔苍,你可真狂,天底下没有能降得住你的是吗?我老婆被你娘们儿搞残废了,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乔苍不为所动,睨了一眼敞开的门扉,语气玩味,"这么多年,我就不知道什么是讲理,如果成总能教会我,我很乐意。静候佳音。"
成总被他嚣张霸道的腔调气得眉骨直跳,他冷哼拂袖而去,不知谁报了警,走廊的人海之外,迎面撞上一队警察,成总急促伸手拦住对方去路,指着身后的门,将事情避重就轻说了一遍,王队长一听与何笙有关,神色讳莫如深,"有伤亡吗。"
"自然,我夫人受伤了。"
"除了她。"
程总支支吾吾,言辞闪烁,"还...死了个叫林宝宝的小姐,贱命一条,不提也罢。"
何笙是林宝宝带出来的交际花,广东无人不知,王队长心里明白几分,他拿出对讲机,呼吁请转周部长。
对方连机后,传来**深极其低沉的嗯,王队长放轻嗓音交待了情况,**深沉默片刻,"压下。"
"是不接案还是?"
**深皱眉不耐,"只要何笙不闹出格,怎样做还用我说吗。商人都有把柄,他非要讨说法,就联络税务厅,先查查他再说。"
王队长回应明白。
这时乔苍横抱何笙从包房内走出,经过成总身边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予,脸孔寒气冷冽,如遇无人之境扬长而去,在抵达王队长身旁,对方侧身让路,试探看了看何笙,她双眼微闭,泪痕斑驳,掌心还握着那把刀。
成总高喊,"她就是用这个搞残了我太太,人赃并获!你们还不抓人等什么?"
王队长冷笑,"何小姐是什么人,这种地方她还和逛窑子的富太太争执吗?她受了惊吓没说什么,你倒反咬一口,真以为公安局是你家开的,你想抓谁就抓谁?"
"你们..."成总接连受挫,五官颤抖皮肤青紫,王队长摘掉警帽,交给身后刑警,他一半警告一边劝诫,"给你撂个底,打住得了。那是我们周部长前妻,只要她不玩出人命,别说市局了,你告到省公安厅,也没人敢抓她,根本不会受理,除非你告去公安部。"
王队长说完嗤笑,他掸了掸成总肩膀沾染的灰尘和纤维,"公安部你连门都摸不到,你大费周折去告,周部长打个招呼就压下,一点风声起不来,认倒霉吧。"
"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我夫人能白白挨了两刀吗?"
王队长摸出一根烟,卡在耳朵上,吹了吹指甲盖,"有啊,别沾上她,王法照旧,沾上她,还不是谁权力大就听谁的。酒香不怕巷子深,你有权,你也压啊,官场就是这么黑暗。"
成总不罢休,仍不依不饶要与何笙杠到底,王队长眉目骤然一沉,威慑十足,"你避重就轻以为我不知道?成太太带人先动手搞死了林宝宝,你不要忘记,她是出了名的高官情妇,真闹大了,谁栽跟头还不一定,你逼着何小姐伏法,激怒乔苍,他一点手段就能把你那点产业玩死。"
包房内传出成太太二度清醒后痛苦的哀嚎,她大喊老成!成总被扰乱心神,一时拿捏不定,王队长虚晃视线,"牢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何小姐吃一口,周部长若心疼了,他能让令夫人吃一辈子。"
他意味深长笑,"周部长这辈子公事公办不假,但人总有软肋,何必去碰。"
乔苍抱着啜泣颤抖的何笙走出会馆大门,保镖两旁开道护送,秘书跟在最后,回头张望厅堂内乱糟糟的人海,"看样子条子不准备插手。成总在广东不是善茬,算是半黑不白,他估摸咽不下这口气,成太太瞎了一只眼,掉了一个奶子,伤势这么严重,还被这么多人瞧见了,他为挽回自己颜面也不会罢休。"
乔苍脚下一滞,侧过脸紧盯秘书,怒不可遏质问,"我养的暗人,吃白饭的吗。"
秘书惊住,干脆说明白。
乔苍这口气尚且无处发泄,幸好那些人没碰何笙一根指头,只是她自己撒野耍泼,闹得乌烟瘴气,倘若她们碰了她一下,哪怕缺了半根头发丝,乔苍也不会如此平静收手,他势必从成总身上加倍讨回来,他息事宁人,对方还敢叫号子,自然往死里收拾。
乔苍重新迈步走向街边,他感觉到怀中女人微不可察扯了扯他衣领,他低下头,何笙的脸孔被斑驳的光束笼罩,璀璨灯火时而亮起,时而熄灭,熄灭时唯有月光,清幽苍白的月光,她眉眼哀戚,手指紧紧拉住他。
"我姐姐死了,我见不到她了,她永远不在了。"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肆意翻滚而落,那雾气弥漫犹如麋鹿般晶莹,纯情,伤感的眼睛,像一场细雨,一场秋日沉醉的风,一场南城千载难逢的冬雪,洒落在乔苍心上,令他又疼又痒。
"我会让你满意。"
他微微抬眸,秘书点头,回身叫来保镖吩咐几句,叮嘱他安排两个暗人,找一辆无照破车,做得干净些。
乔苍将何笙抱进车里,放置在自己腿上,脸枕着胸口,任由她手指缠紧衬衫,抓住一道道褶皱,他温柔细致拨弄开何笙脸孔浮荡凌乱的长发,指尖抹去蔓延到耳根的水痕,那似冷似热,似坚硬又似温软的泪珠,忽而烫了他,他五脏六腑都被浸泡得刺疼。
他拼尽一切,想要护她一世安稳,一生欢喜,没有忧愁,没有恨意,没有绝望,可他到底还是无法终止这些令她撕心裂肺的意外,他掌控不了无时无刻变故扭曲的世界,她活在世界之中,并不是他如何强大,如何锋狠,就能让痛苦与眼泪,永远消失在她的岁月中。
何笙反复无常,睡醒交叠,乔苍把她放在卧室床上,她意识到回到自己熟悉的家中,仍用力纠缠他领带,不肯松手,他诱哄她只是离开打一盆水,很快回来,才勉强掰开她手指。
保姆抱着乔慈出现在走廊门口,她探头探脑,看何笙蔫了,没了精神,清楚她遇到烦心事,她轻声呼唤先生,将粉色襁褓举了举,"小姐方才喂了奶,还不肯睡,很是安静乖巧,也不哭不闹,不如留下陪夫人解闷儿。"
何笙躺在床上,眉目如同死灰,苍白而失落,林宝宝如果善终,她还能舒服些,可她死于凶残强悍的折磨,对于活着的人而言,这道坎儿一定迈不过。
他从保姆手里接过乔慈,抱在怀中,吩咐她休息,然后关上门,放在何笙枕畔。
她嗅到母亲的味道,小脸转了过去,葡萄珠似的眼睛盯着她,口水从粉嫩的嘴角流泻,淌落在何笙手指,她感觉到湿答答的温热,睁开眼眸,柔和的光束之中,乔慈娇小绵软的身影被弱化,虚无浅淡,那样美好安宁。
何笙轻轻抚摸她鼻梁,她举起手蠕动,似乎在笑,可她还分明不会笑,只是做出那样可爱的表情,乔苍食指探入她掌心,她不明所以握住,目光又移向他。
斑驳的光影,阑珊的灯火,他多么沉湎痴迷这一刻,似乎前半生风风雨雨,死里逃生,都很值得。
他注视乔慈半响,"乔太太,她很像你。"
何笙在痛哭许久后,终于肯开口说一句不那么绝望而完整的话,"她这么小,还没有长开,看得出来吗,乔先生不要骗我。"
乔苍逗弄她,一点点抽离手指,她无辜挣扎,抓动,直到再次握住,才不那么吵闹,何笙被逗笑,她抬手挡住床头的灯光,更清晰看她模样,乔苍说,"四个月了,神韵长出一些,很有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