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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结局一 留住你一面,画在我心间(1/2)

我和乔苍吻得忘乎所以,弃之生死,像在深海中起伏挣扎的两条鱼,一张硕大尖锐的网盘住我们,朝奔腾的水面和被阳光晒干的沙滩拉扯,脱离水,脱离氧气,我们无法呼吸,不能生存,他用力挽救,可挽救的力量那么微弱,当黎明到来,当黑暗隐去,我们都不得不融化,不得不沉寂。

我被他拥抱在怀中,含糊不清说,"挟持我,或者杀掉我,把所有错都推在我身上,你还有一线生机。"

他柔韧滚烫的舌头死死纠缠我,汲取我的氧气,又渡给我属于他的气息,当他听到这一句蓦地停止深吻,牙齿咬破我的唇,我嗅到血腥的味道,沿着我们贴合的唇流入口中。

"听话,好好活下去,安然无恙从这里离开。"

我哭着摇头,死死抓住他衣领,弥漫的浓烈泪雾模糊了他的脸,像一场毫无征兆的瓢泼大雨,我们置身其中被冰冷浇透,没有任何一处可以栖身,尽头是苍茫的**,退路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要么被淹死,要么被痛死,怎样都是死路一条。

我生怕他会忽然消失,从此再也找寻不到,我抵住他舌尖,将彼此的唾液吞咽,留出清晰的空间哀求他,"我不要!我不要你丢下我。"我嘴唇颤抖滑到他鼻梁,呵出一口口热气,"你不是说过吗,我到死也不能摆脱你,你会生生世世折磨我,纠缠我,你为什么反悔了。"

他发出轻微的闷笑,"是我的错,我食言了。"

我惊惶凝视他,好像有什么从我心尖一点点拔除剥离,我分明看得到,感觉得到,但我就是无法阻止,这样无能为力,这样肝肠寸断。

乔苍抹去我眼角溢出的炙热晶莹的泪水,"把我忘掉,就当做了一场噩梦,我从没有来过你的人生,你也不记得我是谁。"

他隐隐握紧拳头,喉咙泛起一丝哽咽,"何笙,以后我再不能纵容你了。"

心脏顷刻间豁开无数道口子,血淋淋的疤痕深入七寸,生生撕裂了骨肉,刺疼犹如密密麻麻的藤蒂缠裹住我胸腔,令我窒息。我抵住他肩膀失声痛哭,撕心裂肺的喊叫穿过空气,刺透巨石,飘忽回荡在这间空旷破败的废楼,乔苍的脸埋入我长发,他五指近乎嵌入我身体,恨不得将这一刻永远定格。

我知道他舍不得,哪怕还剩一丝生机,他也不会放开我,就像三年前奔腾的海水里,他透支了所有力气,仍没有将我丢下。

我试图握紧他的手,和他同生共死,可他抗拒着我,狠狠掰开我手指,将我彻底推开。外面包围的条子终于等不及,带领特警作战的苏队长拿起扩音喇叭朝废楼中高喊,"乔苍,你已经被我们包围,我知道你很厉害,骨头很硬,可是四面八方都是我们的人,堵住了你的去路,你不可能逃出生天。与其誓死反抗,不如缴械投降立功赎罪,只要你肯交待,我们会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劝降书一字字重重敲击我在麻木哀戚的心口,乔苍默不作声拾起那支金色***,他指尖套入**,手背握出一缕缕青筋。

自始至终他脸上没有半点动容,也不曾停顿迟疑。

投降。

多么讽刺而可笑。

乔苍叱咤南省整整十五年,上至高官,下至地痞,华南虎的号子叫得比王法还响亮,他只会战死沙场,而不会懦弱投降。

马仔看出他沉默的意图,势必厮杀到最后一刻,纷纷嘶吼着将***对准了门窗外包围的条子猛烈射击,子弹从头顶飞过,击碎了房梁,戳出一颗颗空洞,枪响持续炸裂,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都杀红了眼睛,窗子破败如泥渣,迸溅四落,墙壁在炮火之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轰然倒塌,掩埋这捍卫尊严的枯骨,以及不见天日的罪恶。

所有马仔都豁出性命与条子搏斗,可惜势单力薄,连半个小时都没有撑住,仅剩的四五个马仔在炸裂的尸体掩护下死里逃生冲到这块石碑后,他们满脸鲜血告诉乔苍顶不住了。

乔苍从容不迫卷起袖绾,露出缠在腕子上的弹夹,足有几十颗,"你们分头逃生,出境去东南亚其他国家,别再回来。"

马仔神情一变,"苍哥,咱没机会翻盘了吗。"

乔苍淡淡嗯。

他们闻言低下头,每个人都十分悲凉,这条绝路来得猝不及防,所有势力被打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聚集,他们输在条子的诡计中,而不是输在这场黑白战役里。

良久后他们咬牙说,"我们跟着苍哥一起死!背叛主子的混账事我们做不出来!"

"滚。"

乔苍面露阴狠,马仔哭喊苍哥!

话音未落,枪柄对准颧骨狠狠一击,马仔顿时被击倒在墙角,脸颊浮起一块狰狞的青紫。

乔苍眼底染了杀意,他齿缝再次挤出一句滚,马仔低低啜泣几声,跪在地上抹了把眼泪,转身跳出西南方的一扇窗。

条子匆忙开枪追剿,窗外不远处的灌木丛维持了片刻的激烈交火,随着马仔逃入山林消失踪迹而止息。我在枪林弹雨间失神之际,乔苍掌心用力捧住我的脸,在我汗涔涔的额头烙下深吻,伴随这个吻一同落下的还有他一滴滚烫的男儿泪,"其实我很想让你算计我一辈子。答应我,把一切都忘掉。"

他脚尖利落一颠,地上的***腾空落入他手中,他一手持一支,从石碑后缓缓走出,所有条子在看到他露面的霎那,都陷入全神贯注的状态,他们目光死死锁定住,分秒不错过。

外面已是清晨,露水朦朦,橘黄色朝霞从浅淡的云朵后洒满山野,太阳遮住一半,光束穿透破碎的瓦片,穿透屋檐的棱角,斜斜笼罩在乔苍脸上,他注视着层层如海浪的条子,朝阳将他身影拉得欣长,他依然潇洒,骄矜,傲视天下,只是他很孤寂,他形单影只的样子,令我尝到了真正绝望的滋味。

"**深,你猜是你赢,还是我赢。"

苏队长把喇叭递过去,被**深伸手拂开,他伟岸身躯逆着阳光,逆着黎明,岿然不动,语气平静凉薄,"你来说。"

乔苍没有回应,他将***扛在肩膀,这个姿势在白道的眼中是放弃进攻的意思,意味着和平收场,却不想他仅仅掩人耳目虚晃一招,在枪柄触及肩头的瞬间,蓦地变换方向,径直朝条子射击,连环子弹威力震慑,他身体受到巨大冲击剧烈颠簸,第一排的条子在突如其来的扫射下全军覆没。

苏队长大惊失色,他朝后退了一步,挥手示意第二排跟上的条子开枪,两方炮火顷刻交融,在高空与砂石上碰撞,坍塌的墙皮,混乱的弹雨,仿佛世界末日般,弹奏出最悲壮最惨烈的哀乐。

我抱住自己的头,视线越来越模糊,被青灰色的灰尘掩盖,乔苍不断发射,也在左右躲闪,那些子弹染着火光,从他四面八方穿梭,唯独无法刺入他,第三排,第四排...直到第五排的条子卧倒准备进攻,**深望了一眼牺牲的刑警,以及一夜未睡仍丝毫不见疲惫的乔苍,这些人在武力上根本不是他对手,只能送命。战到这些上山的条子满盘皆输,也未必拿得住他。

**深当机立断,他干脆果决解开颈扣,摘掉警帽,"让他们撤,我亲自来。"

苏队长急忙阻拦,"周部长,您有个好歹我们无法对首都公安部交待,我马上请求省厅增派援手。您还是尽快离开,到外面车上等。"

"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

**深十分暴戾将苏队长朝前一推,命令他直视发狂的乔苍,"这个人,他此时野性大作,即使增派多少警力也不可能收服。除非等到他消耗殆尽,可你知道在这个过程里,我们还要牺牲多少同志吗?我的命尊贵,他们的命就不值钱吗。"

**深话音才落,乔苍忽然停息,将两支枪高举过头顶,示意他放弃,条子察觉后也立刻停止进攻,所有眼睛齐刷刷望向他,他唇角凝着猖狂倨傲的冷笑,枪从他掌心脱落,坠在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扬起纷飞的尘埃。

苏队长皱眉嘀咕了句不好,恐怕有诈!

他试图拉扯**深和陈厅长后退,但**深纹丝不动,他负手而立,注视身穿冷酷黑衣的乔苍。

他们谁也不说话,都在等对方开口,用耐心和定力博弈,这样的静默经过漫长的两三分钟,在那些条子都俯卧到疲累时,**深淡淡开口,"我很钦佩。"

乔苍反问他钦佩什么。

"你战场上的能耐,和风月中的手腕,我都钦佩。"

乔苍身形挺拔,泰然自若,他铿锵有力说,"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才可以宣判我自己。任何人都不能,包括你**深。谁也无法将我降服,令我认输。我也永远不会低头。我这辈子怎样活,由我自己决定,最终怎样死,也由我亲手了结。"

他从袖口摸出那把隐藏的精致崭新的***,烁烁金光晃过他深邃眉眼,恍若四年前初见那般风流俊美。

"**深,你如果算个男人,就将何笙保下来。"

他话音刚落,毫不迟疑将枪口对准自己眉心,**深脸色骤变,他大呵,"扑过去!夺下他的枪!"

然而所有人都晚了一步,甚至未曾来得及回神,谁也没有料到乔苍在近乎困兽般的殊死博弈后,放弃了缠斗与突围,他侧过脸最后看了我一眼,他泛白的薄唇内吐出三个字,很轻,几乎听不到,那口型在说,何笙,我爱你。

下一秒,我眼睁睁看他食指扣动了**。

我亲耳听到那一声砰地闷响,我看到他额头顷刻间崩裂出的血浆,看到天空投射下的光柱,看到飞舞的尘埃,看到刺目的鲜红染透了他的衣衫,染红了他的眉眼。

他直挺挺朝后栽倒,未曾跪地,未曾服输,当意识涣散清除的前一秒钟,他仍威武不屈,抗争藐视这里的所有人。

"乔苍!"

我瞳孔猛缩,撕心裂肺的哭嚎,跌跌撞撞爬过去,这条路太长太远,远到他分明近在咫尺,却又天涯之隔,我这般拼尽全力,也改写不了结局,挽回不了命数,我伸出双手托住他向后倒下的身体,随他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这满目疮痍,这遍地狼藉,这令我失魂落魄的生死离别。

到处都是尸首,血斑,污泥与弹壳。

我仓皇颤抖捧起他的脸,不停吻他唇角渗出的血,可不管我怎样呼唤,怎样哭喊,他都没有回应,他紧闭的眼眸,再看不到星辰的温柔,是如此仓促又如此决绝。

我带着哭腔和颤音哀求他,狠命摇晃他,"乔苍,你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不要把我丢下,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将他抱在怀里,他无声无息,真正的无声无息,我感觉不到他心脏的跳动,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他这副身体,仿佛一把尖锐的刺刀,挑破我的五脏六腑,挑破我的血管,我生不如死。

一个人一辈子可以流掉多少眼泪,才能彻底枯竭。

一个人一辈子要爱过多少男子或女子,才能明白风月凉薄。

我这半生风雨,终归等不来海阔天空。

苏队长长长呼出一口气,他难以置信乔苍就这么死了,他试探问,"周部长,动手吗?"

**深面无表情凝视崩溃到极致的我,我麻木扭曲的面容,似乎垂下一帘瀑布,他眼神恍惚,他在想大约两年前,他牺牲的消息传回特区,我也是如此哀戚,堕落,失控,连尸首都没有,捧着他的衣冠,如行尸走肉。

此去经年,令我痛不欲生的男子换了别人。

他压抑捏了捏眉心,"还需要和谁动手吗。"

陈厅长目光从我身上掠过,他似乎察觉到一丝逐渐升腾的煞气,但不明显,我这样一个柔弱无助,失去全部的绝望女子,还能兴起什么风浪,他放松警惕说,"周太太...何小姐也不是轻易投降的主儿,咱们趁现在动手,可以顺利拿下她。"

**深没有开口,他透过虚无缥缈的空气,目光长久停留在我身上。

我抱了乔苍许久,他的温度一点点流失,从炙热变成余温,最终彻底冷却。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脏碎裂,化为灰烬的声响。

我的世界,天塌地陷。

不,我的世界已经一无所有,没有了天和地。

我干裂泛白的唇重合上他,舌尖舔吃一丝血液,我扯出一丝笑,"过奈何桥时,你走慢一点,等等我。黄泉路天色黑,我会迷路,会胆小。"

我淌下一滴泪,其余斑驳的水痕如数抹掉,缓慢抬起头,嗓音沙哑,一字一顿,"今天是乔苍和我的死期。"

我将他放在地上,抽离自己手臂,无声无息站起,腰间拔出的手枪寒光凛冽,刺痛最前排几个条子的眼睛,也刺痛了我自己,我义无反顾拉响保险栓,笑容冷血残暴,"也是你们陪葬的日子。"

苏队长大惊失色,他朝空中伸手阻拦,"周太太!不要开枪!您一旦开了枪,谁也保不了您!"

四面八方破败的窗子,骤然涌入一阵阵狂风,风席卷了我的长发,扬翻我的裙摆,仿佛下一刻便会腾空而起,飞向所有人触及不到的地方,就此消失于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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