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3:最后的教父_第三部 克劳迪娅德莱纳 安提娜阿奎坦内_第五章(3/4)
“你劝不了我的,我也不是什么胆小鬼。”安提娜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也可以告诉电影公司,这样也许你们就都能理解了。”
于是她给克劳迪娅讲了她的婚姻,讲了施虐成性、心肠如铁、挖空心思要让她出丑的博兹·斯堪尼特,还讲了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克劳迪娅很聪明,又是讲故事的行家,她发现了安提娜的故事里少了些东西。安提娜是故意略掉这些重要东西不提的。
“孩子呢?”克劳迪娅问道。
安提娜的五官瞬间罩上了一层电影明星的面具。“眼下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说实话,我有孩子的事情仅限于你我之间,你绝对不能告诉公司。我相信你。”
克劳迪娅知道她问不出来什么的。“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退出这部电影呢?”克劳迪娅说,“公司会保护你的,然后你再远走高飞就是了。”
“你不懂,”安提娜说,“公司只会保护我到拍摄结束。就算如此也不管用。我太了解博兹了。什么也拦不住他的。就算我不走,这片子我也根本拍不完。”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都注意到,有个穿着泳裤的男人从水里钻出来,朝房子走来。两个警卫拦住了他。其中一个警卫吹了一声口哨,花园里的两个人也立刻跑过来。四个对一个的悬殊比例下,穿泳裤的男人好像稍稍退了一步。
安提娜一下子站起来,明显地浑身发抖。“是博兹,”她悄悄对克劳迪娅说,“他这么干完全是要吓唬我。这不是他真正的行动。”她跑到凉台上,看着楼下的五个人。克劳迪娅也跟了过来。
博兹·斯堪尼特抬头看了看他们。他眯着眼睛,阳光把他的面颊映成了古铜色。他的身体只穿了一条泳裤,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
他笑了笑说:“嗨,安提娜,怎么不请我进去喝一杯呢?”
安提娜明媚地笑了:“可惜我没有毒药,要不然一定请你喝。你违反了法庭的命令——我可以让你进监狱。”
“不,你不会的。”博兹说,“我们太亲密了,我们有太多小秘密了。”虽然他在笑,可看起来凶悍无比。
克劳迪娅想到了在科沃格的时候,参加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庆典的那些人。
其中一个保安说:“他从公共海滩绕过栅栏游过来的。他肯定把车停在那儿了。我们可以把他关起来。”
“不,”安提娜说,“把他带到他的车那边去。告诉你们公司,我要再多派四个人手。”
博兹仍然抬着头。他的身躯仿佛 一座立在沙滩里的雕像。“再见,安提娜。”他说。保安把他带走了。
“确实很吓人,”克劳迪娅说,“也许你说得对。要阻止他,非动用加农炮不可。”
“我逃走之前会给你打电话的,”安提娜的
语气有些刻意,“我们还可以一起吃顿晚餐。”
克劳迪娅都快哭出来了。博兹真把她吓坏了,让她想起了她的父亲。“我飞到拉斯维加斯找我哥哥克罗斯去。他精明得很,认识好多人。我保证他能帮忙。别走,等我回来。”
“他凭什么帮忙呢?”安提娜说,“又怎么帮呢?他是黑手党?”
“当然不是,”克劳迪娅不悦道,“他帮忙是因为他爱我。”她的口气带着骄傲,“除了爸爸之外,他真正爱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安提娜蹙眉看着她:“你哥哥有问题。你也太天真了,不像个电影圈的女人,我就奇怪你怎么会跟那么多人睡觉的?你又不是演员,再说我觉得你也不放荡。”
“这没什么奇怪的。”克劳迪娅说,“为什么男人要搞那么多女人?”她抱了抱安提娜,“我要去拉斯维加斯了,”她说,“别走,等我回来。”
那晚,安提娜坐在凉台,望着黑漆漆的海面,天上没有月亮。她回顾了一遍她的计划,愉快地想起了克劳迪娅。真有意思,她连自己的哥哥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不过,爱,就是这样。
那天下午,克劳迪娅见了斯基比·迪尔,告诉他安提娜的故事,两个人都沉默良久。终于,迪尔开口道:“她隐瞒了一些事。我曾经找过博兹·斯堪尼特,想用钱把他打发了。他拒绝了,还警告我说如果我们耍什么花招,他就给报纸透露点儿能毁了我们的小故事——安提娜是怎么遗弃了他们的孩子的。”
克劳迪娅怒不可遏。“撒谎!”她说,“认识安提娜的人都知道,这种事她干不出来。”
“没错,”迪尔说,“但是我们可不知道她二十岁的时候什么样。”
“你也少胡说八道,”克劳迪娅说,“我要飞到拉斯维加斯找我哥哥克罗斯。他比你们这些家伙脑子都快,比你们有种。他一定能摆平这事儿。”
“我觉得他吓不着博兹·斯堪尼特,”迪尔说,“我们花大力气试过了。”不过这会儿,他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他听说过克罗斯的一些事。
克罗斯想找机会进入电影业。
他给迪尔的六部电影投过钱,总体来看是亏了钱的。
所以克罗斯也不是那么精明。
有传言说克罗斯和黑手党有联系,在黑手党里也有影响力。
但是,每个人都跟黑手党多少有点联系,这也并没让这些人看起来有多危险。
他怀疑克罗斯解决不了博兹·斯堪尼特这件事。
但是,制片人永远要善于听别人的意见,考虑长远。
再说了,他总可以劝克罗斯再给一部电影投些钱。
拉合伙人进来总是有用的,他们也控制不了电影的拍摄和财务情况。
斯基比·迪尔顿了顿,对克劳迪娅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尽管斯基比·迪尔曾经为了五十万美元骗过她,克劳迪娅·德·莱纳仍然爱他。她爱迪尔的小毛病,还有层出不穷的捞钱手段,还因为斯基比是个好伙伴,拥有制片人的一切好品质。
若干年前,他们合作一部电影的时候成为了朋友。当时,迪尔已经是好莱坞最成功、最有趣的制片人之一。有一次,有部电影的男主角在片场吹嘘自己搞了迪尔的老婆,而迪尔正好在三楼的吊杆架上听到了他的话,他跳到了那个演员的头上,不仅把他的肩给砸骨折了,还用一记漂亮的右直拳让他的鼻子开了花。
克劳迪娅还记得一件事。他们两个在罗迪欧道上散步的时候,克劳迪娅从橱窗里看见了一件女式衬衫。克劳迪娅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纯白色上面隐隐约约有绿色的暗纹,美得像莫奈的画。要进这间商店,你得事先预约,就好像店主是高明的内科医生一样。不过没问题的。斯基比·迪尔跟店主私人关系很好。迪尔跟电影公司的主管、大企业的董事,甚至西方国家的统治者都是好友。
他们走进商店,店员告诉他们说这件衣服五百美元。克劳迪娅震惊得退了一步,双手捂住了胸口。“一件衣服要五百美元?”她问道,“别开玩笑了。”
店员被克劳迪娅的失态给弄得不知所措。“这是最好的料子做的,”他说,“纯手工……而且这种绿条纹,全世界也找不出别的料子能有这种绿色了。价钱很合理的。”
迪尔笑了。“克劳迪娅。”他说,“你知道要洗这衣服得多少钱吗?至少三十美元。你穿一次,三十美元就没了。而且伺候这件衣服得跟伺候孩子一样。不能沾上食物渣子,绝对不能抽烟。你要是烫了个洞,五百块就飞了。”
克劳迪娅对店员笑了笑。“请问,”她说,“要是我买下这件衣服,有免费的礼品赠送吗?”
这位衣着华美的店员此刻眼里已经有泪水打转了。他说道:“请你离开。”
他们走出了商店。
“什么时候店员敢把客人撵出去了?”克劳迪娅笑着问道。
“这儿可是罗迪欧道啊,”斯基比说,“能进来就不错了。”
第二天克劳迪娅来电影公司上班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个礼品盒。盒子里装十二件那种样式的女式衬衫,还有一张斯基比·迪尔留的字条,写着:“奥斯卡奖的时候再穿。”
克劳迪娅这才知道,那个店员和斯基比·迪尔都在信口胡扯。后来她又见到过同样的漂亮绿条纹,一次是在一件连衣裙上,还有一次则是卖一百美元的特别款网球头巾。
她跟迪尔合作的是一部三流爱情动作片,这种电影要是能跟奥斯卡扯上什么关系,斯基比·迪尔就能到最高法院当法官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很感动。
终于有一天,他们合作的电影竟然奇迹般地赚到了一亿美元的票房,克劳迪娅觉得有钱了。斯基比·迪尔请她共进晚餐庆祝。斯基比满肚子都是玩笑话。“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啊,”他说,“片子整整卖了一亿,鲍比·邦茨的秘书给我吹箫,昨天晚上我前妻还叫车给撞死了。”
一起的其他两个制片人闻言都皱着眉。克劳迪娅以为迪尔在说笑话。但迪尔对两个制片人说:“我知道你们嫉妒得眼珠子都发绿了。不过从此以后我每年能省下五十万的赡养费,我的两个孩子继承了她的地产,那都是她从我这儿拿走的,所以我再也不用管他们了。”
克劳迪娅突然觉得情绪很低落。迪尔对她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这种话每个男人都想过,但是绝不会大声说出口而已。”
斯基比·迪尔在电影圈能走到今天,花了很大的代价。他是个木工的儿子,原来帮着父亲在好莱坞给电影明星修房子。他成了一个中年女影星的情人,这种情况也只能发生在好莱坞。这个女人给他在经纪公司里谋了个学徒的工作,这是准备甩了他的前奏。
他工作勤奋,学着控制自己的急脾气。最重要的是,学着如何讨好一线红星、如何恳求炙手可热的导演新秀、如何哄骗影视新人、如何成为蹩脚编剧的良师益友。他自比为文艺复兴时期与法兰西国王谈判的红衣主教。法兰西国王露出屁股,当众大便,以示对教皇的轻蔑。而那个红衣主教则高呼:“噢,这是天使的屁股!”然后冲上去大亲特亲。
不过,迪尔的业务水平相当扎实。他掌握了谈判的技巧,并把这种技巧总结成“什么都得主动要”。他了解文学,眼光毒辣,专门挑出适合改编成电影的小说来。他能发现表演天赋,他对影片的制作中坑钱的不同手段洞烛于心。他成了一个成功的制作人,能把剧本内容减掉百分之五十,把预算降到百分之七十。
他喜欢读书,还能写剧本,这都帮了他的忙。
虽然他没法完全从零开始写,但是他善于删减场景、修改对话,还能设计动作场面、加一些固定桥段。
这些桥段虽然对情节没什么作用,但是反响往往不错。
他最引以为自豪的是,他的电影之所以能有好票房,是因为他很善于拟定电影的结局,这些结局往往都是大团圆,正义战胜了邪恶——要是实在安不进去,也起码要搞个虽败犹荣什么的。
他的得意之笔是一部讲原子弹摧毁纽约的电影。
这部电影的结局是,原来所有的角色都是人类楷模,为了同胞的福祉奋不顾身,就连那个引爆了炸弹的角色都算在内。
他多雇了五个编剧才搞出这一场戏来。
作为一个制作人,这些对他来说本来没有什么价值,但是他对金融十分敏感。
谁也不知道他的投资都是从哪儿拉来的。
有钱人为他的剧组慷慨解囊,就好像那些漂亮女人对他投怀送抱一样。
他实话实说,连赞美生活中的好事时也是满嘴脏话,不过明星和导演们倒是喜欢他这一点。
他能从电影公司以外的地方弄来赞助,还发现用贿赂电影公司高层的方法换得电影一路绿灯完全行得通。
他分配圣诞卡片和圣诞礼物的送礼清单长得没完没了,有送给明星们的,有送给报纸杂志的影评人的,甚至还有高级司法官员。
这些人都被他叫作好朋友,就算有朝一日他们没用了,他也只是从礼品名单上把他们删掉,但是卡片名单上永远留着他们。
当好制作人的诀窍之一是资本。可以是一本毫无名气的小说,就算印出来卖得不好也没关系,这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有了它就有跟电影公司谈判的内容。迪尔以每年五百美元的价格买下了这些作品未来五年的期权。他也会买下剧本的期权,跟作者一起修改成电影公司更愿意购买的剧本。这种事最劳心劳力。作家们都太脆弱了。迪尔最喜欢用“脆弱”形容他认为愚蠢的人。对女演员来说,这个词尤其有用。
与克劳迪娅·德·莱纳合作很成功,也很愉快。他很喜欢克劳迪娅,希望能把诀窍都教给她。他们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一起修改剧本。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打高尔夫(迪尔感到不可思议,克劳迪娅竟然能击败他),还一起去圣安妮塔看赛马。他们一起在斯基比·迪尔家里游泳,穿泳装的秘书在旁边等着随时记下指示。在一个周末,克劳迪娅甚至带着迪尔去了桃源酒店见她的哥哥克罗斯。为了方便有时候他们干脆睡在一起。
这部片子的票房取得了巨大成功。
克劳迪娅以为能赚上一大笔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