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_第七部_第二十五章(2/3)
我不能把办公室每天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全告诉你。
我不能把生意场上的事情全告诉你。
你会成为我的妻子,但没法成为我的人生伴侣——大家是这么说的,对吧?
不是彼此对等的伴侣。
这个不可能。”
凯在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柜上的大台灯,点燃香烟,靠在枕头上,平静地说:“你想说你确实是黑帮,对不对?你想说你要为杀人和各种与杀人有关的罪行负责。想说我不能过问你的那部分生活,甚至连想都不能想。这算什么?简直是恐怖电影里怪物在求美丽的姑娘嫁给他。”迈克尔咧嘴一笑,破相的半边脸转过来对着凯,凯后悔道:“天哪,迈克,我根本没注意到那块该死的地方,我发誓,真的没有。”
“我知道,”迈克尔笑着说,“我现在还挺喜欢的,只是害得我经常流鼻涕。”
“你说要认真的,”凯继续道,“我们要是结婚,我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就像你母亲?意大利家庭主妇,养几个孩子,收拾收拾屋子?要是出事怎么办?我怀疑你迟早要坐牢。”
“不,绝对不可能,”迈克尔说,“被杀?有可能。坐牢?不可能。”
他的信心让凯笑出了声,这个笑声很有意思,混合了骄傲和因骄傲而起的喜悦。“你凭什么这么说?”她说,“说真的,告诉我。”
迈克尔叹息道:“有许许多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也不想告诉你。”
凯沉默许久。“既然你回来了好几个月都不肯打电话给我,为什么又想要我嫁给你?我在床上有那么好?”
迈克尔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对,”他说,“不过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享受到,为什么要为了这个求你嫁给我呢?听着,你现在不需要回答我。我们继续见面。你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听说你父亲也很强硬。听听他的建议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为什么要我嫁给你?”凯说。
迈克尔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块白手帕,捂住鼻子擤了一下,擦掉鼻涕。“这是不嫁给我的最好的理由,”他说,“有个家伙总在身边擤鼻子,怎么受得住?”
凯不耐烦地说:“快说,说正经的,我在问你问题呢。”
迈克尔抓着那块手帕。“好吧,”他说,“只此一次。天底下我只对你有爱恋和
关心的感觉。
我没有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没想到发生了那些事情之后,你仍旧对我感兴趣。
是啊,我可以追求你,哄骗你,但我不想那么做。
我信任你,所以愿意告诉你一件事,但你别说给别人听,哪怕是我父亲。
如果一切顺利,柯里昂家族将在五年内完全合法化。
要实现这个想法,就必须处理好一些非常棘手的事情——所以我说你也许会成为很有钱的寡妇。
说到我为什么想娶你,好吧,因为就是想要你,想要成家。
我想要孩子,是时候了。
我不希望孩子受到我的影响,就像我受到我父亲的影响那样。
倒不是说我父亲存心影响了我。
他没有这么做过,他甚至根本不希望我参与家族生意,他更希望我去当教授或医生。
可惜事与愿违,我不得不为家族战斗。
因为我爱我父亲,敬重我父亲。
我不知道还有谁比他更值得尊敬。
他是好丈夫和好父亲,对活得不那么幸运的人来说是好朋友。
他还有另外一面,但对我,对他的儿子来说并不重要。
总而言之,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
我希望他们能受到你的影响,希望他们像真正的美国孩子那样长大,成为真正的美国人,里里外外都是。
他们或者他们的儿孙也许能进入政界,”
迈克尔笑了笑,“说不定还能出个美国总统呢。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在达特茅斯上历史课的时候,我们研究过历届总统的背景,有些人的父亲和祖父没被绞死就算是走运了。
不过我的孩子当医生、音乐家和老师也不错。
他们绝对不能参与家族生意。
等他们到那个年纪,我早就退休了。
你和我会加入什么乡村俱乐部,过着富裕美国人简单而美好的生活。
你觉得我的求婚词听起来怎么样?”
“非同凡响,”凯说,“不过当寡妇那部分似乎没有细说。”
“可能性微乎其微,我提起只是为了让你全面了解情况。”迈克尔用手帕擦了擦鼻子。
“我没法相信,没法相信你是这样的人,你从骨子里就不是,”凯说,露出大惑不解的神情,“我从头到尾都不理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嗯,我不会继续解释下去了,”迈克尔柔声说,“说真的,你不需要思考这方面的事情,如果我们结婚,这些和你、和我们的生活都没有任何关系。”
凯摇摇头。“你凭什么想娶我,凭什么转弯抹角说你爱我,你对我没说过这个字,却说你爱你的父亲,但你从没说过爱我,你怎么可以不信任我,连生活里最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你怎么能娶一个你无法信任的女人?你父亲信任你母亲,这点我很清楚。”
“那是当然,”迈克尔说,“但不等于他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另外,你要知道,他有理由信任她。不但因为他们结了婚,她是他的妻子,而且她在生孩子还不那么安全的时候为他生了四个孩子,而是她在别人对他开枪以后护理他、保卫他。我母亲信任我父亲。四十年来,我母亲最忠诚守护的就是我父亲。等你做到这些,我会告诉你一些你其实并不想知道的事情。”
“我们必须住在林荫道吗?”凯问。
迈克尔点点头。“我们会有自己的一幢屋子,情况没你想象的那么坏。我父母不会打扰我们。我们可以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可是,在解决所有问题之前,我只能住在林荫道。”
“因为住在外面对你很危险。”凯说。
认识迈克尔这么久,这是凯第一次见他动怒。令人胆寒的森冷怒火并没有通过姿态或语调的变化表现出来,而是一股如死亡般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凯知道要是她最终决定不嫁给迈克尔,促使她下定决心的就会是这股寒意。
“问题出在电影和报纸宣传的那些狗屎东西,”
迈克尔说,“你对我父亲和柯里昂家族有了错误的看法。
我最后再解释一次,以后不会再说了。
我父亲是个生意人,想供养老婆孩子,帮助日后也许会遇到麻烦的朋友。
他不接受我们所在社会的规矩,因为这些规矩会束缚他,迫使一个拥有极大魄力和非凡性格的人去过并不适合他的生活。
你必须理解一点:他认为他和总统、首相、最高法院的法官和州长这些大人物是对等的。
他拒绝遵守别人制定的规矩,拒绝忍气吞声过日子。
但是,他最终的目标是带着一定的权势进入这个社会,因为社会并不保护不具备权势的个体。
另外一方面,他的行为也遵守他的一套伦理道德,他认为这套伦理道德优于社会的法理结构。”
凯向他投去难以置信的眼神。“太荒唐了,”她说,“要是每个人都这么想怎么办?社会还怎么运转?我们岂不是要回到穴居时代?迈克尔,说归说,但你不相信,对吧?”
迈克尔对她笑了笑:“我只是在复述我父亲的信念。我只是希望你能了解,不管他是什么人,总之他不缺乏责任感,至少他创造的社会里是这样。他不是你心中端着机关枪扫射的暴徒。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只是方式与众不同。”
“那么,你的信念是什么?”凯平静地问。
迈克尔耸耸肩。
“我的信念是家庭,”
他说,“是你和我们也许会组成的家庭。
我不相信社会能保护我们,不愿意把命运交给别人处置,那些家伙唯一的本事就是哄骗大众投票给他们。
但这只是暂时的。
我父亲的时代已经结束。
他过去能做的事情,今天要做就必须冒极大的风险。
无论喜不喜欢,柯里昂家族都必须融入社会。
但就算要融入,我也希望我们能带着自己的巨大权势融入,简而言之就是金钱和其他价值的所有权。
我希望我的后代能活得尽可能地安稳,然后再融入大众的命运。”
“可是,你曾经志愿参军保卫国家,曾经是战争英雄,”凯说,“是什么让你改变了看法?”
迈克尔答道:“这样谈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也许我只是一个传统的保守派,就像你老家长大的那些人。我自己照顾自己的利益。政府并没有为人民做多少事情,事情就是这样,但并不是真的这样。我只能这么说:我必须帮助我的父亲,我必须站在他身旁,而你必须作出决定,要不要站在我身边。”他对凯笑着说,“看来结婚真不是个好主意。”
凯拍拍床铺。“结婚我还拿不准主意,不过我有两年没亲近过男人了,不会轻易放过你。你给我过来。”
他们又躺在了床上,台灯熄灭。她在迈克尔耳边说:“相信我说的吗?你离开后我没碰过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