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_第一部_第十一章(2/4)
另外,要是放任他们在小事上随便摆布我们,那他们就会想要夺走我们的一切。
必须一冒头就斩断。
就像他们当初在慕尼黑就该阻止希特勒,他干了那种事,怎么能随便放过他,放过他就意味着后面的大麻烦都是自找苦吃。”
迈克尔听他父亲说过类似的话,但时间是三九年,战争尚未正式打响。唐说假如各大家族管理国务院,二次大战就不用打了,他想着,忍不住苦笑。
他们开车返回林荫道,走进唐的住所,桑尼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指挥部。迈克尔琢磨着桑尼还能在林荫道这个安全地带忍耐多久。他迟早会冒险出门。他们发现桑尼在沙发上打瞌睡,咖啡桌上扔着午餐的残羹:牛排碎块、面包渣和半瓶威士忌。
父亲向来整洁的办公室如今成了乱七八糟的寄宿公寓。迈克尔摇醒大哥,说:“你怎么活得像个流浪汉,就不能把房间收拾得干净点?”
桑尼打着哈欠说:“你他妈是在检查兵营吗?我们还没打听到他们打算带你去哪儿,索洛佐和麦克劳斯凯这对杂种。要是不知
道地方,他妈的该怎么把枪送到你手上?”
“要么我随身带着?”迈克尔说,“也许他们不会搜我的身,或者藏个好地方,就算搜也找不到。再说找到了又怎样?顶多让他们拿走,不会有什么损失。”
桑尼摇摇头,说:“不行。这次必须确保做掉索洛佐。记住,有机会就杀他。麦克劳斯凯动作慢,比较迟钝。你有足够时间杀他。克莱门扎有没有告诉你,千万记得扔掉枪?”
“一百万遍了。”迈克尔答道。
桑尼从沙发上起身,伸个懒腰。“下巴感觉怎么样?”
“难受。”迈克尔说,左半边脸疼得火烧火燎,但钢丝箍住的地方上了麻药,没有感觉。他拿起咖啡桌上的酒瓶,咕咚咕咚灌下几口威士忌,疼痛随之减轻。
桑尼说:“悠着点儿,迈克,现在可不能喝晕头。”
迈克尔说:“噢,天哪,桑尼,你就别装大哥了。我和比索洛佐更凶残的敌人打过仗,条件比现在艰苦得多。他有迫击炮吗,有空中掩护吗,有重炮吗?地雷?他只是个狡猾的混蛋,有个高级警察当打手。只要下决心杀他们,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下决心才是最困难的。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汤姆·黑根走进房间,点头和他们打招呼,走向以假名登记的电话。他打了几个电话,最后对桑尼摇摇头。“一点风声都没有,”他说,“索洛佐在尽量保守秘密。”
电话铃响了。桑尼接听,尽管没人说话,但他还是举起另一只手,像是叫大家都安静。他在记事簿上写了几笔,最后说:“好的,到时候见。”然后挂断电话。
桑尼笑道:“索洛佐真是个人物。他安排今晚八点,他和麦克劳斯凯警长在百老汇的杰克·邓普西酒吧门口接迈克,去其他地方谈事情,他要迈克和他用意大利语交谈,这样爱尔兰警察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居然还叫我别担心,他知道麦克劳斯凯只听得懂‘索尔多’这么一个意大利词。另外,迈克,他查过你的底细,知道你懂西西里方言。”
迈克尔干巴巴地说:“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反正也聊不了几句。”
汤姆·黑根说:“调解人不来,我们就不让迈克去。这一点安排好了吗?”
克莱门扎点点头:“调解人在我家和我的三个手下打牌呢。他们要接到我的电话才会放他走。”
桑尼躺进皮革扶手椅。“妈的,我们怎么才能查清会面地点?汤姆,我们在塔塔利亚家族有内线,他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黑根耸耸肩。“索洛佐实在太精明。他非常谨慎,甚至不用他们的人掩护。他觉得有那个警长就够了,秘密比刀枪更重要。他其实是对的。我们只能派人跟踪迈克,祈祷能有好结果。”
桑尼摇摇头:“不行,尾巴这东西,想甩总归是甩得掉的。他们首先要查的就是有没有人跟踪。”
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桑尼满脸焦虑地说:“要么等车来的时候,直接让迈克朝车里射击,管他是谁。”
黑根耸耸肩。“要是索洛佐不在车里怎么办?我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一把好牌?该死,必须查清索洛佐要带他去哪儿。”
克莱门扎插嘴道:“也许我们该想想他为啥弄得这么神神秘秘。”
迈克尔不耐烦地说:“因为要预防万一呗。能不让我们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再说了,他能闻到危险。就算有那个警长跟着他,他也还是疑神疑鬼。”
黑根打了个响指。“那个警探,叫菲利普斯的。桑尼,给他打电话。他也许能查到该去哪儿找那个警长。值得一试。麦克劳斯凯恐怕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桑尼拿起听筒,拨打号码,轻声说了几句,挂断电话。“等他回电。”桑尼说。
他们等了快三十分钟,电话铃响了。打来的是菲利普斯。桑尼在记事簿上写了几笔,挂断电话。他紧绷着脸。“我想我们搞清楚了,”他说,“麦克劳斯凯总要留话给同事,万一有急事该去哪儿找他。今晚八点到十点,他在布朗克斯的蓝月亮。有谁熟悉那地方吗?”
忒西奥很有把握地说:“我知道。
非常合适我们。
家庭式的小餐馆,隔间很宽敞,适合私下谈话。
饭菜很好吃。
顾客不多管闲事。
太理想了。”
他俯身在办公桌上把烟头摆成示意图,“这是大门。
迈克,事成后你直接出来,左转,拐过路口。
我看见你,点亮大灯,过来接上你。
你要是遇到麻烦,喊一声,我马上进来接应。
克莱门扎,你赶紧安排起来。
派人过去放枪。
那儿的卫生间是老式马桶,水箱和墙壁之间有缝隙。
让你的人把枪用胶带粘在缝隙里。
迈克尔,他们会在车里搜你的身,发现你没带武器,随后就不会担心你了。
进了餐馆,等一段时间,找个借口上厕所。
不,别起身,先征求对方的许可。
装得好像憋得难受,要自然。
他们不可能多想。
等你从厕所出来,别浪费时间。
别重新坐下,直接开枪。
也别想当然。
打脑袋,一人两枪,然后立刻出去,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桑尼听得非常仔细。“派个信得过的精明人去放枪,”他对克莱门扎说,“我可不希望我弟弟走出厕所的时候手里只有他的鸡巴。”
克莱门扎一字一顿道:“枪一定会在那儿。”
“好了。”桑尼说,“大家干活吧。”
忒西奥和克莱门扎走了,汤姆·黑根说:“桑尼,要我开车送迈克去纽约吗?”
“不用,”桑尼说,“你留在这儿。迈克得手后,我们会忙得不可开交,我需要你帮忙。报纸那头准备好了吗?”
黑根点点头:“一得手我就放消息给他们。”
桑尼起身,走到迈克尔面前站住。他抓住迈克尔的手。“好了,小弟,”他说,“都交给你了。我会跟妈妈解释你为什么不告而别。适当的时候,我会给你女朋友捎个信。好吗?”
“好的,”迈克说,“你觉得我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至少一年。”桑尼说。
汤姆·黑根插嘴道:“唐也许有办法,让你早点回家,但别抱太大希望。时间取决于许多因素:我们给记者准备的故事怎么样,警察局想花多大力气掩盖过去,其他家族的反应有多剧烈。这件事会闹得满城风雨,现在能确定的只有这一条。”
迈克尔和黑根握手。“你们尽力而为,”他说,“我可不想再离家苦熬三年了。”
黑根柔声说:“现在退出还不算晚,迈克,我们可以派别人去。我们可以重新思考其他方案。也许索洛佐并不是非得除掉不可。”
迈克尔哈哈一笑。“我们可以说服自己相信任何观点,”他说,“但第一次讨论出的方案就很正确。我这辈子一直过得无忧无虑,现在也该吃点苦头了。”
“你别被下巴左右了思路,”黑根说,“麦克劳斯凯很愚蠢,另外,这是生意,无关个人。”
他第二次见到迈克尔·柯里昂脸色一凝,表情和唐相似得可怕。
“汤姆,你别是真的相信了这种玩笑话吧?
生意的一点一滴,全都和个人有关。
一个人一辈子每天吃什么拉什么,全都和个人有关。
大家说这是生意,没问题,但他妈的还是和个人有关。
知道这道理是谁教给我的吗?
唐,我家的老头子。
教父。
就算他的朋友被雷劈了,老头子也会觉得这是个人恩怨。
连我参加海军陆战队,他都觉得这是个人恩怨。
所以他才这么了不起。
了不起的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