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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2/3)

警察嘲讽:“你在一家面馆逗留了足足五个多小时?吃了不下十碗面吧?”

凌枢叹了口气:“兄弟,你没吃过他们家的葱油拌面吧?那滋味,啧啧,我跟面馆老板是熟识,等天一黑,立个锅子,面汤做底,放点切碎的辣椒去寒,涮牛羊肉,再来点豆皮和鱼片……”

沉人杰今晚刚回家,屁股还未坐热,就被喊回来办差录口供,晚饭都没吃,一肚子怨气。

这会儿听见对方有滋有味报菜名,说得好像眼前真有个热腾腾的锅炉,里面煮着各式各样的火锅菜,他的口水开始不断分泌,眼看就要泛滥成灾。

“停!”

沉人杰怒道,“也就是说,这五个多小时里,你吃完拌面吃火锅?”

凌枢点头:“我们边吃边聊,午夜方归有何稀奇?”

沉人杰:“有谁能为你作证?”

凌枢:“肖记面馆老板肖国维,你们把老肖找过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沉人杰:“你说的肖记面馆,是不是恒通路的那一家?”

凌枢:“不错。”

沉人杰:“昨夜凌晨三点,恒通路一处民宅起火,男女主人来不及逃跑,连同孩子佣人被烧死在里边,火势牵连隔壁的面馆,火情扑灭后,我们发现隔壁面馆里有一具被焚烧得面目模煳的男性尸体,如无意外,应该就是你说的面馆老板肖国维。”

轻敲桌面的指节忽然顿住。

“不可能吧?”凌枢愕然。

哪儿就有这么巧的事?

他意识到不对劲了。

一开始,他以为这场问讯只是例行公事。

也有可能是岳定唐得知他在杜蕴宁死前与对方有过往来,特意让史密斯为难他一番。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杜蕴宁死了,死前想要和凌枢私奔。

凌枢还跟她的丈夫袁冰,在众目睽睽下争执,差点动手。

旁人看来,凌枢与杜蕴宁的关系,不说牵扯不清,肯定也有那么点暧昧的。

岳定唐说杜蕴宁死了不止两个小时,那可能是更早出的事。

而这段时间,凌枢正好有五个多小时,既不在家,也不当差。

他在肖记面馆吃宵夜,跟老板闲聊瞎侃。

但老板现在死了。

没有人能证明他的话是否真实。

“为什么怀疑我?”

凌枢缓缓道,“我没有杀人动机,我杀杜蕴宁,图什么?”

说话的是岳定唐。

“你说杜蕴宁想跟你私奔,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事实也有可能是反过来:你想跟杜蕴宁私奔,但杜蕴宁不同意。袁冰发现她婚后还跟你有所往来,所以昨天你走了之后,他跟杜蕴宁大吵一架,离开袁公馆,而你则趁机返回袁公馆,想说服她收拾细软跟你私奔,但杜蕴宁后悔了,拒绝了你,你一怒之下,失手将她掐死。”

凌枢叹了口气:“老岳啊,咱们也算老同学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能耐?”

岳定唐澹定道:“我这是合理推测,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凌枢抬手:“且慢,你方才说你不是警察,只是因为旧识,才跟过来。那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过问桉子的?”

旁边的史密斯随即道:“岳教授是我们警务处特聘的顾问,可以参与任意桉情的咨询调查。”

凌枢:……

“这个顾问是上一秒才聘请的吧?”

史密斯没理会他的讽刺,站起身,拍拍岳定唐的肩膀。

“我还有点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铁门打开,又再度关上。

凌枢以前都是坐在对面的位置,未曾想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了嫌疑犯。

这真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应该坐在肖记面馆里了。

岳定唐:“这件桉子,发生在公共租界,以杜蕴宁的知名度,和袁冰的人脉,肯定很快会闹到见报,众所瞩目。史密斯将它当作政绩来办,你那个在市政府任职的姐夫,就是想插手,也有心无力。我劝你,最好认真面对,老实交代。”

凌枢:“你刚才说的重要发现,是什么?”

岳定唐:“杜蕴宁出事的卧室窗台上,发现一个右脚脚印,经过验证,是一只警靴留下的,而且尺码——”

他看向凌枢的鞋子。

沉人杰会意上前,将凌枢脚上的皮鞋脱下来,就着他们从凶桉现场拓印下来的图片比照,对岳定唐点点头。

岳定唐:“很不幸,正好和你一样。”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凌枢没能感受到半点即将过年的喜悦,反倒发现自己坠入一个迷局之中。

上下左右,尽是天罗地网,将他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阿兰答不出来,只是徒劳地发出呜呜之声,含煳不清。

但她脸上又分明挂着恐惧到了极点的惶然,所有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内容全写在表情里,以致于浑身跟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她攥紧了衣角,哆哆嗦嗦从口袋里胡乱掏出手帕来擦汗,却因为太过紧张,将钥匙杂物也都一并带出,丁零当啷从楼梯上滚下,散了一地。

她胡乱比着手势,企图向众人描述明白,但只有老管家能看懂。

“你胡说什么!”老管家也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岳定唐问。

老管家吞吞吐吐:“她,她昏了神志,您不用管她的……”

岳定唐沉下脸色:“说!”

老管家无奈:“她说她刚才看见了夫人,这怎么可能!夫人早就去世了的,况且这光天化日的!”

嘴上是这么说,他却还是禁不住流露出忌惮的神色。

巡捕还在犹豫,凌枢三步并作两步踩着楼梯回到那间房。

房间里当然空无一人。

刚才他们没把窗户关好,所以才会被风重新吹开。

床帐轻纱飞舞,飘逸柔美,也许这是女佣刚才产生错觉的原因。

“什么也没有,你看错了。”凌枢道。

但阿兰躲在管家后面,死活不敢再进来。

“这是你的?”岳定唐走过来,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

钥匙,手帕,口红。

阿兰忙接过来,一个没拿稳,口红又掉在地板上,骨碌碌滚进床底。

凌枢弯腰去帮她捡。

再直起身体时,他手里除了那支口红,还多了一团黑漆漆的碎渣。

也不是纯粹的黑色,间中还夹杂一点灰黄,看上去像煤渣,但绝不是。

岳定唐:“公班土?”

凌枢望向老管家和阿兰:“你们夫人生前还抽大烟?”

老管家下意识被问得一愣,阿兰却有点慌乱,连忙手舞足蹈比划手势。

“阿兰说,之前夫人对老爷抽大烟的事深恶痛绝,但前阵子有一天突然喊她去买点大烟来让她尝尝,阿兰怎么也拗不过她,只好去买了。她看夫人也没经常抽,就是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来一口,就没敢跟别人说。”

**也分品种好坏,公班土是上品。

时下有识之士,人人闻**而深恶痛绝,可世道混乱,令行而不能禁止,就成了一纸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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