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剑心种子 七尺玉具与怒目佛陀(2/3)
南禾雨也察觉到南月象眼中的赞许,她犹豫片刻,又转头看向身后,询问道:“爷爷,还不曾出来吗?”
今日,南禾雨、南月象之所以前来大昭寺,是陪南老国公一同来看他的亡妻。
南老国公并不信佛之所以屡次前来大昭寺,是因为大昭寺释怒主持是他的好友。
可国公夫人生前却吃斋念佛已久,希望能够消弭老国公杀戮罪责。
而她死后,南老国公也就依照她生前遗言,将她葬在了这大昭山上。
除夕年关之日,按照大伏的风俗,百姓们并不会上坟悼念,只是南老国公哪怕是寻常的日子,都会来此一遭,在这并不如何华丽的墓葬前说一说话。
今日,南禾雨、南月象便是陪南老国公前来。
“刚进去不久,可能还需些时间。”南月象这般回答,又转过头来,认真看了看南禾雨,摇头道:“禾雨,人在天地间,许多事不由自己掌控,过往的事其实不必太过在意。”
南月象说得认真,于是南禾雨也很是认真的点头。
她指尖轻动,一缕风雨剑气萦绕在其中,闪烁清辉。
隐约间,那风雨剑气比起以往,变得锋锐而又细密了许多,剑光闪动间虚空都因此而生出细小的涟漪。
仔细看去,那风雨剑气中元气夹杂着一种独特的神火,颇为不凡。
南禾雨的剑道……有所精进。
“陆景先生曾经说过,气性有缺其实不算什么,天下间又如何会有完美无缺者?
各人下各雪,各有各的隐晦与皎洁,人无完美,有缺的气性也可修剑意。”
南禾雨此时此刻,依然低头注视着行走在山道上的二人。
她只想那位身穿红衣的女子,正是盛次辅大人家的小姐,乃是太玄京中颇具美名的盛姿。
红装妍丽,配上白马更显得英姿飒爽。
而她身旁白衣的陆景却越发神玉如骨。
“二人……倒是颇为相配。”
南禾雨心中没来由生出这样一种念想,继而变得有些烦闷起来。
天空也有些阴郁,显得阴沉沉的。
南禾雨浑然未觉自己的心绪是会有些变化,她只是侧过头来,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千秀水。
千秀水碧蓝色的剑柄上,也有几道风雨缠绕。
“往后不可优柔寡断,既有决断就要奋力前行,便如同陆景先生一般。
可以往已然发生的事情,既然无法彻底忘怀,又何须太过执着于忘怀?
记在心里,养成一场风雨,就算是我气性有缺,也可自成我道。”
南禾雨心中这般想着。
腰间的千秀水似乎感应到远处陆景前来,竟然开始微微颤动。
“伱也觉得陆景先生的话有道理?”
南禾雨轻抚剑柄,恰在此时,盛姿和陆景已然下马,门口的接引僧牵走二人的马,他们并肩而行,入了大昭寺山门。
陆景还是一如既往面色平静,眼神却并不冰冷,反而显得温厚,清风吹拂之下白衣飘动,让南禾雨想起自己亲眼见到的诸多事。
她想起陆景站在京尹府中庭之中,轻声问:“谁规定招人厌嫌的庶子、赘婿,不可败那高不可攀的国公府公子?”
想起陆景站在獬豸瑞兽头颅上,向太玄宫乃至整座太玄京言明心中之志。
想起陆景道出那一句野夫怒遇不平事,磨损胸中万古刀,继而斩下那不曾被人理解的一剑。
也想起舞龙街,想起殿前试,想起那呼风唤雨两把刀剑。
南禾雨思绪重重,忽然觉得……
“今日既然能在大昭寺中巧遇,也算是有几分缘法,倒也不必……太过刻意的躲避。”
南禾雨想到这里,心中骤然放松了许多,对一旁的南月象道:“兄长,我在山下等你们。”
南月象颔首应答。
南禾雨朝山下走了几步,猛然间又想起之前那婚约一事,想起曾经送她剑心种子,有恩于她,又倾心于她的禹星岛师兄,她再度犹豫起来。
“师兄送我剑心种子,那剑心种子中开出一颗羽化剑心,助我剑道大盛。
而我也赠他七尺玉具,此恩已还。”
“可一路走来,师兄在我修行道路上,你多次助我,师傅也……”
南禾雨突然想起自己老师,对于自己和师兄的期许,重重思绪又让她心中生乱……
足足几息时间之后。
南禾雨眸光微动,神色放松下来。
她朝前踏出几步……一道元气化作清风拂面而过,然后与面色顿变……腰间的千秀水也悄然消失。
就连身上的气质,眉宇中闪烁的神采都变得大有不同。
此时的南禾雨,再度变为那个相貌平平的绫雀。
化身绫雀,南禾雨似乎也轻松了太多,步伐轻快之间,朝着山峰下而去。
而另一座山峰上。
大昭寺佛子,年轻的神秀和尚正身穿一生黄色僧衣,脖颈之间带着一串佛珠,这双手合十,低头注视着山峰之下。
他身旁还站着一位僧人,那僧人赤裸上身,身上篆刻着许多梵文,密密麻麻看起来颇为神秘。
若元神修士一眼看去,便可知这些梵文中竟然还夹杂着诸多赤裸裸的杀意。
这位僧人正是曾经在舞龙街上拦住陆景的烂陀寺佛子莲厄。
两位佛子并肩而立,目光却都落在远处。
这座山峰对面,就是高约二十八丈的大藏佛雕,佛陀端坐作宝瓶印,气派恢弘,周身上下也有雾气萦绕,显得越发庄严。
而大藏佛雕之下,即便是冬日,小溪流水之前,仍然有一位中年青衫儒生仔细读着佛经。
他眼神平和,一语不发,偶尔还会抬头看一眼身后的大藏佛雕,除此之外像是一位全新皈依佛门的佛门俗家弟子,只顾低头诵念佛经。
莲厄皱着眉,眼神轻动间,一种杀戮气息从中弥漫出来。
他修持怒目佛陀之相,想要以杀止恶,想要化身刑责之佛,此时此刻,他望着大藏佛雕脚下诵读佛经的陆重山,眼中竟然有杀念涌动。
一旁的神秀和尚愁眉苦脸瞥了一眼莲厄,无奈道:“莲厄师兄,这里是大昭寺,是佛门清静之地,不可行杀戮之事。”
莲厄依然望着陆重山,目不转睛道:“既然是清静之地,既然不可行杀戮之事,为何大藏佛雕之下,竟然有魔气涌动,似乎要养出一尊空前的大魔来?”
神秀着眼于陆重山,道:“重山施主有佛慧,也有一颗赤心,天下诸法他一目便通,却因为过往之事,走出了些邪道。
他读万千佛法,却不读佛法真意,可佛法真意都在他心中,有朝一日他去了心中执念,也许这天地间又会生出一尊人间大佛,一尊般严密帝。”
人间大佛乃是天下人对于大雷音寺主持的尊称。
般严密帝这是烂陀寺主持,是当今世上最为接近真正佛陀者。
莲厄听到大昭寺佛子对于大藏佛雕之下,读佛法、修魔念的青衣儒生,评价这般高,不由皱起眉头。
他转过头来,看着神秀和尚道:“天下诸多恶念,非怒目业火不得洗净,非死生之隔不得改念。
神秀佛子……若是眼前之人一步化做大魔,魔头恶念化为浩劫,带起天下诸魔为惑人间,又该如何?”
莲厄和尚说到这里,摇头道:“魔不可生于天地,魔便是魔,想要洗尽心中诸恶化为佛陀,几无可能。
大昭寺是天下间,除了大雷音寺、烂陀寺之外的佛法盛地,若养出一头为祸人间的大魔,该如何?若是这为祸人间的大魔最终不曾像神秀佛子所言这般,身化佛陀,又该如何?”
莲厄和尚语气冲冲,似乎是在质问神秀。
神秀却并不恼怒,清秀的面容随意一笑,对眼前烂陀寺佛子道:“眼前重山施主既然可以心有魔念,而十年不曾入魔,遍观佛法,十年间不曾遁入佛门。
即便以佛法成魔,化身为一尊佛魔,他除去心中执念之后,自然也可再复清明。”
莲厄冷哼一声,道:“入魔易,想要化去魔念,却太过于艰难……
我修持怒目佛陀之道,要以佛法业火燃遍天下诸恶,除非此人放下魔念,否则便该受到刑责,与其令他成魔,还不如死在大昭寺中。”
神秀和尚叹了一口气,道:“师兄,天下之恶不可以一念断之,即便是佛陀也要观世人之心,才可知世人善恶。
怒目佛陀虽掌刑责,却从不会妄自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