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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食人间百气者 欲得长生者 青衣携风(2/3)

魏惊蛰睁大眼睛,有些不解的问道:“上位者修身,既然以平天下为己任,为何不将性命当成一回事?”

关长生想了想,认真解释道:“上位者中不乏有豺狼之辈,自然也有想要肩挑天地者。

肩挑天地,想的是开万世太平,想要牺牲当世的人们,铸造一片净土。

也许……他们的想法是对的,大伏圣君、首辅姜白石,北秦大烛王、北秦国师、秦相韩辛台……这些人能够看到的,比我们更远。”

“希望他们燃遍天下,最终真的能够铸造万事太平。”

关长生话语至此,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就只有夫子登天,想要以道理,以学问,和天上那些俯视人间的仙人辩上一辩,以此还天下一个清正。

匆匆四十八载,其实很多人都以为夫子死在了天上,直到景先生写出那一篇三千言。”

“夫子撑开天关,落目人间,书楼里有许多老朽的儒生状若癫狂,各自从闭关之所中走出,状若癫狂,大笑出声……也许明日,陆景就能入三层楼,遍观天下百家之见。”

三人走在路上,关长生说着话,陆景和魏惊蛰听着。

魏惊蛰并不觉那些上位者的理念就是对的。

他摇头道:“小民的性命也是性命,我曾在马棚下借着月光读书,虽然卑贱但也有所思所想,心中也有挂念的人,也想要吃一顿饱饭,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不必洗马,自己独自去角神山上晒一晒太阳。”

“我父亲的愿望还要更简单一些,只是想好生为老爷养马,为自己和我混一口饱饭,再后来,他死在了马蹄下。

可是对比天下间许多人,我父亲仍算幸运,起码活过了三十岁。”

“因为那些大人物的理念,天下间不知有多少少年死在战场上,死于饥饿中。

人相食的惨案,在各国短短百年历史中,我却已见过不下五百次,可这天下又何曾好了一些?”

魏惊蛰漠然说着,他手臂上那团黑色的印记无声无息间闪烁光芒。

关长生不语。

一直安然听着两人说话的陆景,终于道:“不登高处,其实空论这些并无意义,弱小者并无选择的机会。”

十七岁的陆景道:“就如同长生先生所言,也许真正的大人物们心中自有理念,想要为万事开太平。

可是……天下之大,哪怕是那些大人物都无法看顾整个天下。

他们想要牺牲当世,开万世太平,可落在实处,就会生出许多人心如魔者,心中没有什么理念,只将自己当做天人,毫无意义的糜耗天下生灵性命……正因如此,天下才会有齐渊王、古辰嚣一流。”

“可是……便如我所言,不登高处,空谈这些其实毫无意义,人间的事不会因为你我谈论而生出改变。”

陆景意有所指,对二人道:“就如我所言,古辰嚣是一头豺狼,对我虎视眈眈,我就算怕了,他也不会饶过我,只会沦为猎物,被豺狼玩弄,最终吃掉。

世间多豺狼,所以有时候不必谦恭卑微,你要磨你的刀,养你的剑,必要时要向天下亮出你的刀剑。

只有身佩刀剑,登上高处,才有选择的可能,才有施展心中抱复的可能。”

“当你登上高处,以手中刀剑凶狠对待天下,这天下才会变得温文尔雅。”

陆景娓娓道来:“既然身处黑暗,何不妨提灯前行,照破黑暗?二位,共勉。”

关长生望着陆景的侧脸,心中终于有些明白,向来温厚平和的陆景,为何刚刚有了执律之权,就要入横山府,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既有刀剑在手,何不以刀剑诀浮云?

心有所持而飞扬跋扈者,才有可能养出一身忿怒明王之焰。

魏惊蛰忽然止步,低着头,思索着陆景的话。

他越发觉得陆景所言,若明灯,可照见前路。

陆景和关长生也停下脚步,不解的转身。

关长生正要开口询问。

却看到魏惊蛰张开双手,继而双掌交合,躬下身来。

今日,魏惊蛰执弟子礼向陆景行礼,道:“景先生,惊蛰愚钝,身份也同样卑贱,幸得先生垂目,才得以保全性命。

先生三千言,以及今日之语,都令惊蛰大有所得。”

魏惊蛰眼中还带着紧张,鼓起勇气道:“惊蛰……希望能够跟随先生,他日先生若能行己道,惊蛰愿意为先生赶马。”

关长生有些意外。

陆景望着魏惊蛰,想了想,笑道:“你既然想要读书,明日我和九先生说一说……书楼有教无类,你即便入不得二层楼,也许可以去一层楼,读一读天下典籍。”

魏惊蛰摇头道:“能入书楼自然极好,可惊蛰既要读书,也要在闹市之中寻自己的道路,书楼并不适合我,我……要看人间百态,看脚夫身上的血性,看市井之民身上的市侩,看屠狗之辈身上的仗义。

食人间百气,我才可精进。”

陆景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以陆景现在的气血修为,自然能够感应到魏惊蛰身上,也有一股炽盛阳刚的气血在不断酝酿。

这绝不寻常。

刚才魏惊蛰自述自己的道路,也让陆景觉得眼前这位曾经在马棚下借着月光读书的少年,也有自己的机缘,前路称不上光明,却一定能够越过几座高山,看到不同的风景。

“好,既然如此,你明日在书楼之前等我,我送你一些书。”

陆景笑道:“既要观世间百态,也要读书,读书行路,缺一不可。”

“知先生教诲。”魏惊蛰道。

关长生望着二人,不知为何,他心里久久沉寂的意气风发,却如同潮水一般,一重接着一重而来。

隐约间,关长生忽然觉得……也许有朝一日,眼前这两位少年也会成为先有理念的大人物。

只是……他们不会俯视人间,不会俯视天下众生,也不会视人间生灵性命如若草芥。

这种感觉十分奇特,一闪即逝,令关长生有些恍惚。

“灵潮将起,陆景和这魏惊蛰也会成为舞潮者。”

他心中这般想着:“身配白衣者,舞动灵潮,大伏……又多一种得意?”

——

十里长宁街,九湖陆家。

目光清冷,面无表情的陆神远独身一人端坐在房中。

他躯体中,一重重血脉涌动,夹杂着一股飘渺之气,缓缓流淌。

他似乎感应到同在太玄京中的陆景,眼神中竟难得多出一些喜色来。

身在陆府,这一位少年盛气,最终却泯然于太玄京的神霄伯身上的气势却逐渐变得飘渺、高妙,乃至……冷眼看众生。

陆景身着白衣,彻底成势,陆神远念头似乎更加通达许多。

只见他眼眸开合之间,望向了房舍之外,望向了太玄京乃至整座世间。

世间如常,寒风过处飘飘袅袅,风月高悬于天,日月也无枯荣。

可在陆神远的眼里……

当他落目于天地,落目于世间。

天地猛然间衰落,海枯石烂,山川崩毁,万物破败,地龙翻身、岩浆爆发,大雪、风暴、洪水接踵而来。

瞬息间,仿佛已过千万年。

那一处世间,生灵无存,人间破败不堪。

“无得长生者,举世如蜉蝣。”

陆神远心念闪动,浩盛气血中,一口长生气滚滚而来,流入他四肢百骸,令他身上的气势猛然间大盛。

流光一瞬,华表千年!

人生数十载,在悠悠天地之间显得何其短暂。

而陆神远却仿佛已有明悟,看透天地之势,也看透众生亲缘,眼里始终淡漠到极致。

“即便可以登上天关,看天上风景,凡间之人也终有尽时,不得长生,万事与我无益。”

陆神远眼神微动,眼前猛然浮现出陆景的身影。

“长生契机!”

——

太玄京以外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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